桃夭记-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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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长风眉间身长皱:“真的,……一句也没有?”
桃夭转过头来,看着他,她的脸颊,在阳光下,有一种透明的苍白:“没有……一句也没有。”
长夜漫漫,桃夭无眠
她起身,披上件素色貂毛披风,推开窗户。
其时晓月明朗,照遍名处,极目所见,全是朦胧的霜色,带着清冷,带着淡淡的寂寥。
忽然,合着月色,远处传来一阵笛声。
其音曼妙无比,带着空灵,催绽万树梅花
院内的几竿萧疏淡竹,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仿佛是一种回应,桃夭不由不自追随笛气而去。
她出了门,越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后院湖中央的八角亭中。
笛声,与吹笛的人,就在那里。
那是名男子,一袭淡色青衣,带子轻系着,欲坠未坠。一头黑发就这么随意散在肩上,任由微风吹拂。
他的脸,干净得纤尘未染,仿佛能够瞬间夺去人的魂魄。
但他的眼,却泛着桃花,四周有微微的红晕,带着无限风情。
他正斜依在亭子上暗红栏杆上,垂首吹奏着笛曲,带着慵懒,带着神秘,仿若飘渺青云。
桃夭安静的站立在旁边,聆听着。
那笛声,如溪水般潺流蜿蜒,如清风般徐徐缥缈,清越而悠扬,从他水润的唇中溢出。
不知过了多久,笛声停止了,那男子抬起头,望着桃夭,眼中闪过暗暗的华丽流光:“好听吗?”
他问,声音如金石般动听,冬日雪地中的金石。
桃夭点头。
男子没有起身,只是怎么望着他,很久很久以后,他再度开口:“你叫桃夭。”
不是问话,只是一种陈述。
桃夭依然点头。
“知道吗?现在应该有许多的男子想要娶你。”那男子说:“因为你现在的身份,武林盟主的女儿。”
“是吗?”桃夭这么回答。
同样的,不是问话,只是一种陈述,
“你高兴吗?”男子问。
桃夭认真的想了想,回答道:“并不会不高兴,也不会太高兴。”
男子颇有兴趣的看着她,眼睛缓慢的闭合着每一下,都仿佛有着迷离的光溢出:“我叫寒离。”
“你好。”桃夭开始正式打招呼。
“你不问我是谁吗?”寒离道。
“你是寒离。”桃夭这么回答。
寒离笑靥淡淡:“知道吗?你是很奇怪的一个人,有时候会单纯的近乎深沉,有时候深沉的近乎单纯。”
“你的口气,好像很熟悉我的样子。”桃夭看着他。
“因为我是这里的门客。”寒离道:“而全山庄这些天都在关注你,包括我在内。”
“原来如此。”桃夭颔首。
寒离起身,身形修长,微风将他的青衣和秀发吹动,仿佛随时都能抚在桃夭身上。
他水润的唇浅浅含笑:“想参观下长风山庄吗?夜幕下,可是能观察到很多真实的东西。”
桃夭想起了慕容逸风说的那几位高人,边请寒离带她去见识见识。
于是,寒离便带着她来到山庄最西面的一个院落中,一个旋身,飞上院墙。
“这就是肖臣居住的地方。”寒离介绍。
怎么晚了,屋内还亮着灯,难道他不睡觉?”桃夭问
“不是不睡,而是白天再睡。”寒离解释倒“杀戮一般都在夜晚发生,所以武林高手全是夜猫子,这样以来,就算有人偷袭,自己也不会一副衣衫凌乱,睡眼蒙胧的样子了。
“那么,肖臣的武器究竟是什么??”桃夭问
“让他自己告诉你吧。”寒离抬起完美的下颚,往院中一指。
桃夭顺着他指的地方望去,只见一个相貌清秀的精瘦老头从屋子中出来,他来到院中央,站定,接着将面前的大木箱打开。
瞬间,里面飞出一片黑云。发出金属私的尖锐的声响。
桃夭定睛一看,原来那是一群蝙蝠,全张着漆黑的翅膀,尖锐的爪牙向肖臣扑去。
肖臣不慌不忙,双手伸人衣襟中,快速动作,发出一道亮光,直射蝙蝠。
就这么一瞬间的功夫,蝙蝠一只只坠落在地,无一幸免。
而此时桃夭看清楚了,他的武器便是一把把飞刀。
“功夫不错,可是,为什么会没有人见过他的武器呢?”桃夭好奇。
寒离道:“接下来你就知道了。
桃夭依言将目光移回,只见肖臣杀完蝙蝠后,非常潇洒的呼吸纳气,接着转身,小跑到蝙蝠尸体边,蹲下开始拔刀。
因为数量过多,等拔完后,已经蹲了很长时间,肖臣捶捶酸痛的腰,慢慢渡回了房间。
“他为什么要怎么做?”桃夭疑惑。
寒离解释道:“因为他的每把飞刀都是名家制造,所费不菲,不可能每动一次手就丢十多把,否则他即使有万贯家财也都费光了。”
桃夭继续问:“那说他一出手,方圆一里之内就没有活物又是怎么回事?”
