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者-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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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打死我的。曼春姐,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曼春姐,我要不是闹亏空闹得厉害,怎么
敢去偷家里的钱呢?”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取,偏要雇一个人去帮你取呢?”
“我怕我大哥会去银行调查,保险箱少了东西,他肯定会亲自去问询的。他要知道
是我拿的,他一定剥了我的皮。”
“你活该!”
“曼春姐……”
“闭嘴!”汪曼春嗔道,“你说,你做了什么事,闹亏空?”
“我,我就是看看电影,跑跑马,打打猎,玩玩女人……”明台抬眼看了看汪曼
春,畏畏缩缩道,“烟花间的女人放我鸽子,我口袋空了,下个星期我还想去马场买
马……”
“送女人?”
“您知道啊?”
汪曼春气得一拍桌子:“你作死啊你!”
明台也是一肚子冤枉气:“你吼我干什么!”
汪曼春一肚子无奈:“明家怎么会出了你这种纨绔子弟!”
明台嘟囔道:“我原本想好了,让我朋友去替我开保险箱,谁知这个杀生猪的混蛋
贪图我的钱财,半道上跑了。曼春姐,您说,我该怎么办?”
汪曼春的眼睛盯着明台,心中暗忖道:“他要不就是一个天生的好演员,我汪曼春
的死敌兼劲敌;要不就是一个有待教训的小孩子,我汪曼春将来的小叔子。”一双眼睛
就这样紧紧地盯着,一刻也不放松。
“真是太巧了,‘孤狼’提供的情报,231号保险箱是共产党的经费库,我派人盯了
这么久,好容易有条鱼儿咬了钩,居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真的仅仅是一个巧合
吗?”汪曼春继续暗忖着。
“曼春姐,就算我偷拿了姐姐的钱,那,那我也没犯国法啊!您干吗抓着我不放
啊,我又没有拿别人的钱。曼春姐,您就放过我吧,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家的家规
重。”说着,两眼噙了泪,一副可怜相。
“不准哭!”汪曼春实在是看不惯一个英俊的大男孩在自己面前吓得六神无主、狂
抹眼泪的糟心样。
明台忍住了眼泪,锐利的眼神扫了一圈屋子里的特务,试探道:“曼春姐,您怎么
会派人跟踪我呢?要不,您就是在监视我大姐?您还记恨我大姐啊?我大哥要知道
了,会不开心的。”
“管好你自己吧。”汪曼春道,“来人,带明少爷去银行。”说着又回顾明台,问
道,“你不会告诉我,你大姐的保险箱钥匙和私章都被那个姓刘的给拿走了吧?”
明台眯眯眼睛,很老实地从口袋里取出私章和钥匙。汪曼春一把将钥匙及私章抓
在手中,说了一个字:“走!”
“请问,保险柜台的秦小姐上班了吗?”汪曼春向柜台前的男职员问道。
“秦小姐今天提前下班了。”
“是吗?我们有事情找她。”
“如果是私事,您可以去她家里找她,如果是银行业务,我也可以替您办理。”
“是开一个保险箱。”
“我可以为您服务。多少号?”
“231号。”汪曼春答。
其实,汪曼春并不完全相信明台的话,她之所以这样做完全是为了检查一下明台
的私章和钥匙是否属实。但是秦小姐的提前下班,让汪曼春感觉眼前浮现出一层阴
影。
明台战战兢兢地取出私章,在柜台前办了存放手续。
银行职员把副钥匙插入231号保险箱的锁孔后先行回避了,明台上前正准备打开保
险箱,却被汪曼春推开。
汪曼春打开保险箱,发现箱子里存放的都是些女人用的黄金饰品,她认出了这些
首饰里有些还是明镜曾经戴过的。
“曼春姐,你放我走吧。”明台怯怯道。
汪曼春看了看他,说:“我叫阿诚来领你。”
一听到要叫阿诚,明台急忙拉住汪曼春:“阿诚哥会告诉我大哥的,曼春姐,你行
行好,行行好。”
“别拉拉扯扯的!”汪曼春吼道,“小小年纪花天酒地,好的不学,学人偷盗,缺管
教!”
明台故作害怕,畏缩在一旁,不敢再多话。
汪曼春和明台站在银行门口,不一会儿,只见一辆车从远处开过来。看到是阿诚
的车,明台的心里终于安定了下来。
“汪处长,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阿诚下了车一路小跑着跑到汪曼春面前,
一个劲地赔着不是,额头上净是细汗。
“小少爷,你是不是一天不闯祸你就难过啊?!”阿诚对明台嗔怒道,“你,你怎么
把汪处长都惊动了,胆子越来越大了,连家里的钱也敢偷!”
