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伊人行-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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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他把床上的孤星打横抱起。背对着麟睿丢了句:“你好自为之。”便大踏步走开了。
麟睿在屋子里愣住,原本想化解这场干戈,不想连自己亦牵扯进去。转而又想到董芸梦,昏暗的房间里,他的神色很是凝重。
屋里屋外,礼勋早在承焱来时便不见了人影。麟睿站了一会儿,便也离去了。
孤星被承焱抱到马上,身上披了他的外衫。他自己也翻身上马,从背后环住孤星,缓缓向城里去。
☆、刻意刁难
走了不多时,想着这样进城终归不妥,便高声吩咐侍卫去找辆马车来。
孤星一路上闭着眼,像个任人摆布的木偶。
这副样子,承焱看在眼里竟有几丝心疼。何时自己对这个女人的事这般上心了?心里经不住问自己,到底是抛下了乱如麻的思绪,专心往城里去。
孤星此刻心里懒懒地,再加上受了不少折磨,虚弱得很。自然不会有心思去管承焱此时何种眼神。
一行人自后门进入府内,深夜府里依旧是灯火通明。
孤星被承焱直抱进院内,才由着芳宜搀扶,送到床上休息。
安顿好了孤星,承焱随即便对身边的管家吩咐道:“叫太医来瞧瞧。”
疏星阁里,芳宜守着孤星早已哭成了泪人一般,口中喊道:“小姐,都是奴婢拖累了你。”
孤星有气无力地宽慰道:“我没事,休息下即可。”
芳宜这才止住了哭声,为孤星掖好被子,又端来热水给她擦脸、擦身。看着孤星身上伤横累累,芳宜又是一场哭。
管家丁安带了太医来整治。太医看了,说是皮外伤,开了几味药好好调养着便是了。
送走了太医,丁安却又折了回来,他弯着腰在孤星床前作了一个揖,毕恭毕敬地说:“王妃,王爷让你到书房去。”
听到“王爷”两个字,孤星心里没由来地一沉。
“知道了,有劳管家告诉王爷,我这就过去。”孤星疏离而有礼地答道。
“是。”管家行了礼,倒退了几步便出去了。
屋内,孤星叫来芳宜吩咐道:“芳宜,扶我起来。”
“小姐这才刚躺下怎地就要起来,王爷也忒心狠了。”芳宜一边抽泣着,一边扶了她起来。
书房中,黄花梨平头书案后,承焱坐在圈椅上等着孤星的到来。
不多时,只见孤星已穿戴整齐来到承焱面前,依旧是冷淡从容的样子。
承焱看着她一副不可侵犯的神情便来了气。冷硬地问:“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孤星一笑,说:“王爷手下无数,不会去查吗?再者,就算是我说了,王爷岂会相信?”
承焱抬起头来正视她,看到她脸上挂着一抹凄惨笑容,心里不由得一动,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你岂知本王不信?”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王爷信不信,我并不在意。”孤星还是那副冷冰冰的面孔。
“如今你是本王的王妃,今时今日本王与你的关系,全是你当日在宫里一力促成的,现下你就算再不乐意也改变不了。当然了,本王也不乐意娶一个邪教女子为妃。不过,本王倒是很乐意看你讨厌我却又无法可施的样子。”
承焱顿了顿,眼里皆是得意。接着说:“你私逃出府,再加上顶撞本王。就罚你去后院帮忙洗衣,反正这浣衣的事,你是做得熟的。”
承焱脸色铁青,语气十分严厉。
“王爷要是没有别的事吩咐,妾身便先行告退了。”孤星只是不理,好模好样地行了个礼,便出了门去。
孤星心中愤愤,初进宫时便是做的那浣衣局的宫女,如今承焱要自己在王府里洗衣,是摆明了的刁难侮辱。而自己身在王府里,却又不得不听命于他。
