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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忠王远征史-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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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路难行,端坐在马车里的当朝礼部侍郎曾国藩因长途舟车劳顿而全身酸痛,耳听得马蹄得得轮轴伊呀,不知为什么突然记起了归乡前夕,也就是道光二十九年十一月初五写给四位老弟的一封家书。。
  外敌入侵,内乱频生,朝庭纲纪糜烂,军队丁无斗志,莫非皇皇大清王朝真的要在风雨飘摇下走向败落与覆灭吗?
  曾国藩只恨报国无门,此次归乡省亲,名义上是丁忧尽孝,实则变相被圣上咸丰皇帝将他这位二品大员逐离了朝庭,纵使他有满腔的抱复志向,也只好就此归隐耕读,窝在桑梓故里做一介草民百姓,没机会再操心过问政事了!
  家书中提到的所谓“斋匪”,就是前些年纷扰西部诸省的白莲教起义,参与者因信教吃斋,所以被人称作“斋匪”。。让曾国藩痛心疾首的是,白莲教的匪首王聪儿不过是个目不识丁、靠跑江湖卖艺出身的女流之辈,却能在短时间内聚集起数万妖众,纵横为乱湖北、河南和川陕四省,历时**个年头,甚至连曾国藩的同乡浙江县令江民樵的亲人家属也未能幸免,被教匪洗劫焚掠一空
  是督剿之人不得力?还是民间对当朝的不满情绪在累积,到了有人振臂一呼立时应者云集的程度?
  假如是后一种情况那时局就太可怕啦!斋匪虽归于沉寂,保不准何处又会冒出来素匪荤匪,只要朝庭的民生赈济大略不得到改善,四方平民依旧过着饥寒交迫、家徒四壁的贫苦日子,暴乱与反抗的大火迟早会呈燎原之势,焚得大清王朝峰火遍地狼烟四起!
  想到此景曾国藩心情格外沉重,长长地吁出一大口浊气,伸手揭开马车的轿帘。。。
  家乡湖南的景色山青水秀风光怡人,是曾国藩在京为官之际时常感怀眷念的美好记忆。与之相对的是这里人性纯朴民风骠悍,彰显出湘乡子弟的如火烈性及勇猛精神。因此湖南地方尤其是湘西山区匪患不绝,成为困扰地方官吏和乡绅黎民的一个顽疾。
  “咚——”一声号炮作响,山道一侧的险峰峻岭间爆发起如潮的呐喊声。
  曾国藩乘坐轿车的驾辕马匹受炮声惊吓,顿时人立长嘶,发足狂奔。
  赶马的车夫拼命勒缰控制,不料那马匹已经引发了狂性,再也无法回复平静。
  眼看四蹄飞动车行如电,稍有偏差马车即会跌下山道旁的万丈深渊,将车上所载的箱笼什物及曾国藩一齐摔得粉碎
  第五章蒙面劫匪1
  惊马风驰电掣地向悬崖下冲去,赶车的马夫已被吓得束手无策,眼看车毁人亡的惨剧即将发生!
  也不知是由于马车的剧烈颠簸还是大志未酬留有遗憾,面色惨白的曾国藩轻叹一声,慢慢闭住了自己的双眼,等待着命运裁决那一时刻的到来
  都说青山处处埋忠骨,自己没有为朝庭和圣上分忧,呕心呖血死在礼部副主官的任上;没有投笔从戎死在驱逐外寇和平定宇内的疆场上,反倒在临近家乡咫尺之遥的时候,坠涧落崖摔得粉身碎骨,虽然能够就近归宗入土,终不免抱憾一生!
  慈母仙逝未能送终床侧已为不孝,国家有难无法替君分忧是为不忠。。曾涤生啊曾涤生,枉你饱读诗书以当代大儒自居,圣人六训前每两条都不曾戒守,还有脸幻想着能以身作则、充当天下儒士学子的楷模?
  曾国藩暗中自怨自艾,一阵凄楚悲酸的滋味涌上了眼窝。。
  就在他已经绝望透顶之时,从另一侧的林木丛中飞出了一柄雪亮的斩马寒刀,那刀的阔背上坠着几个响环,飞在空中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不一时已疾掷近前,刀锋竟将惊马的整个马头自脖颈处齐齐切了下去
  被斩落的马头在山道上翻滚,失去了头颅的马身依惯力又向前冲出十数米,这才仆地气绝,马车也轰然翻跌在深谷悬崖边上。。
  死里逃生的曾国藩手捂着被撞起一个肿包的额头,从车轿里钻出来,仍想不出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难道自己忠君报国的一片拳拳之心感动了上苍,因此才得以大难不死?
