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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三剑天澜录-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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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出行礼问好,还请莫怪。”

  姬有容道:“我要他这短刀做什么?”张随笑着上前道:“您假作力衰不支,把这两人引到这枯井之旁,不就是图个方便么?”说着一脚把林路的尸体踢进枯井,将短刀也扔了下去。姬有容看这年轻人举止有礼,聪明伶俐,哈哈笑了几声。

  趁着此时左右无人,张随和姬有容把现场血迹收拾了,毁了井口的废轱辘,将那勺面取出又安在勺柄上,不声不响地离开。回到那挑子旁边,张随道:“这两人留下的金领长袍说不定以后还有用处……”姬有容道:“我这么老了,谁还信我是金领捕快?你留着罢。”张随连忙道谢。其实这金领长袍并非什么稀罕物事,只是前辈所赐,张随出于礼节不敢不谢。姬有容一反刚才脸上的煞气,笑眯眯地拍着张随的肩膀道:“今日之事,莫要对别人提起。日后重逢,我们只当没见过面,晓得么?”张随随口应了一声,上前便要收起那两件长袍。

  他刚走出三尺,忽然听得左后方“呜呜”一阵呼啸,一样利器从后飞速袭了过来,将接近黄昏的半缕阳光明晃晃地映在张随眼里,一时目为之眩。

  无暇多想,张随猛地提气,丹田一紧,当即向右平平移出一大步,双眼瞬闭再张,这才看清楚那件物事原来是姬有容适才夺命的半球形勺面。张随还没想清楚姬有容为何要偷施毒手,那勺面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弧形,竟似长了眼睛一般向他此时所在处追来。

  这半球形的勺面边缘极锐,适才只是一扣便要了那葛长生的性命。同时又打磨得极亮,使人目眩不能视物,而且还能在空中转弯追敌——姬有容这只铁勺的致命之处竟然不少。

  张随一瞬之前刚刚向右倏地平移这么一大步,对他来说已属不易,堪称生死关头的爆发。而他胸中一口气已经衰竭,那勺面却不依不饶正向他追了过来,别说凭张随现在的功夫,就是姬有容自己恐怕都难以躲避。

  眼看那明晃晃的勺面就到了眼前,甚至能在那勺面上看到自己的倒影,忽然那勺面带起的风势“呼”地扑到了他的脸上。张随方才还惊疑至极,此刻却不知为何忽然冷静下来,眼中神光收敛汇聚在一处。

  世人若要试图形容极快的速度,往往用“风驰电掣”、“电光石火”、“弹指间”、“迅雷不及掩耳”这些词语。而张随在这一瞬间脑中不知周转了多少念头,他的思绪比这些词语描述的还要快上好几倍。

  姬有容是被通缉多年的大盗,怎能让旁人知道他的身份后还能存活?只是他连毙葛长生和林路两人,确实气力不支,唯恐被张随逃掉,于是从两人见面起便刻意收敛了杀意,耐心等待出手的时机。他看张随走出几步去收那两领长袍,似乎全无防备,于是猛地一挥勺柄,那半球形的勺面顿时脱离飞出。他知道这年轻人非同一般,挥勺时已经附上了第二层劲力,使那勺面半空转弯追击,务求一击致命。正在暗中得意之时,忽见张随猛一低头向前撞去,正好撞在那突起的一面上,不但自己毫发无损,那铁制的勺面反而被他撞落在地。

  姬有容愣了一愣。他这飞勺暗器只能以锋利的边缘杀敌制胜,那一边凸起、一边凹进的两个光可鉴人的球面如何伤人?他早已暗地里算好半球的旋转方位,张随不管怎么躲避都决计无法逃生,谁知张随不避反进,低头撞在这球面上,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凑巧,要么是他一眼便看透了这勺面旋舞的势路。若是第二种可能,那这年轻人……

  姬有容不敢多想,不待张随平下心来,挺起手中勺柄便攻了过去。张随知道他手中勺柄是一件奇异的外门兵器,忙使出师传小如意掌腾挪对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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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六、庙野
更新时间:2009…11…14 14:58:07 字数:4948