后院里,孤星拿起一件衣裳使劲地搓揉着,仿佛是把承焱搓揉在手里。
芳宜在一旁看着很是心疼,说:“小姐你身上的伤还未愈,还是让奴婢来吧。”
孤星摆摆手,说:“这要是让哪个坏心的奴才瞧了去,告诉了王爷,以后的日子会更难过。”
“小姐这样子,奴婢看了心疼。”芳宜忍不住泪盈于眶。
孤星用手背拂一拂两鬓的碎发,说:“好歹咱们两人中保全了一个。当初在宫里,开始时也是在浣衣局当差,干的不比这少。你放心,我无妨的。”
芳宜正欲开口,承焱的两位侧妃佟妃和李妃自门口走进来。
李妃声音尖锐地说道:“原来王妃是做惯了的。常言道熟能生巧,想来咱们这点子衣服,王妃姐姐是不会放在心上的。那就麻烦把妹妹奴婢的衣服也一块好好洗洗。”
说着,对身后的婢女使了一个颜色。那婢女便抱着一堆衣物扔到孤星面前。
孤星所说从小生长在人情冷淡的无忧宫,但在衣食上想来是无忧的,方才那话不过是宽慰芳宜而已,却不想被她二人听了去。
那佟妃柔弱而小心地对李妃说道:“王妃姐姐虽然在宫里的浣衣局呆过,可好歹也是吏部尚书的千金,咱们也不可为难了她。况且那日回来,王妃姐姐衣衫不整,可是王爷一路抱着进来的呢。可见王爷对王妃姐姐的看重,咱们不可为难于她。”
这几句话看似在为自己辩白,实则在揭自己的短。那李妃呵呵一笑,眉毛一挑,说的很是难听:“你不说我倒忘了。听我爹爹说,咱们的王妃姐姐与太子在郊外行那苟且之事。她这般不干净,难道王爷还会看重她吗?没有被扫地出门,那是咱们王爷的仁慈。”
“这种话可不能随意乱说。”那佟妃一双怜悯而无辜的眼望着孤星。
“那还有错吗?我爹爹是兵部员外郎,这件事在朝中都传开了,还能有错吗?”李妃得意地说。
“你,你们真是欺人太甚。”芳宜气得脸色煞白,指着二人道。
“你家小姐还没说话呢,你倒是先咬起人来了。这样不知礼数,春儿,给我掌嘴。”
方才扔衣服的那个丫头上前来就要掌嘴。孤星一把截住她的手甩开,对二人说:“本王妃犯了错自有王爷处罚。再不济也是安宣王的王妃,位份在你二人之上。你二人见到我不仅不行礼,还这般以下犯上,越俎代庖。王爷是何等人,能容你们这般在府里放肆吗?”
那□□儿的丫鬟把孤星一席话吓住了,瞬时没了主意,只拿眼睛看着李妃。
李妃哼了一句,说:“她是个什么东西,不知羞耻的残花败柳而已。王爷怎会为了她而怪罪于我们。春儿,给我掌嘴。”
不等孤星开口,早有一把疏朗的男声说:“三哥府里好规矩,本王倒是第一次见到,稀奇的紧哪。”
众人转头,孤星见铭佑站在不远处的院门边,心中一喜,知道此番可以解围了。
往年里王府为承焱庆生,各家亲王贵戚都有到场祝贺,这安平王,李妃和佟妃倒是认识的。
李妃立马转了笑脸,恭敬地说:“不知王爷也在这儿。咱们府里的事让王爷见笑了。”
安铭佑双手环抱于胸前,缓缓走至李妃面前,说:“确实是见笑了,特别是李妃你,简直是贻笑大方。”
那李妃脸上挂不住,只碍着安平王的身份不敢发作,讪讪地笑着。
“我劝你们哪,还是少闹出点动静,免得惹三哥心烦。那三哥是什么人,你们又是什么人,就算是他处罚的人,又岂是你们能招惹得了的。”铭佑说得不咸不淡,两人也听出了那话里的意思;是摆明了护着孤星的。
二人也是识时务的,匆匆见过礼后便告退了。
☆、雪中送炭,中秋宫宴
孤星对他感激一笑,又低下头洗着手里的衣服。乍遇故人,那颗原以为如顽石般坚固的心竟然也会觉得酸楚委屈。心里渴望的关心,原以为早已泯灭在冷暖自知的人世里。连自己都不知道,有一天它可以被捂热,可以被唤醒。
低下头,有一颗泪无声无息落在手背上。竟一瞬间觉得冰凉刺痛。无论如何平息心中跌宕的气息,到底还是不能装作安然无事问候出一句平常的“别来无恙。”
铭佑也不说话,时光那样静,静得仿佛如凝固成团一般紧紧抵在人胸口。
良久,长长的一声叹息,“看来那句近来可好,是不用问了。”铭佑颇有些伤感地说道。
孤星轻笑,说:”王爷不是都看到了吗?”
