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间-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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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岂不成为世人的笑柄?”
静怡的身子摇晃几下,她几乎不能支撑。然而,她身边的段绍礼看在眼里,却并不去扶住她。亦真心里叹口气,忙走过去扶住她。
静怡神色虚弱,她只是看着段绍礼,嘴角颤抖着露出卑微的笑:“瞒着你是我不对,开始的时候我只怕吓走你。到了后来,我以为、我以为。。。。。。。我们的感情已经足够深,深到可以不受这些影响。。。。。所以,我依然没有告诉你。你如今知道了,你只说,你如何想的吧。”
段绍礼将手捂住头,狠命的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脸上闪过痛苦、纠结、留恋、惧怕、犹豫。。。。。各种表情重复上演。他只是不说话,段总理却冷笑一声:“他不能说,他说了岂不是要背负世人皆骂的负心薄义罪名,这个恶人,我来做。今日我的话在这里,我这个家里,不许冯静怡进门,这辈子都没有可能。”
段绍礼只是痛苦的揉着自己的头,听了这些话,他更不敢出声,也不敢看静怡。
静怡眼睛含着泪,竟一把推开亦真,自己站起来,她只盯着段绍礼,一字一句的问道:“好,很好,段绍礼,你如今就算要分手,却连分手的话都不敢说了?”
段绍礼大概也是被逼到崩溃,他眼睛看着地板,颓然的开口道:“静、静怡,我看咱们俩。。。。。。还是算了吧。你一向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的,你知道我、我以后是要做总理的。。。。。。。我不能时刻担心我带出去的夫人,随时可能在外面犯病,我、我不能成为世人的笑柄。。。。。。。”
静怡咬着牙将泪吞回去,大笑起来:“段绍礼,你既然这样在乎世人的眼光,那我成全你。你给我听好了,今日是我冯静怡悔婚,不是你段绍礼薄情寡义。也让请诸位听好,我今日与段绍礼解除婚约,从此两人各自婚嫁,生死无关。”她说完,将头上的发钗狠绝的拽下来,一把扔在地上,那钗子在地上叮当撞击一下,划出一道长痕,声音清脆响亮。
她转身离去。
冯家的家眷们忙去看顾她,人太多,推来搡去的把亦真挤在外面。
事情已然至此,两家人再无言语,之后便慢慢散去。
亦真待要追上去,却被一只手拉住,她忙回头看,是刚才那位男子。
男子看着人们散去的身影,不禁欷殻В骸翱蠢矗也碌拿挥纱怼I芾裾獗撸且龃笫碌娜耍堑拿恳徊蕉忌髦稚鳎蝗莩龃淼摹!�
亦真眯起眼睛:“你是说,在他们眼里,娶了得病的静怡是个错误?”
男子点头:“政界有政界的规则,他们不容任何的意外和差池,哪怕这些意外和差池的可能性极小。”
亦真冷笑一声:“仕途是大事,情意是小事?”
男子看着亦真,觉得她的神色里有他很少见到的执着和坚持,他见到的女子,大部分都是谦恭的、柔顺的、仰视的,而这个女子,她不知道他是谁,她也不在乎他是谁,所以她很真实。
面对她的质疑,他只能回答道:“至少他们是这样认为的。”
亦真只觉得满心凄凉:“他刚刚。。。。。。。才在那间房子里对她说。。。。。。‘除了你,我还能娶谁’。。。。。。。。”
男子闻言,看她这样的悲伤,心内一阵恻然。
亦真抬眼望望外面的天空,只觉得天色黄蒙蒙的,不真实。
她喃喃说道:“如意难得。”
男子没有听清,忙问道:“你说什么?”
她叹口气道:“昨日还是义无反顾、蜜里调油,今日便是饮鸩止渴、避之不及。这世间的事情,瞬息万变,太多的美好顷刻间颠覆,让人心里难受,还得咬着牙接受,果然是人间苦海。”
她心内只是替好友苦涩,向男子略一行礼,便告辞向外走去。
男子站在原地,没有再伸手留住她。
他看一会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突然在她身后远远的喊一声:“姑娘,我叫陆少倌。”
亦真闻言站住,回头,远远的对他一笑:“我叫梅亦真。”
说完,她回过身去,背对着他挥挥手,大步的走进阳光里。
熬过了正午的阳光,光圈逐渐变大、变浅,一圈圈氤氲下来,像是要融化谁。
陆少倌微笑着。
这是他第二次见她。
而他的心,在这样的阳光下,已然融化了。
☆、【四】
【四】
这一日,亦真正在里面忙着,突然听到外面一阵热闹。她出来一看,原来是哥哥上门。
她往椅子一坐,也不奉茶,只是笑道:“稀客啊。”
亦清惯坏了这个妹子:“无事不登三宝殿。”
亦真将头一拧:“我就知道你有事求我才来。’
亦清笑道:“我接到一趟奇怪的镖。”
亦真笑道:“上次你来我这里,送了个受伤的人,我给治好了,后来看报纸才知道那人竟然是个革命党。我对革命党倒是心存敬重的,只是你早前儿也不说,蒙我在鼓里。如今你竟还好意思上门求我帮忙?”