  这边却说张潇随众人一起到了姜朔府邸,那文书殷勤招待众人在后园坐下喝茶。张潇、陈仲平、韩泠泠、伽修四个小辈凑在一处谈谈笑笑,韩泠泠不住地问着伽修什么,张潇同陈仲平微笑旁观。那乔斯钮同师公延坐在一处,时而胡语时而汉语,偷偷咬着耳朵,师公延不时看伽修一眼。他只道这伽修是个富豪世家的子弟,谁知乔斯钮告诉他,伽修原来是大食国的皇室宗亲!
  历史上大秦、大食两国时而征伐、时而结盟、时而内乱,目下这两国正是结盟期,是以大食国的商旅能度过大秦国盘踞的道路来到中原。大食国的商旅并不常到中土,大秦为表友好便派出几人充当向导,乔斯钮正是其中之一。大食国为表通商的诚意,连侍卫都没带几个,这才让伽修受了欺负。

  伽修刚才见到张潇轻松制伏朱铁,心中甚是钦佩,向张潇道:“张师父,适才你是怎么打倒那大个子的?你教教我。”张潇笑道:“这个容易,你来。”说着拽起伽修站到一边稍为空旷之处,将适才的一分、一戳、一抽给伽修演示了。伽修不住地练习,不断问了几个问题,张潇一一解答,见伽修基础不佳,又当场教了他握剑、使力、抖腕的基本功夫。

  伽修愈学愈觉得中国功夫高深莫测,张潇愈教愈觉得这西洋人资质平平,连那龚航和傅嘉睿都比不上。他正要停手时,伽修忽然单膝跪地,叫道:“师父!”张潇一愣,连忙伸手扶住,问道:“怎么?”伽修跪地不起道:“师父,这中国的剑法奥妙无端,请你从头到尾,一招一式地全部教了我罢!”

  张潇不由一滞。这剑法是张玉霆创下来的不传之秘,即使是首阳弟子也不能轻易学到。若说是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的小窍门,还能倾囊相授,可这一整套剑法怎能随随便便教给了这初次见面的番邦蛮夷之人?

  在场的众人,甚至是乔斯钮都知晓其中关窍,只是伽修初来中国,汉语还说得结结巴巴,哪里知道这些江湖规矩?只道张潇小气不舍得教他,任乔斯钮等一众人百般劝解,就是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张潇急中生智,道:“你要我教,那也不是不可以。”众人看向张潇,张潇道:“只是你必得先正正经经地拜我为师,而这拜师,得选个良辰吉日,经过一番典礼仪式之后,你才算得我的徒弟。现在你先起来吧!”伽修问道:“什么时候才是良辰吉日?”张潇信口答道:“便在明日!”伽修这才高高兴兴地站了起来。

  张潇用这一招缓兵之计,只能勉强拖一个晚上。韩泠泠和陈仲平看着张潇的窘态,忍俊不禁,师公延也含笑拈须不语。张潇坐回原处发呆,伽修努力练习那三招。

  一直到了日头偏西,姜朔还是没有回来,这一众人等便向那文书告辞了。伽修特地问了张潇的住处,才和乔斯钮一路回到使馆,这边几个人也都各回各处。丁学之一早走了,他那和张潇相邻的房间也空了出来,韩泠泠便安排陈仲平搬进住了。

  这天晚上是韩泠泠、张潇、陈仲平三人同桌小酌了一番。韩泠泠千里异地见到同乡,欣喜不已。她名为主事,实为学徒,即使一天不见她人影各商号也能正常运作,学与不学,全在她自己。

  用过晚膳不久,三人敲门进入,当先一人道:“哪位是张潇张二少?”张潇并不识得这人,但仍是站起道:“在下便是张潇。”那人行了一礼道:“我们姜大人有请,张二少这就走吧。”张潇一听是姜朔来请自己,心中登时一松,跟那三人一起去了。韩泠泠和陈仲平知道姜朔不含恶意,都不担心。

  张潇出得门去,天色已然漆黑了,早有高头大马在外侯着。到了姜朔府邸,自有下人将张潇迎进了一间书斋。

  姜朔一脸疲惫,正半躺在锦榻上闭目养神,面前小几上的一只汤碗里还在缕缕冒着水气。听得人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那下人不声不响倒退着出了书斋,把门掩上了。

  张潇道:“姜大人为百姓平安如此不惜气力,实在令人钦佩。”姜朔微微笑道:“那自然不用说,你若是在我这位置上,你也会一样的。每日里都有那么多大事小事,千家万户的平安和乐,或者是焦虑哀愁都是由你操纵着,不由得你爱惜气力。”说着从锦榻上站起,走到书桌前的红木太师椅上坐下,示意张潇在锦榻上歇了。