寒离继续解释:“如果对手没死,他就去拔,别人问起,难道他要如实回答没钱买新飞刀?所以了,干脆让别人死透,拔起来也爽快点。”
“原来如此。”桃夭颔首。
招亲
接着,两个人来到山庄最南边的一个院落中。
“这里就是苏欢的宅院了”寒离介绍。
“那我们上围墙吧。”桃夭道。
说着,桃夭便运气,准备施展轻工,但寒离制止了她:“不,这次我们要看的东西,在围墙上是看不见的。”
说完,他轻轻握住桃夭的手,将她拉到苏欢居室的窗户下。
桃夭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寒离的手,是干净的,修长的,泛着轻微的冷,一种不易觉察的冷。
正专注看着,寒离点点她的脸颊, 示意她抬头。
桃夭依言照做,透过窗棂的缝隙,她看清了屋内的情景。
一个形貌高雅的中年男子正坐在铜镜前,梳理着自己的一头如绸缎的黑发。
此人体态风流,儒雅倜傥,也是为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想必,这便是苏欢了。
不愧是苏魔发,这么爱惜自己的一头秀发。
苏欢忽然长叹口气,将那头华丽的发直接从头上扯下。
桃夭隔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原来,那是假发。
再看苏欢,此时头上只剩稀疏的几缕黄发,一名中年美男瞬间成为猥琐大叔。
桃夭不欲再观,示意寒离离开。
待来到安全处,桃夭问道:“这又是怎麽回事?”
“因为年轻时,常常使用头发来做武器,拉扯过度,造成头发损伤,就成了这副模样。”看来,寒离对苏欢的情况了如指掌:“所以。这些年来他基本上已经不再出手,因为他的武器已经永远消失。”
桃夭道:“原来,那些说他已经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江湖传言,全是假的。”
“那都是他自己放出去的说辞。”寒离浅笑:“还有兴趣看其他的真相吗?”
“要。”桃夭轻声道:“我不喜欢半途而废”
“固执,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寒离的声音,在这夜风中,淡而又淡。
最后,两人来到了山庄最北边的一个院落中。
夜幕上的明月,仿佛被清水洗刷过,发出柔和的光。
院中,梨花初绽,花影婆娑,空气中,暗香浮动,全是一片幽静空灵景色。
可想而知,此处的主人必定是位清丽妙人。
“这就是段箐箐的住处吗?”桃夭问。
寒离点头称是。
“那么,她的真实又是什么?”桃夭好奇。
寒离不做声,带着她来到居室后面的井边。
桃夭看见,在朦白的月光下,一位女子正蹲在井边费力地清洗着衣服。
她身着家常服装,头发也是随意地挽着,额头上满是薄汗,却没有空闲去擦拭。
桃夭 黛眉,询问地看向寒离。
可寒离的眼中只有肯定。
桃夭实在无法相信,这个人居然就是段菁菁,那个传说中一出场先是飘花瓣然后撒花香杀人杀得像跳舞般优雅的霓裳仙子。
“这又是怎麽回事?”将寒离拉到院外,桃夭询问。
“虽然她外号叫仙子,可毕竟只是名凡人。”寒离缓声道:“大家只看见她表面上的风光,却没有想到,那么大的排场,需要做多少准备功夫,首先,每天都必须采摘足够的花瓣,晒干,留着出场时用;另外,因为追求飘逸感以便与仙子的称号相符合,她的衣服都是纯白色,因此每次打斗后都会沾染上泥土,灰尘,血迹,所以就必须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去清洗。”
桃夭垂下眼,沉吟。
“你在想什么?”寒离问。
桃夭缓缓说道:“我在考虑是否要把这些真相告诉我的一位朋友。”
寒离问:“他崇拜他们吗?”
