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者-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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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句话出口,明镜和苏太太都不自觉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明台想踹程锦云一脚,可是动作太慢,整个人向桌子下一扽,明镜一下被呛到大
声咳嗽着,明台赶紧给大姐倒了杯柠檬水。
程锦云忍着笑。
走出“一品香”,明台犹自恋恋不舍,程锦云倒是落落大方在明镜面前应答自如。
“锦云小姐以后常来我家做客。”明镜客气道。
“谢谢大姐。”
明镜问明台:“咱们家的电话留给锦云小姐了吗?”
明台不及答应,程锦云抢道:“表姐那里有的。”
“我这有,回头我给她。”
“好的。”明镜说,“那就回头见了。”
又寒暄了几句,明台凑到程锦云跟前,压低着嗓音:“给我一个相亲纪念的香吻,
安抚我一下。”程锦云迅捷地用手掐了他的嘴,明台一咧嘴:“真慷慨。”
程锦云摘下眼镜:“物归原主。”
明台接过来,重新替程锦云戴上:“这才算名正言顺,戴上眼镜更美了。”
程锦云娇嗔笑了笑,看着明台随着明镜上了车。透过汽车的左侧镜,明台看着镜
中渐渐远去的程锦云,眼底深藏着的笑意和嘴角上扬的笑容,心里温暖如春。
明镜坐在床上看书,明台和衣蜷缩在明镜脚下,香甜地睡着。
明楼敲门进来,轻声叫道:“大姐。”
“你回来了。”
明楼看看熟睡的明台,诧异道:“这孩子,他怎么又睡在这了?”
“今天我带他去相亲,回来的时候有点倦了,我就先睡了一会儿,也不知道他什么
时候进来的,缩在床脚就睡了。”
说完,明镜下了床,给明台盖了床锦被,坐到了椅子上看着熟睡中的明台,眼中
净是满足:“以前明台一有心事,就会缩到我脚下睡着。小时候,等他睡熟了,我就叫
阿诚把他抱走,现在没人抱得动了。”
明楼笑笑:“姐姐凡事都宠着他,娇惯坏了。”说完,又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今天
相亲怎么样啊?”
“说出来你都不相信,简直顺利得不能再顺利了。两个人就像前世里有缘一样,一
见如故。”说起相亲,明镜心里别提多高兴,“明台平素里眼光多高,今天见了锦云小
姐,就像天上掉了一块宝贝被他给拾着了一样,一口一个锦云妹妹,他也不嫌害臊,
人家还比他大两岁呢。还有锦云也不知是故意要作弄他,还是天生的面团性格,赶着
明台叫哥哥。啊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鸳鸯。”
明楼惊疑地问道:“他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之前好像没见过。”明镜努力回忆着,“我回来审他,他说他从不认识锦云,只是
肯听话要做好孩子才配合相亲的。”
明楼端着茶杯,哑然失笑。
“还有呢,他说相亲任务圆满完成,为了加快彼此了解的步伐,增进双方感情,他
不介意超额完成任务,年底定亲也是可以的。”
明楼一口茶几乎要喷出来了。
“你说说,这事是不是太顺了,顺得有点蹊跷。”
“想这姻缘二字最讲究的就是一个‘缘’字。有的时候缘分到了,该遇到的就遇到
了。”
明镜叹道:“也只能这样解释了。”
“总之一句话,郎情妾意,顺其自然好了。”
“可是,明台为什么又像是满怀心事呢?”说着回头看了看缩在床脚的明台,有些
不解。
“明台毕竟还是个孩子,成家立业,对他来说有压力也是正常的。”
“像他这个年龄,要是在乡下早就当上爸爸了。我真希望他早点成家,早点安定,
咱们家总得有一个正常人不是?”
明楼懂明镜的意思,点点头,敷衍了一句:“是啊,这年头,做个正常人不容
易。”
明镜没有回答,只是注视着睡得如孩子般的明台,沉思着。明楼把一个熏笼拿过
来,放在明镜的边上,让明镜取暖。“眼看着明台就要成家立业了,想想他的身世,也
是可怜。你说当年他爸爸为什么不来认他呢?我们登了那么多寻人启事,他怎么舍得
的?”明镜百思不得其解。
明楼回答道:“他妈妈的身份证是伪造的,也就是说他爸爸很有可能用的也是假身
份。”
“至少,可以偷偷地来探望探望。”
明楼叹了口气:“世上有好多事,都是情非得已。”
“你说,他爸妈会是什么人?”
