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王远征史-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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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服气?老子却对此番溃败心悦诚服!所谓用兵之道,节令气候时机是谓天时,山川河岳是谓地利,人心战意、兵员多寡强弱谓之人和。。李典元此次明显为复仇而来,武备充分,官兵同仇敌慨,摆明了是想挽回被你打败的耻辱;而咱的‘山村特遣队’匆忙成军,只有你带来的那些人有实战经验,并且同胡以晃的亲兵面和心散,所以首先在第三条‘人和’方面,咱们已经棋差了一着。”
童阿六怕上校冻病了,拾了堆柴火为他生火取暖,“那地利呢?紫荆山区可是‘拜上帝会’的老巢,他李典元一个外乡人孤军深入,应该占不到多大便宜吧?”
火光乱蓬蓬腾起,阿六这才发现上校蹲坐的前方,摆满了石块草堆。。他自然不晓得上校鼓捣的这东西,就是后世在军事领域广泛应用的沙盘。
“不然。”上校拿起一根半燃未燃的树枝,冲着已码好的地形地貌戳戳点点,“豁嘴你来看,老子用石子围出来的这片地界,咱就当它是紫荆山区,这道拢起的山脉便是紫荆山。。李典元这混蛋率部直插思旺,一下子就截断了从金田到山人村的必经通道,致使起义军首尾不能相顾,‘地利’上咱也占不到半点优势。”
阿六反反复复看那简易地势模拟,还真是。上校将树枝插在“思旺峰”位置,恰如一柄利剑插在了人的咽喉。如果说整个起义部队以天王洪秀全为马首,那么眼下孤悬出来的山人村和困在村里的天王,就像即将被斩落的马头。。
“这一着够狠的,正好瞄住了咱这里的破绽!”阿六为火堆填柴,小心翼翼不去碰触上校摆放的“杰作”。“有他卡在这里,跟山外围剿大军遥相呼应,义军没法子动弹了。”
“你他娘的讲得没错,整座紫荆山好比一个大珠串,现在被李典元从思旺这儿一剪,整串的珠子就断了、散了。。”上校忍不住抓耳挠腮,“这也正是令老子头疼的地方!事态还不止于此!咱把眼界再放大,便可看出他姓李的王八蛋,用心何等险恶!”
上校恼怒之际不加思考,忘了自己也姓“李”,按他所说的分类标准,他自己也该归属“穿马甲”之列。
正讲到关键所在,上校便显得忘乎所以,干脆甩掉了身上的棉被,又去搬弄土块石砾,在原来设定的圈子以外,摆起了龙门阵。
“瞧哇!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上校俯身对豁嘴阿六进行详解,“现在咱把观照范围进一步扩大,桂平地处桂东丘陵地区中部,以桂平为中心南北扩展,紫荆山、西山、太平石山、大容山、象山、大遥山、蒙山,这一连串的崇山峻岭形似长蛇,构成东进广东、北上湖南的前进基地。目前李典元所处的位置在这儿,思旺墟!他妈妈的,你看出什么门道来吗?”
“一溜长蛇!”阿六恍然大悟叫道,“李典元正好打蛇打在了咱七寸之上!”
第一章天时地利3
天地人三要素上校仅分析了两例,豁嘴阿六便听得心间空落落地发虚。果如上校所言,则李典元那狗****已立于败之地,他根本不必主动出击,只须像钉子牢牢钉在思旺,数万起义大军迟早会被他腰斩,胎死紫荆山区。
难怪上校星夜赶到前线!
有上校亲自坐阵,阿六觉得肩头的担子猛地卸下大半。
“还有一个‘天时’呢,难道老天爷也站到李典元那一边?”阿六与其说是在同上校强辩,倒不如说心存一丝侥幸。。敌强我弱的态势已昭然若揭,总不会所有优势都叫对方占去,己方只能引颈就戮吧?