  从半山腰间冲下百余名山匪,兵刃五花八门,装束稀奇古怪,有赤足的山汉,更有的长发披散、身穿前明式样的长衫马裤。为首的二人都做江湖绿林打扮,与普通匪众不同,这两人想必是自重身份,生怕别人认出他们的本来面目,所以均用白汗巾蒙面,只把眼睛露在了外面。。
  随同曾国藩一同返乡的两名家丁见山匪层层围困过来,也顾不得翻车时节跌破的外伤,各拨出腰刀将主公掩在身后。
  为首的山匪头领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柄斩落马头的寒刀,曾国藩这才明白方才就是此人飞刀毙马挽救了自己一命。。能够在百米开外飞刀斩马,可见武艺非同寻常,其出刀的力道、准确切向马颈的准头,绝不是浸淫数年所能拥有的功力!
  “呔——此山是吾开,此木是我栽,欲从此处过,留下买路财!”那人当凶把刀一横,以戏文里的腔调喊道。
  “大胆!占山打劫你也不看看对象!”一名家丁斥道,“你可知这位大人是谁?睁开你们的狗眼瞧仔细了——他就是湘乡第一名士、当朝礼部二品侍郎曾大人!”
  那首领闻言一愣,怀疑地上下打量一身便装的曾国藩:“你?你就是名满潇湘、誉满京城的曾伯涵曾大人?”
  曾国藩拨开家丁走到那首领对面:“在下正是湘乡曾涤生。。”(作者附注:曾国藩字伯涵,号涤生,死后谥尊“文正公”。)
  那人以一阵狂笑掩饰惊惶失措:“哈哈哈好!没想到打劫劫得个朝庭二品大员!不才手下的这帮弟兄穷得食难裹腹,劫官劫民都是做强盗,反正也算行劫一回,劫你曾大人一次胜过劫平民百人!”
  “你错了!”曾国藩微笑着摇头道:“也许在下会让你和你的手下倍感失望——打劫曾国藩还不如打劫一个平头百姓收获大!”
  曾国藩转身吩咐家丁:“打开所有箱笼,让这位大王看看曾某随身携带的家当!”
  百多名山匪热切地关注那两名家丁开箱倒柜。。。
  朝庭礼部二品要员荣归故里,箱子里该藏着多少民脂民膏金银珠宝哇?
  全部箱笼行李被家丁一一打开,结果却令翘首以盼的众匪大失所望——只有百多两银票和十几两散碎银子,其余物品除了衣物及文房四宝,最多的便是线装书籍,有的已经古旧残缺,有的明显是新近刚刚雕版刻印,犹散发着印墨的芳香。。
  最让众人的惊异的,还属大人的宫服及里面穿的衬袍,后摆和袖口处居然打了好些个补丁!
  “这”那使斩马刀的匪首见状目瞪口呆。他万万料不到堂堂当朝二品大官,竟然清贫如斯!
  曾国藩拿起那些银票与散碎银两递交到匪首中:“这些银子不多,你拿去分给下面的弟兄们花用。。近几年收成不好,天灾外加**,劣绅横行乡里,贪官为祸地方,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呀。不过占地为王、聚啸山林总非长久之计,你做为大当家应高瞻远瞩,带领弟兄们奔个正当前程才是!”
  匪首良久默然不语,隔了半天才好像为自己抛白分辩似地说:“倘若四海生平,百姓人人安居乐业,内有余粮,外无苛税,谁愿意干这种刀尖起舞、火中取粟的险恶勾当?贪********,民不聊生,不做这无本生意,大伙只能饿死”
  “这不是理由!”曾国藩丝毫不顾及自己身临险境,正色训戒道,“你身为潇湘本土子弟,熟读诗书,又习得一身好武功,正可谓文武全才,理应是一位识大体明事理的贤能之人,生计越是困顿窘迫越该当以自身真才实学报效家国,又岂可自甘堕落祸患桑梓,充当人所不耻的山贼草寇?”
  他这一番话义正辞严,句句切中要害,讲得那山匪首领大惊失色:
  “你大人怎知不才是当地人士,又自幼熟读经史子集?”
  第五章蒙面劫匪2
  曾国藩拈须笑道:“在下猜得可曾有错?你白汗巾蒙面藏头露脸,自然是本地小有名气的人物,所以才不欲家乡故人目睹你庐山真面目;你说话谴词文雅,句读顺畅,又怎会是一介白丁?必属于科考落于孙山之外,就此心灰意冷绝了仕途之念的文人雅士!唉,如此人才任其沦落匪流,有若明珠投暗,非吾大清择贤用能的盛世开明之道哇”
  曾国藩有感而发,说到后来竟如骨梗在喉,语调酸楚哽噎。。
  那匪首被曾国藩的诚挚话语触动了心怀,一把扯下蒙面的头巾,躬身朝他深行大礼道:
  “人言曾大人悲天悯人,忧国忧民,乃当今慈心仁意的饱学大儒,今日当面聆听教诲果真如醍醐灌顶,令不才汗颜无地!曾大人为人清正,为官清廉,不才湘乡仕子朱洪章领受雅意,回去就拆除山寨谴散落草兄弟,去邪归正回祖居做一个大清顺民!”