明楼看着明镜,一字一顿:“共产党。”
明镜吃惊地看着明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而此时,两人谁都没有注意到,拥
着棉被的明台瞬间睁开双眸,竖起耳朵,满脸存疑。
“我也是猜测。”明楼道,“那个时候,只有共产党才会使用假身份,以利于隐蔽和
潜伏。当然,也可能是某种商会,比如走私香烟、私自贩马、贩运私盐的人,也会用
假身份来行走江湖。”
明镜感叹:“所以啊,一切的一切都只能是一个谜了。”
“姐姐养了他这么多年,如果他亲生父亲找来了,姐姐当真舍得给吗?”
明镜没说话。
明台的眼帘渐渐伸展。
“我不给!”明镜道。
明台的眼角有点湿润,心里很温暖。
明楼笑笑,看了看手表:“天不早了,我还是把明台叫起来吧。”
明镜忙拦道:“不用,一会儿我叫阿香把客房收拾一下,我去客房睡。”
“客房冷啊。不行,我把他叫起来……”明楼坚持。
正说着,明台很自然地翻了个身醒了,揉揉眼睛坐了起来:“我要喝汤。”
明楼嗔道:“喝什么迷魂汤,回自己房间去。”
明台“哦”了一声,正要下床,被明镜拦住:“睡得暖暖的,出门着凉就不好了,叫
阿香热碗汤来,喝暖和了,再出去。”
明楼嘀咕道:“哪有那么金贵,当真风一吹就要倒了,长于妇人之手……”
明镜根本不理明楼说些什么,起身站在门口就唤阿香热碗汤端过来。
阿诚修理着钢笔,他把钢笔小心夹在一个模具当中,用喷灯熔化一根金丝,再用
一根针挑起一点,蘸到笔尖上,待冷却。
有人敲门,阿诚喊了声“进”,头也不抬地忙着手里的活计。桂姨把手里的莲子羹
放在桌子上,阿诚猛地抬起头站了起来:“您还没休息呢?”
桂姨说道:“天气冷,我给你炖了莲子羹,你趁热吃一碗吧。”
“谢谢。”阿诚坐下来,开始吃莲子羹。
桂姨看着桌子上零零碎碎的零件,问道:“你在干吗呢?”
“修钢笔。”阿诚边吃边说,“大哥用的派克金笔笔尖磨损得厉害,我重新镶一下
金。”
桂姨看看钢笔,问:“这就修好了?”
“还差一步,还得用细砂纸磨试一下,就好了。”
“这么麻烦啊,怎么不多买两支换着用?”
“有是有的,两、三支钢笔时常换着用的,只是大哥用惯了这一支派克笔,笔用久
了,有感情。”
桂姨点点头:“那倒是,物件用久了也会有灵性。”
阿诚吃完了莲子羹,拿起细砂纸继续磨试笔尖。
“阿诚,我想问问你,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一定要向先生借钱。”桂姨还是
不放心道,“你说给我听听,我想尽力帮你。”
阿诚不信任的眼光盯着桂姨,也不回答。
“你最近行为挺嚣张的,你不觉得吗?你的所作所为,远远超出了一个下人的本
分。大小姐宽厚,才没说你。先生可能已经对你很不满了,你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小动
作,大肆捞钱……”
话未说完,阿诚就表现得极不耐烦:“够了,够了。”
“阿诚?”
“别教训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阿诚呵斥道,“我直说了吧,我想尽快挣一大
笔钱,然后离开明家。”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辛苦了二十多年,我累了,我想过自己的生活!”
“这没错。”
“当然。”
“错在你急功近利。”
“我急了吗?”
“当然。”
“我有我的原因。”
“能告诉我吗?”
“不能。”
“我们是母子。”
“你当年为什么那么恨我?”
桂姨呆住:“我……我有病,医生说我有迫害狂想症。”
阿诚道:“说得不错,我不相信!”