亦清笑道:“上次是我不对,请妹妹原谅哥哥罢。”
亦真哼一声:“你惯会欺负你妹妹。”
亦清正色道:“上次不告诉你,是不希望你知道的太多,知道太多没有好处。”
亦真嗤一声笑道:“做都做了,又何怕白担了虚名?”
亦清起身给妹子作个揖:“我本也是为了你好不是?”
亦真看他伏低做小的也甚是不易,只是掩嘴笑道:“罢了,这次的镖如何奇怪?”
亦清面露奇色:“这次的镖底是个人。”
亦真将手中茶盏放下,一偏头看着哥哥:“这年头,外面战火连天的,不太平的很,送人这种镖也不算稀奇。”
亦清凑过来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道:“这趟镖是城里陆家委托的镖,要从嘉州运一个不能动的病人来城里,据说那病人全身骨软。”
亦真听完才觉得这事情有些蹊跷:“那样的军政首脑人家,凭他什么样的人马调不动?竟要通过我们运送这样一个人,所为何事?”
亦清见她感兴趣,便笑道:“我们押镖的,不问缘由,但这次呢,确实需要妹妹帮助。”
亦真惊讶:“你押镖我行医,咱们素不干涉的,难道此行危险,需要我给你备些药材?”
亦清起身,学戏台上的相公,拱手弯腰行了个大礼 :“还请妹子随镖一行。”
亦真也起身笑道:“这可受不得,受了岂不是就答应你了。”
亦清笑道:“这趟镖资可是够我一年的杂项。这城里镖局不止咱们一家,人家为什么单单找上咱?不过是看上你这个大夫了。”
亦真峨眉双挑,眯起眼睛,细琢磨一番:“此话怎讲?”
亦清解释道:“你想,人家大老远运一个病人过来,路上肯定需要有大夫照顾,可是他们又不想动静太大。大家素日知道镖局嘴严手紧,又都知道妹妹你一身医术,所以指定我同你一起押镖。”
亦真摆摆手:“这一路来回只怕要数日,不仅路途凶险,病人情况亦属风险万分,我看此趟镖不接也罢。”
亦清愁苦道:“近几年战乱多,年景不好的很,押镖等于将头拴在裤腰带上,你哥哥我已经步履难维,你怎能见死不救?”
百般恳求下,亦真才算答应。
亦清和亦真与陆府管事人商定了细节,不日便收拾了行李,启程出发。
他们日夜兼程,不过三日便到了嘉州。
亦真看到姑娘美如西子的面孔,心内不胜欷殻АM遣畈欢嗄炅涞墓媚铮嗾媸趾媒藕蒙碜涌到。夤媚锶粗荒芴稍诖采希稳朔獭R嗾嫦赶傅奶嫠崖觯运砩系墓亟谧隽艘环险婕觳椤�
这上下忙活完,亦真长叹口气。这样重度的软骨病,虽不知是何原因患得,她却知这姑娘再难离床。
所幸姑娘尚能说话,亦真问得几句,知是陆家六小姐。
按说陆家这样万众瞩目的家族里,家里有些什么人,平日有什么样的动静,都是为众人所乐道的,只是亦真却从未在外界的传言中听说过陆家还有一位六小姐。
陆姑娘言语甚少。也难怪,这样的青春佳龄,这样的倾城容颜,却只能躺着一动不得动,成日困在一座小院,看一方屋顶,如井底之蛙有何区别。亦真想,若换做自己,只怕早就觉得生无可恋。
因车马上有病人,回来的路途并不像去时那么赶。
如今正是初秋时节,蝉鸣销匿淅沥的秋雨中,偶有不知名的鸟儿飞过,披着清晨露珠打的微湿的羽毛,时不时长啸一声,划过天空,又偶然会旋落在远处山林中去,惊起漫天秋叶瑟瑟。那远处的一条小河,一只橹正荡着水声,马蹄声传过去,在芦苇丛中激起共鸣。风吹着已然苍黄的芦苇,它们扭捏着、摇晃着,仿佛正抱着夏日的旧梦,回忆着太多涤荡不去的过往。
亦真看着路边的景色。这一路走来,沿路是绵延不息的山脉。远远望去,那山上总是树影婆娑。常有一阵风吹过,那些影子摇摇摆摆,忽近忽远,如同高大的黑影人,只是静静地观察着、矗立着,像是在伺机而动。她精神紧张,时刻警惕。