芳宜在一旁低声抽泣,忽地跪下说:“奴婢从来不识得这位王爷。但是王爷既然为我家小姐解围,想来是关心我家小姐的。还请王爷为我家小姐做主,这王府里的日子,小姐过得实在是太苦了。”
“芳宜。”孤星低声呵斥了一句,“谁让你在王爷面前说这些话。”
“你别怪她。倒是你,受了这样的委屈也不吭声。若不是听说了你与太子之事。。。”铭佑自知失言,便急急地打住。
铭佑扶起芳仪,吩咐她先退下,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了两人。
铭佑不自然地咳嗽两声说:“当然,我是相信你的。只是,你可知道,三哥原本要找太子和五弟了结此事,意在还你清白。只是太子妃从中阻拦,三哥竟然仍由它不了了之,这样一来,反而坐实了你们的罪名。好在父皇护着你,下令宫中严禁议论此事。事关太子名誉,董贵妃也不再多言。只是流言蜚语,非父皇一人之力所能阻挡。”
孤星木然地看着前方,说:“你又何必拿这些来招我,只当我是个无心人罢了。”
铭佑为她的灰心悲观而气愤不已,说:“那倒是我多事,凭白地跑来与你说这些。”
孤星不说话,只是搓着手里的衣服,铭佑不觉得放缓了语气,说:“现在你这个样子,真不是我所认识的丘欣了。”
”王爷又岂能确定认识的丘欣就是真正的丘欣呢?又怎知丘欣就应当是怎样的人呢?”孤星问得认真。
铭佑看住她,眼里一片澄澈,说:“无论你是谁,在我心中,你只是你。”
仿佛大雪初晴时的第一束阳光,那暖意即使微弱,而在四周冷冽,严霜如刀割的寒冬里,却如那漫天漫地的大雪中唯一捧在手心的暖炉。即使知道那一点点温度并不抵挡得了严冬,却能够坚信,那是唯一拥有的,能够抓住、倚靠、慰藉的全部。
心里竖起的高墙被三言两语击垮,心中既慌张又感动。那样欢喜却又悲伤。欢喜自己那原本一直如在黑暗中摸索的人生,竟能够遇到如斯温暖。悲伤的是,自己却又那般清醒地知道,这样的温暖是自己要不起的。
“王爷还请先回吧,丘欣还要干活呢。”孤星忍住泪意,硬生生将他的关心阻隔在心门之外。
生在帝王家,铭佑如何不能明白这样的道理。如果此刻自己去劝承焱,恐怕他心中对孤星的误会更深,会更觉得厌恶。
“你放心,我必定为你洗去那冤屈。”铭佑说。
“流言蜚语岂是人力可以阻挡的。即使太子出面为我说话,只会更加让人浮想联翩。”孤星平静地缓缓道出,却是鞭辟入里。
铭佑终是长叹一声,说:“其实你一己之身的沉浮,全系在三哥身上。只要他对你好,真心实意地疼你护你,旁人又岂能说得了你呢?”
“虚妄之事,王爷还是不要说了。”孤星不含悲喜地一笑,依然是波澜不惊的语气。
铭佑不再多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中秋。这中间,铭佑偶尔来看过几回,也只是或站或立,在一旁陪着自己说些话,或者送来一些新鲜玩意儿、吃食之类的东西博孤星一笑。
中秋节这日,宫里开宴,承焱按礼携孤星共同出席。
再次回到宫中,内心却生出几许说不出道不明的清愁。
当初的宫女如今已嫁作新妇。虽说这桩婚姻是假的,自己的身份是假的。可毕竟经历这些种种的是自己这个真实的人。
当初在宫里再不济时,也可以想着法子峰回路转。辛苦如浣衣局,花些银两也可以有众宫女帮衬,危险如来仪宫,也到底是锦衣玉食,最终化险为夷。之后的锦翠宫、乾云殿自是不用说。只是到了安宣王府,总感觉自己是深秋里挂在树上的一片枯叶,何时落下、如何落下,全凭那一阵风。自己身在其中,反抗不得也挣扎不得。这样处境,总觉得比宫中辛苦了千百倍。
承焱见她只是一路出神,附在她耳边轻声说:“好好跟着我,可别走丢了。”
孤星一笑,心中想着自己在宫中呆得也有些时日了,哪里还不认得路,只是到底也没开口。
今日的中秋家宴在庄华台举行,庄华台建在宫中地势最高之处,中秋赏月是最适合不过的。
皇上与董贵妃依旧高坐高台之上,底下两排筵席后分别坐的是亲王、皇子嫔妃。与往年不同的是,今年的筵席上多了董芸梦和孤星,皆是新婚后第一次在众人前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