桂姨满脸愧疚:“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别,别旧事重提。”
“是你在提。”桂姨也有些激动,“我只是想帮你。”
“求求你,别再帮我了。我只是在争取自己的权益,还有你别眼泪汪汪地看着我,
装什么圣母玛利亚。”
桂姨彻底被激怒:“我想我是来错了。”
阿诚不做声,忽然觉得刚才的话说重了,但依旧不肯低头。
“祝你早日出人头地。”桂姨无奈地扔下一句话,转身走了出去。
阿诚关上门,重重地喘了口气,顿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明台手里裹着报纸在街面上走着,看见两排整齐的楼房,站下来停了停,直到看
到武康路137号的门牌时,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才走上台阶敲响了房门。
明台左右环顾着房间,非常普通的家具,地板上的红漆有些剥落。推开窗子,风
袭了进来,冷风直扑明台面门。明台的眼睛望着对面楼房的门牌号:武康路公寓28
号,下意识地做了个瞄准的动作。
武康路28号的房门打开,明台从里面出来,手上拿着一串钥匙,站在房门前回眸
看看眼前的两排房子,百思不得其解。
街道上熙熙攘攘,电车摇晃。明台手里拎了一幅裱糊好的油画穿梭在人群,程锦
云越过人流走进明台的视野。两人擦肩而过时,程锦云的手里已经多了一串钥匙,相
背而去。
明台站在高凳子上挂好油画,阿香站在底下替他看角度:“左边高一点,左边,
好,别动。”
阿诚拿了两块布料从楼上下来,看到爬高的明台,说道:“明台,小心别摔着。”
明台“嗯”了一声,继续挂画。
“对了,明台,家里咖啡机坏了,有空修一下。”阿诚又说道。
明台“哦”了一声。
阿诚把手里的两块布料递给桂姨:“这是祥义号绸缎店的两块料子,你拿去做两身
好旗袍,棉袍也行。”
桂姨诧异:“我,我不需要。”
“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
桂姨更加惊异。
“养母穿成这样,我丢不起这人。”阿诚语气冷淡。
阿诚的话让明台和阿香都为之一顿,阿香回头望着桂姨,也觉得阿诚有些过分
了。
“阿诚!”明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阿诚身后。阿诚被明楼吼了一句,低着
头,退了两步。
明楼低声斥道:“出去。”
阿诚低着头,大跨步走出去。
明楼安慰桂姨:“你别往心里去,我回头好好说说他。”
“我自己做过的事情,无法怪罪孩子。”
“他可能还不知道怎样跟你相处,慢慢来,相信我。”
桂姨眼里噙了泪,点了点头:“谢谢先生。”
明台把画稳稳地挂好后从凳子上跳下来叫道:“大哥。”
明楼抬头看了看油画,赞赏道:“真是好孩子,在家多复习复习功课。”
“是,大哥慢走。”
桂姨手里揉搓着两块上等布料,眼睛里透着阴暗的光。明台看看房间里的人,慢
慢走上楼去。
阿诚站在草坪的小径上等明楼,看到明楼出来,迎了上去。“演得有点过。”明楼
道。
“时间紧迫,下猛药试试。”
“注意细节,别急于求成。”
“我需要从南云造子对我的态度中寻找到‘孤狼’的蛛丝马迹。”
明楼点了点头:“嗯,南云造子那边我们要抓紧时间了。林参谋那里回复了吗?”
“林参谋带着战术小组从川沙古城出发待命了,一切正常。”
阿诚替明楼打开车门,明楼说道:“好,这次一步步走稳了。我们不能冒任何风
险,确定目标行动路线后,解决南云造子和许鹤,以除后患。”说完,明楼坐上车。阿
诚替他关上车门,也上了车发动引擎,离开了明公馆。
汪伪政府的办公楼里,明楼带着阿诚和几名随从穿过走廊。阿诚边走边汇报工
作:“上午九点,中储银行高层会议;十点半,周公馆召开外务省调查会议,有关‘中
国参战和重庆问题’,军务局长佐藤到场,时间大约两个钟头。中午参加‘东亚经济恳
谈会’公宴,下午两点半,出席‘国民新闻座谈会’……”
明楼倏地停住脚:“国民新闻座谈会?”
“原定是周佛海先生参加的,周先生说他抽不开身,请您代为赴会。陈秘书把稿子
给您拟好了,放在您办公桌上了。”
明楼没有回应,继续向办公室的方向前进。
走进办公室,阿诚随手关上了门,把随从关在了外面。明楼说道:“继续,说我们
的计划。”
“九点半,我去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