  他话刚讲完,外围的山匪发生骚动与呼喊,只见数百名荷枪执刃的乡勇气势汹汹地直扑而来
  冲过来的乡勇村丁人数远比那群山匪为多,一边吆喝呐喊一边各举斧钺钩叉将众匪团团困在中间,双方的外围已发生了零星拼斗。。
  不时传来的山匪受伤哀叫声令蒙面匪首朱洪章微微色变,斩马刀一挥就要去探查究竟。
  曾国藩凭借简单的三言两语即说服已落草的贼首弃暗投明,正陶醉于自己的德行口才与威望中,却被不知哪里杀出的莽夫村汉给搅了好局。。他见朱洪章欲有所行动,忙一把拉住朱的袖管,缓缓的摇了摇头,意思是不赞同对方仓促动手。——朱洪章斩马刀的威力他曾亲眼见识过,一出手死伤在所难免,而只要有人流血毙命,今日之事便难以善罢干休了!
  曾国藩一介文士手无缚鸡之力,按说以朱洪章的高起武艺很容易轻易甩脱,可不知何故朱洪章觉得曾大人这只手似有千钧力道,令自己牢牢钉在了原地,不忍狠心违逆他的意愿。。
  “大家暂且停手罢斗,听曾某一言——”曾国藩高声嚷道。
  两名家丁也放开喉咙帮主人传话:“住手住手,都先别打了!京城来的曾大人有话要讲!”
  于是双方止住了打斗,但仍各执兵刃仇恨地怒视着对方。
  却听人群里响起一声喜出望外的兴奋声音:“大哥?啊呀,真的是我大哥回来啦!乡亲们,是我在京城做大官的大哥呀!”
  一位身材中等、体魄结实的青年分开众人抢到了近前,扑通一下跪拜于曾国藩脚下。。
  曾国藩被骇了一跳,俯身定睛细看,原来却是自己的胞弟曾国荃。
  道光十四年曾国藩告别家乡到省城长沙岳麓书院读书时,他这位排行第九的小老弟还是一个顽皮懵懂的少年。这年乡试曾国藩考中了举人,冬天时节一人千里迢迢远赴京师参加来年春天礼部会试,双亲族人都送别村外即止,唯独这位小九弟坚持陪同兄长走完了近三十里山路!寒风凛冽,山路崎岖难行,身单力弱的小九累得气喘嘘嘘,嘴唇上方挂着两串清鼻涕,却始终拉住他这个长兄的手舍不得松脱当时的情景记忆犹新、历历在目,曾国藩却想不到当年的小九已由一名无知而真诚的少年,成长为身体强健、眉宇间透出一股倔强戾狠之气的青年人。。
  阔别已久的胞泽在山道上意外重逢,各执手嘘寒问暖,互道别后原由。。
  原来山里的曾氏一族和山外的黄姓村寨去年因林地水源结仇,彼此“打冤家”已经历了大小十余战,双方各有死伤。前些天曾氏有个族人到山外贩竹器,被黄姓人寻衅打伤,这日曾国荃纠集曾氏族人几百人,各带武器兵刃要出山报复黄家,不想在山道上碰到山匪行劫,山匪沿途为患已使山里人屡受其苦,这时仗着人多势众就同匪众交起手来,谁知却因此巧遇了在京为官的大哥
  听了曾国荃的话曾国藩眉头越皱越紧,一丝隐隐的忧虑和恼怒叫他顿时心火上攻!
  此事不由曾国藩不心焦!
  曾家在湖南湘乡并非什么名门望族,可以说从前的家境较为贫寒。。还记得道光十六年恩科会试时,曾家因曾国藩头两届****所欠下的外债尚未还清,再度进京赶考的路费盘缠愁煞了一家人,最后还是亲戚故邻给凑齐了三十三吊钱,等曾国藩捱到京城后身上止剩下可怜的三吊钱!也就是在那一年放榜,他高中第三十八名进士,从此平步青云。。而曾家也由于曾国藩考取了功名,这才开始风生水起,被地方上的官吏乡绅刮目相待。
  因此曾国藩坚持认定有两件事曾家子弟包括他本人必须坚守:其一是节俭不忘根本,其二是发奋读书金榜题名,以便博得朝庭和圣君的赏识重用。他之所以频繁往家乡捎递家书,就是想不断勉励弟弟们确立远大志向,勤勉苦读以为大清之栋梁人才。
  岂曾料自己这个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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