她早知哥哥这行当不易,这次出来更是深有体会。
她担着一百个心,不过求得平安归家。
这一日,伙计同顺从车队前头跑过来,轻轻敲马车,亦真忙掀开帘子出了车厢来。
同顺说:“大小姐,少爷命我告诉你,此处离咱们家,只剩下一日的路程,再坚持坚持就到了。”
亦真颔首。
还有一日,亦真略松口气,总算就要到了。
再走半日,天色西斜,浓云密布,有些阴沉。
队伍走至一处山脚下,便不再往前走。亦真打了车厢的帘子向外张望,却看到亦清打马过来:“妹妹,天色不好,不若我们歇一宿再走?”
亦真看着碧影幢幢的黑密山林,心内满满都是担忧,她迟疑道:“不若翻过这座山,擦黑找个村庄住下,这样安全些。”
亦清抬头望望山上高耸成片的松林,阴沉的天色生出一种黑压压的群魔乱舞之境,他琢磨一下:“也好,我记得翻过这座山,有个小村庄。”
一行人继续赶路,行至半山腰上,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山风卷着松涛,怒吹着树梢,像海浪惊涛拍岸般激起了狂澜,从树梢一层层拂过去,,带着狮吼般的声浪,从山的那头轰隆着、席卷万物似的滚过来,发出怖人的巨响。巨响中时常夹杂着尖锐的悲呜,如有人在悲咽,又时常扬起如哨声般的锐鸣,像是有无数的妖魔趁着风声出来巡游一般。
陆姑娘因着车马劳顿,早早的睡了过去。亦真看着这样的天气,在车厢里再坐不住,提着心胆坐在马车边缘。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前面队伍突然停了下来,所有人都警备起来。
亦真忙下车来,向前头走过去,不过走了几步,却被同顺拦下来:“大小姐,前头情况不明。”
亦真站住脚,朝前面探头张望着。待看仔细了,原来那地上坐着一个老太太。
老太太似乎是坐在路中央,不知是走不动还是受了伤,亦清他们正在与之询谈。
老太太耳聋耳背,亦清声音大起来:“你伤在哪?”
亦真越过同顺,径直走过去。
她蹲下身子替老太太做一下检查,发现老太太是脚上有伤,可是这伤不像是新伤。她沉吟了一会儿,从随身口袋里撒了些草药在老太太脚上。
做完这些,她抬头看一眼亦清,亦清摇摇头。
她却不管亦清的意见,咬一咬牙,问道:“老太太,你家里在哪里住?我命人送你回家。”
亦清看妹子多管是非,只是无奈起来。
乱世间的荒山野岭,多一事不若少一事。
这时,山林深处远远的传来声音,有人在喊:“奶奶——”
听着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听到有人来找老太太,一行人心内略微轻松,这天色不好,只希望不要耽误路程。
队伍中有人回应少年,少年顺着声音,很快找到了这边。他一见到此间情况,便着急的奔过来,直叫声“奶奶”。
亦清擦擦额角的汗,亦放下心来。
少年了解了情况,对亦清他们道声谢,便准备扶着奶奶回去,亦真忙道声“慢”。
少年心内一惊,以为被发现了什么。
亦真将身边带着的一小包药材递给少年:“这是治疗扭伤药物,捣碎敷在脚上,几日便好。”
少年接过药,想要说什么,眼神中却闪过一丝犹豫。
他背起老妇转身向老林里走几步,却突然又折返回来:“我听村子里的老猎讲,近日山上来了一只吊睛白虎,他们正在围捕它。前面设了不少捕虎陷阱,你们若不嫌弃,不如上我们村子住一晚,明日我带你们走出去。”
亦清与几位镖师商量下,考虑到天色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