明台满腹委屈地说:“我不就想买匹马嘛。”
“你还说,不嫌丢人啊。上车去!”阿诚呵斥道。
明台只好低着头,一副认倒霉的样子,上了车。
天空浓云密布,眼看大雨将至。
“汪处长,太对不住了,我一接到电话就急得不得了。我们家小少爷吧,年轻不懂
事,回头我一定告诉先生,好好管管他。汪处长,谢谢您,谢谢您,您看,这天也不
早了,您要没什么吩咐,我这就……”阿诚客气地说着,这话中的来意清楚,意思明
确。
“走吧。”
“谢谢。”阿诚立即上车,面带微笑,把车从汪曼春的身边开过。
汪曼春看着阿诚与明台从自己的视野里渐渐消逝,仍始终百思不得其解,想不通
是“孤狼”情报有误,还是明台“歪打正着”?是自己判断失误,还是明家别有文章?
明台看看阿诚的脸色,微微一笑道:“阿诚哥,你今天欠我人情。”
阿诚边开车边道:“小少爷,我把你从76号人的手上接回家,谁欠谁人情。”
明台有些不痛快:“阿诚哥,我拼死拼活地拼了一场,你怎么过河就拆桥?”
“你说什么我一句都没听懂,阿诚历来胆子小,你别拉我下水。”
阿诚一语双关,明台冷然一笑,两个人不再说话,似心照不宣一般。
一进家门,明台将一把车钥匙扔给阿诚:“大姐的汽车我停在大马路冠生园门口
了。”说完,便甩手上了楼。
“知道了。”阿诚接住钥匙,“好好休息。”
明台虽然生气,依旧不失礼貌地说了句:“阿诚哥辛苦。”顾自上了楼。
阿诚看看手表,已是下午五点半,从花房取了锄头和粗纱手套后,不做停留地又
开车驶出了明公馆。
车开至隐秘的树林,阿诚从车上走下来打开后车盖,一具身穿银行制服的女尸赫
然于眼前。
早在汪曼春和明台到香港银行之前,阿诚已经先到达了银行。走进大厅,阿诚在
脑海里急速回放着76号卷宗里特务们的档案,目光扫到秦小姐的时候,一张76号女特
务黑白照就定格在了脑海里。
秦小姐看见阿诚时有点慌张,阿诚径直走到秦小姐的柜台,开门见山道:“我是明
长官的秘书阿诚。明长官现在想见你。”
秦小姐假装疑惑:“谁?谁是明长官?”
阿诚不回答,反问道:“汪处就在外面,要你们汪处亲自来请你出去吗?”
秦小姐想想,微笑着走出柜台:“我要跟银行经理请个假。”
“耽误不了几分钟,现在就走。”阿诚走到秦小姐身边,顺手掏出手枪顶在了她的
腰间,笑意盈盈地贴着她一起离开。
阿诚把秦小姐的尸体掩埋好,开车驶出了树林。
汪伪政府办公厅的走廊上聚集着秘书、文员,侧着耳朵听着明楼办公室发出的激
烈争吵声。
此时,办公室里充斥着浓烈的火药味,明楼的声音中充满着呵斥与埋怨:“你不信
任我,你跟踪我家里人,监视我,打击我。我万万没有想到你会这样对待我。”
“我在履行自己的使命。”汪曼春的脸也涨得通红。
“你在摧毁我对你的信任。”明楼冷静道,“我大姐在银行别说是开三个保险箱,就
是开三十个,我明家也开得起!你手伸得也太长了,汪曼春处长!”
汪曼春气得眼泪都要喷出来,用手按着心口,说:“你敢说明镜她不是左翼分子?
她不是红色资本家?她不是共产党?她也就仗着你了……”
“你说话小心点,汪曼春!你是不是想整垮我?整垮明家?共产党!你居然敢当着
我的面,指控我大姐是共产党!你居心何在?”
“我想帮你!”
“你在害我!”