“让你说准了,老天爷还真他娘的在帮李典元的忙!”上校擦了把疑似鼻涕一类的物质 ,不得已又将丝绸棉被重新披挂,“冬天利于用兵,可减少炎热瘟疫、蚊虫叮咬所导致的非战斗性减员。姓李的有备而来,我估计他们出发前全换装了冬衣。。眼下气候寒凉,人家暖暖和和舒舒服服守在山上,而咱们的士兵还他妈穿着夏装,新近突击入伍的甚至连军装也没有,人都冻僵了还想打胜仗?再说这龟孙子进兵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起义正处于将发未发、局面混沌的时候,他突出奇兵直取咱的要害,就好比兵法所云‘待敌半渡而击之’,火候分寸拿捏得十分精准”
阿六刚想请教什么叫做“半渡而击”,几箭地以外传来了零星枪声。。黑夜里似乎有人在跑动,山上的西洋火炮也不失时机地吼了几响,有一发炮弹刚巧落在了燃起的篝火堆里,炸得星光飞溅。
阿六掏出火枪待要去察看究竟,被上校出声阻住:“没吊事儿,李典元那厮在搞火力侦察,刺探咱的虚实呢。”
“我下令烧起这么多火堆,差不多把大半个山脚都围住了,营造出重兵集结的假象,他姓李的未必敢轻举妄动!”阿六不无得意地炫燿说。。
“扯谈!”上校不屑地撇嘴啐道,“你这手骗人的小把戏唬毛孩子还行,若能镇住李典元,咱还有必要如此在意他吗?”
“难道给他瞧出了什么破绽?”阿六百思而不得其解,“我交待他们点燃火堆后要不断穷插走动,照理说李典元未毕发现咱兵力空虚呀。”
“猪头!那家伙嗅觉比狗还灵光,形迹比狐狸还狡猾,你又不是没领教过!他用游动哨下山试探,又****进行火力侦察,明显是对你的疑兵之计产生了怀疑。。不信咱们打赌——天亮以后,这混蛋势必会派遣小股尖兵下山,进行攻击式搜索!”
童阿六惊道:“那可如何是好?凭夜色遮掩,我还能蒙他个人五人六的,他要一打下来,咱的底细就全他妈露馅啦!”
“别慌。我连夜赶过来,当然已经想到了万全之策。他姓李的不是疑心病重么?咱学诸葛亮对付司马懿,给他来个草木皆兵!”
童六这才感到一阵放松,但随即皮肤又紧绷起来。。暗夜里,上校亘一口醒目的白牙,双瞳忽闪着犀利的寒芒。一时间,阿六又产生了适才那种撞上妖祟的戒惧——面前这人,真是自己儿时一起玩泥巴偷庄稼的伙伴吗?他凭空哪里来的那份怪异的谋略、自信和气度?
虽近在咫尺,上校却给人一种神魔附体般的疏离及神秘感。。
仗着夜幕挡脸,童阿六壮起胆子发问:“三子?你真的是那个我熟识的小三子吗?”
“你自己认为呢?”上校把一张白净脸孔故意凑得很近,语带玄机答道,“佛曰不可说。假如你认为我确实是原先新旺村的小三子,那老子就他妈的如假包换!但你若认定老子不是你同村玩伴,那老子就是一名陌生人,甚至是一个借李秀成躯壳还魂的厉鬼!”
阿六忽感阴风透肤,连打了几个冷战。。
“哈哈哈”望着豁嘴阿六迷惑惊疑的狼狈相,上校开怀大笑。
他紧裹棉被开步走,阿六干笑着亦步亦趋。上校尽量将被角上提,脚下的步幅迈得很大。童阿六负过重伤,身体一直有些虚弱,行不多远渐渐气喘流汗。
上校见状体谅地放慢了步伐,待阿六追上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膊道:“豁嘴,等收拾完李典元这****,老子放你一个月假期,再找两个心灵手巧的美女,每天为你煲鸡汤,好好替你补一补!”
阿六没吭声,但觉得仿佛真有一股热烫的鸡汤,从喉管一径淌向自己心田。。
一路走来不时自岩洞、树梢闪出暗哨喝问口令,统统由上校沉声作答。童阿六留心听了几遍,好象在说“市场定位”、“销售终端”之类陌生词句,复述起来非常坳口,其意更加不知所云,阿六猜测准定又是上校的奇思妙想。。
那些人应答着奇怪口令,自然并非阿六所统领的特遣队一分队成员,由此推断上校确实另外带来了新人手,瞧这架式为数还不少。
阿六不明白:仓促间上校以什么手段纠集了这么多的人?倘若勉强拉来充数,到头来和清狗们接上火还不是一触即溃?
阿六疑虑重重,行进了半刻钟,才想起不知上校想带自己去往何处。他定神辨别方位,才晓得已在不觉中跟随上校远离了山脚。
“上校,咱们这是朝哪儿走哇?”
“去落鹰峡!”李秀成头也不回地继续埋头前行。
“落鹰峡?那里距思旺峰足足有十多里山路,咱冒险离开队伍,李典元发动突然袭击怎么办?”阿六始终惦记着盘据山顶的那个死对头。
“告诉你吧,此战的要点看似在思旺峰,胜负成败的关键所在,却是那头的天险落鹰峡!”上校扭转头顶发出轻微的冷笑,“老子跟你交一交实底——这一仗,如果李典元按兵不动,咱几乎没有丝毫胜算;可他一旦有所行动,咱们就他奶奶的有机可乘啦!”