  姜朔闭目长叹道:“我真是羡慕你们这些游侠儿,每日里纵酒高歌,逍遥来去。想做善事了,便杀几个恶霸贪官;身子乏了,花天酒地也没人管得了你们,反倒说是潇洒风流。我若是穿着便服往那风月馆里踏上一步,只怕我家的祠堂都要被人拆了。”

  张潇问道:“不敢请教尊上是……”姜朔悠悠道:“我祖上随着太祖皇帝打天下,立有微薄军功,被封为丰庆侯,是以我能当上这九门平安使。只不过现下我搬到这里来住,不和我父亲母亲住在一起了,是以你没看到‘丰庆’的金匾。”听得这话,张潇心里非但没有震惊,反而踏实了几分,至少,他知道这年轻的九门平安使的来头了。

  张潇道:“原来是侯爷大人,失敬。”姜朔睁开眼睛笑道:“我现在还不是呢!我爹尚在朝中为官,这侯爷的头衔还没世袭到我头上。”他长出了口气又道:“你们哪,可真是自在,仗剑江湖、快意恩仇,只要杀几个凶徒恶匪,便能侠名满天下。我们当官的呢?天天累个半死,还得提防着那些御史的弹章,还不能玷污了祖宗的令名,还不能触动高官权贵,唉!”

  张潇只听得一阵别扭,道:“大人,江湖人制恶,只能断人生死,却不能给出一个公论。你们能把这些恶人的罪状诏告天下,让天下人知晓他们的罪恶。这可比你说的‘快意恩仇’强多了,何况我首阳派从不提倡以杀止恶。江湖人士只能荡尽他路过的那一方土地,他离开后,那些恶霸、佞吏依然会重新滋长。而官员便不一样了,用人改变风气,一个好的县令,能持久地带给那个县城平安与祥和;好的知府,能让全城百姓安居乐业;好的相辅,能让这天下四海井然有序。官府的这股力量,难道不比游侠儿大得多得多么?”

  姜朔撇嘴道:“那他们得活活累死!”张潇道:“不然。正如我适才所说,用人改变风气。长官喜爱甜言蜜语,则油滑小人得势;他若喜爱声乐美人,则令姿之人进前。但他若有一股侠气,那么油滑和美姿自然远避。一句话,无为而治,无为而无不为。”

  姜朔愣了愣道:“做官有许多牵绊,你可知道么?那庙堂上的倾轧,朝会时的假笑,断案前的请托……让我觉得自己就在一潭浆糊中,怎么也施展不开拳脚,每日里这些东西消耗的精力,比正常办公还要多!前朝太宗时候,有个金领捕快姬有容,你听说过吗?他便是不满这许多牵绊,愤而叛出公门,做游侠去了!”

  张潇道:“至少大人你还能保持体面,毕竟‘劳心者制人,劳力者制于人’。天下人只见到侠客们的风光无限,但你可知道游侠儿风吹日晒的困窘吗?知道早晚勤修的辛苦吗?知道仇家追杀的危险吗?知道亡命天涯的酸楚吗?知道有家难回的思念吗?知道有仇难报的痛苦吗?有的时候官府同恶人沆瀣一气,为了名正言顺地除恶,我们要费尽心力悄悄收集罪状,奋力杀退诸多护卫,在官府来人阻挠前取了那人首级,这一切的阻力,你绝不会想到有多么难对付!”他虽然尽量保持冷静,但说到后来,声音也大了起来。

  姜朔道:“对!没错!依你刚才所说,用人改变风气,那么前提是要有一个优秀的长官。假若长官是个糊涂鬼,那么如何是好?”

  张潇微笑道:“姜大人只顾这般想!你有没有想到,假若精擅武功的不是正直之士,而是奸恶之徒呢?那不是同样为祸一方么?”

  姜朔长长出了口气,重新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冷冷地“哼”了一声,又“哈哈”笑了一声。张潇也笑了笑,道:“依我看,各人都有各人的难处,既然走上这一行了,便要把自己的路走好。为官与为侠,都只是一种方式、一条路径,一条‘践道’的路径。就如同我曾祖张雄义用刀,祖父张玉霆用剑,这刀和剑,只是一种武器,但在他们手中,都可以用来行侠仗义。这‘官’和‘侠’,也不过是刀和剑的分别,他们作为一种形式、一种外壳,在不同的人手中作用或许有大有小,但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无论是在庙堂之上,还是在荒野之间,我们都是一类人,姜大人,你说是么?”

  他这一番话将姜朔说得面带微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满脸振奋。俄而好似想起什么遗憾之事,长叹一口气道:“我小的时候,只想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完全没想到官场上还有这么多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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