“我汪曼春做事光明磊落。”
“光明磊落?”明楼冷哼道,“你指控我大姐是共产党,明氏企业就会遭到查封,没
收产业。明氏企业一夜之间将不复存在,这是你想要的吗?!是你想看到的吗?!你
的指控会导致我大姐丢掉性命,我丢掉官职,丢掉我辛辛苦苦在汪主席这里建立起来
的事业!”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汪曼春有些委屈,“我绝对没有这样想过。”
“你如何能确定日本人不这么想?!”
汪曼春张口结舌、面红耳赤。
明楼突然压低声音,语气凶狠道:“你在日本人眼里真正的价值是替他们抓住更多
的抗日分子,杀掉他们。你把怀疑的目光锁定在明家,就是把我明楼往死里送!明白
吗?汪大处长!”
汪曼春喘息不语。
“你认为你对我们明家了如指掌,而你只顾着自己跟我大姐的私人恩怨,根本就没
想过如何保护好明家,我知道,你恨我大姐,你心里痛。你再恨再痛,你有我心痛
吗?一个是我最亲的亲人,一个是我……”明楼突然顿住,望着汪曼春,“是我最爱的
女人,你叫我怎么办?你来教我做!”
明楼的这番话让汪曼春有些感动,火气也没有刚才那么大:“我绝对没有一丝一毫
要伤害明家的心,师哥。”
“人活在这个乱世里,哪一个心里没有伤疤,只是我心底的伤,就算是千疮百孔也
没人瞧得见。原来我以为你会懂,谁知你也是小女人肚量!我知道,你在怀疑我!是
不是我今天从这里走出去,被人用枪打上七、八个血窟窿,你才肯信我啊?”
“不要啊!”汪曼春一把抱住明楼,泪如雨下,“你以为我想这样吗?如果我任由共
产党逍遥法外,你怎么坐得稳这把金交椅。我一直为你付出,为你承担责任,为你冒
风险。我做这些事情都是为了保护你,我为什么要失去你,我凭什么要失去一切!”
汪曼春哭了:“我在替你守着事业啊,师哥。”
明楼转过身,叹道:“曼春,我撑起这个残缺不堪的上海经济,已经身心俱疲了。
曼春,我经不起折腾了。你以为长期维持新政府资金流动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吗?”
“不,不,师哥你听我说,我一直都想保护你,是我没做好,你千万别误解我,没
有任何人会质疑你对汪主席的忠诚,也没有人能替代你为上海经济所做的一切,师
哥,你相信我。”
“对不起,曼春,是我情绪失控了。”望着汪曼春的一双泪眼,明楼心疼道,“你已
经做得很好了,是我做得不够好。”
阿诚走过来,看到门口秘书处的工作人员议论纷纷的情景,沉着一张脸,喊
道:“都散了,散了。有什么好听的,都干活去。”
饶是如此,办公楼的女职员们更有一种莫名的兴奋投入到小八卦中。
“我觉得汪处长对明长官余情未了,所以连明长官的家事也要插手了。”
“是吗?”
“汪处长去银行调查明长官名下到底有多少存款,这还不是耍心眼撒娇啊,无非就
是想跟明长官重续前缘。”
“也别一棍子把人打死,我觉得汪处长就挺有公心的。明长官从来就没有遇到过袭
击?作为新政府高级官员,正常吗?”
阿诚默默地听着,扫了一眼办公室紧闭的房门,站了一会儿才离开。
“找我这么急,出了什么事?”阿诚拐进一条胡同,向林参谋问道。
林参谋一脸无奈:“我那一组人在川沙古城遇到日本人的‘清乡’大队,交了火,打
散了。两个殉国,有三个被当作劳工卖到日本人的矿上去了。还有两个受了枪伤,就
地隐藏了。风声紧,我的人来不了了。”
“那怎么办?”阿诚急道,“计划已经拟定了,现在是箭在弦上……”
林参谋想了想:“不是还有‘毒蝎’那一组吗?”
“你神经病啊,‘毒蝎’那一组能用吗?”
“我是山穷水尽了,请示上峰吧。”
“你住哪?”阿诚问。
“山上。”
“安全吗?”
“安全。”
“你手下那三个被卖到矿上去的,知道是哪个矿吗?”
林参谋摇摇头:“现在还不知道,正在派人打听,一有消息,我就告诉你,设法营
救。”
“好。”阿诚说,“保持电台畅通,回去等命令吧。”
林参谋点点头:“我说……丑媳妇迟早见公婆。”
阿诚陷入沉默。
钟表嘀嗒声让安静的房间变得有些许紧张,明楼在办公室里来回地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