第一章天时地利4
面对着如削如凿的悬崖绝壁,听滚滚怒涛呼啸着自几百尺深的脚下浩荡而过,李秀成和童阿六差不多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黑夜里视线不清,童阿六临时扎了一支松明火把,仅照亮了丈许见方的一片空地,正前方“落鹰峡”好似漆黑的浓雾,足以遮蔽所有生命活动的迹象。
上校仿佛猛地掉进了冰寒彻骨的雪窑,从头到脚凉透了。
他突然明白此处为何名叫“落鹰峡”了!
鹰是振翅高飞的生物,天空大地任其自由翱翔,而此地峡名“落鹰”,足见地势的陡峻险要。。时值隆冬枯水季节,耳听峡谷深处浩大的水势,不难想象这是怎样的天堑。
望着对面高耸天际、森然如墨的险峰,上校联想到一个天文学术语——黑洞。拥有地狱般邪恶能量,可以在瞬间吞噬一切的恐怖境界。
然而上校所寄望的一线生机,就着落在这处险境。。
“阿六——”
“属下在!”
“你估磨着由咱立足之处到对面山顶,相距有多远?”
童阿六侧耳聆听水声,又抬头目测夜空下那片浓黑的峰峦道:“天太暗看不真切,估计百丈有余。”
“一百多丈核千余尺,也就是说足有三四百米。这么远的距离,飞抓掷得过去吗?”上校在陡崖边来回踱步进行换算。。
阿六颓然摇头道:“除非他是神仙!”
“劲弩呢,也射不到对岸?”上校的表情恨不能将阿六当作弓弩射一回试试。
“也难。六人机弩或许勉强能够发射过去,但飞到最后劲势已衰,若仅是弩箭尚可一试,你想让矢尾牵引这么长的绳索,可就千难万难了。”
上校盯了阿六好一阵说:“你个豁嘴大有长进嘛,居然猜到我想运送绳索到对面。。”
阿六略显难为情。听口气上校又透出新旺村老乡的亲情随便,于是也半调侃地回道:“跟了道士学捉鬼,随了和尚会念经。你三子兄弟****生满了玲珑心眼,咱就算傻瓜也该开动脑筋,不然不是找着挨骂?”
上校咧开嘴现出白牙,似乎有了笑意,但最终那渐生的笑纹,却被满脸愁云硬扯了回去。。
“豁嘴,选两个善爬山的好手,下到峡谷底部,再爬到对过山顶如何?”上校把半个上身探出棉被,仰颈望着远处山影。
“听水声涧流太急,即使能下到谷底也游不到对岸,再说山壁陡险,过了河也爬不上去!”
“他奶奶的!”上校有些焦燥地咒骂道,“唯一的藤桥被李典元破败了,难道此处便成了绝地?老子满指望罗大刚他们带着援兵粮草,一竿子直插思旺墟呢。。假若此路不通,粮草救兵眼睁睁隔在对岸接济不上,起义大军的气数就他娘的完蛋啦!不妙,非常不妙!妈的,总该有法子跟外界取得联络吧?”
阿六提议不如退而求其次,这头行不通,何妨从思旺那头试着跟金田村杨秀清他们沟通?
“思旺墟一带不是叫李典元那混蛋卡死了吗?白天你打了大半天,那边的具体情形怎样?”
“李典元率主力坐阵思旺峰,他向外围派出的零星哨兵,全被老子给收拾掉了。。但靠近山麓的思旺墟仍驻扎着另一支清狗部队,同峰顶守军构成犄角之势。横穿思旺墟通往金田村、山人村两个方向的山路,已叫李典元阻断了,附近设置了大量的地雷、陷坑,并且处在李贼炮火覆盖范围之内,大队人马肯定无法通行。不过照我看,选派一两人避开正路,沿山坡偷偷溜过去联络杨秀清,还是大有希望的。。”
上校低头考虑片刻,还是摇头否决了童阿六的想法:“此举大可不必!杨秀清、箫朝贵他们并非傻瓜,一旦发现同山人村的联系中断,洪天王被堵在花洲大山深处,定然会倾全部主力拼死攻击,以期打通道路救出洪天王”
说到这里上校心头一沉,忽然产生了明显的刺痛感——大事不好!他奶奶个熊,想那杨秀清是位野心勃勃、颇有才具之人,又利用民智愚昧,借“天父临凡附体”赢得万众归心,他会不会假清军之手乘机除掉洪秀全,由他自己来取而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