桃夭答:“是。”
寒离道:“那么就不要告诉他了。”
桃夭问:“为什么?”
“因为,”寒离抬头看着沉静的夜幕,用同样沉静的声音说道:“世界上最惨烈的事情就是幻灭。”
桃夭的眼睛沉默下来,隔了许久,她道:“没错,我是想让他快乐的。”
“那个朋友,对你而言,很重要吗?”寒离的问话中带着试探。
桃夭没有犹豫:“很重要,他是我人生中第一个朋友。”
最终,他的手,抚上了她的脸颊。
他看着他,轻声道……
“桃夭,你流鼻血了”
闻言,桃夭伸手在鼻端一触,手指上果然染上了殷红的血。
白玉般的手指,映着艳红的血,那是一种鲜明的对比。
“你没事吧?”寒离问。
“没什么,我饿了。”桃夭从杯中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装的是色泽鲜亮的蜜饯
她接连吃了几颗,才止住了血。
“你饿了,鼻内就会流血,是吗?”寒离觉察到了这点。
“是,听哑姑说,这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桃夭摊开手:“吃吗?”
寒离捡了一颗,放进嘴内,细细地咀嚼着。
静谧的月色下,两人就这么排排坐着。
忽然,桃夭问道:“从小,也没有人和你一起玩,是吗?”
她的声音,比月色静谧,比月色清澈。
寒离的发,被风吹拂,有一小缕停驻在脸颊上,仿佛是一种遮挡:“为什么要这么问?”
桃夭缓声道:“因为,你的笛声中有我很熟悉的味道……我小时候,也常常独自一人在屋顶上吹笛,吹出的曲子……和你很像。”
寒离沉默着,隔了许久,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淡:“不,很多人都亲近我。只是,我也是到今天才有了人生中第一个朋友。”
“你是指……我吗?”桃夭问。
“是”寒离轻而清晰地肯定着。
桃夭看向寒离,他的眼睛,有种妖魅,有种神秘,有种慵懒,有咱漠然,还有种自己看不清的感情。
当夜直到三更,两人才分开。
分别时,寒离问道:“为什么你不问我咱们何时才能再见?”
“你说过,我是你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那么,等你想念朋友的时候,我们就会见到吧”桃夭这么回答
寒离淼的唇,勾起个漂亮的弧度,他没再说什么,几个起跳,消失在夜幕之下。
第二天,桃夭睁开眼,望向窗外。
清晨的阳光,带着嫣红,折射在房檐上,将人的视线模糊。
她记起昨夜发生的事情,有了瞬间的恍惚,分不清那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不过,不论是真是假,毕竟那时她是快乐的。
想到这,桃夭起身,穿衣梳洗。
刚刚整理完毕,万长风便派人来请她到书房中,说有要事相商。
桃夭来到书房,只见万长风和万伯正在专心看一本藏青色的薄子。
看见她,万长风忙招手:“女儿啊,快来选你未来的女婿。”
“未来女婿?”桃夭不明所以。
万伯道:“小姐,你不知道,自从前几天你与盟主父女相认的消息公布后,许多名门公子都派人上门来提亲,差点把我们山庄的门槛都踏破了。”
“提亲?”桃夭忽然想起昨夜寒离也曾经对自己说过这个情况,但依旧有些好奇:“他们为什么要娶我?”
“小姐你现在是武林盟主唯一的千金,娶了你,有了咱们盟主这个靠山,今后他们在江湖上就能像螃蟹一样横着走了。哎,现在的年轻人啊,都想不劳而获,娶个好娘子,少奋斗二十年。”
“万伯,少胡说。”万长风反驳:“怀着这种不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