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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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波。
顾回这一日正在园中侍弄花草,收到了一封隐王府送来的请柬,惊的险些剪了手。自父亲,如今是名正言顺的皇帝登基以来,初始大哥讽自己贪慕权贵,之后又嫌自己占了他的位置,他们二人的关系,这些年是急剧恶化,没想到,他竟会给自己送帖子?想想曾经三兄妹一块儿玩耍的时光,唉。
怕是,鸿门宴吧。
“备些薄礼送过去就是了,就说本王身子不适。”顾回蹙着眉头,转身继续看着面前的花,春天来了,真好啊。只是可惜,四姐的事又没了眉目,但是她能确定一点——四姐没有事。
“可元小姐也收到了请柬。”乐心立在一边,看着顾回将一株刚修剪好的茶花连根拔起扔在了地上。
……
顾回这一日随意的穿了件米色锦袍,简洁淡雅。顾千绍却穿着正儿八经的亲王常服,威严贵气,俩人面容相似,气质却迥然不同。顾千绍看向顾回的眼神里,似是满满关爱,却又透着一股阴森。表面看来,此次聚会还是其乐融融的。
顾回只是没懂,大哥请叔伯们做什么?叔伯们曾经就针对他们大房,怎的如今你反倒在拉拢了?如果真是为了争权,也太蠢了吧。
元知暮坐在小几后,嘴角始终挂着温婉的笑,与周围的环境融成一片,赐婚后,她代表的便不止是自己了,总要顾着些顾回的。正与某位夫人聊着天,正巧顾回也转过头来看她,俩人相视一笑,一切默契,尽在不言中。
如果说顾回原本对顾千绍的行为只是怀疑,现在就是完全明了了。虽然大哥不说,始终也是觉得自己窃据了原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隐王府被宫灯照的亮如白昼,齐聚着如今朝堂的王孙贵胄,婢女们上着一道道的美味佳肴,这奢靡场景叫人见之咋舌,古人云:玉盘珍羞直万钱,如今这宴席,又何止万钱?
顾千绍端起手中玉杯,与王妃二人长身玉立,倒是难得的好人物,“今日咱们在场诸位承蒙陛下恩典,才能举杯庆宴,第一杯,愿我大晋江山千秋万代!”说罢举杯饮尽。
台下众人皆举杯附和,这种,不顺都不行。
婢女给顾千绍满上了酒,顾千绍又接着说道:“第二杯,愿我大晋民风淳朴,守礼正乐。”
顾回脸色稍变,心里的激动减了不少下来,却还是跟着举杯干了。
因着顾千绍这话,场中的气氛有些冷却,毕竟,皇帝的心思众人看的分明。
“这第三杯。”顾千绍正要说话,却见顾回似笑未笑的望着自己,顿了顿,正要说话。
“大哥,这第三杯祝语,不如叫我来说,也看看咱们兄弟二人,这些年是否默契仍在。”顾回端着酒杯走到顾千绍身旁,笑的爽朗,在她身上,似乎只看得见幼弟对长兄的崇敬。
顾回话说到这份上,顾千绍也不好拒绝,只得点了点头,就这么一下,失了先机。
“这第三杯么,敬我边关千千万万的将士们,愿我将士一鼓作气,踏破敌营,保我河山!”顾回说的热血澎湃,下面的人听着也是心情激荡,如今正是国强之时,匈奴胆敢来犯,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元知暮嘴角的笑意愈发大了,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么。
顾回对着元知暮点头示意,她知元知暮不会怕,却总忍不住往她那看去,叫她不必担忧。见元知暮依旧是那样淡然温婉,她的心便落了回去。
“元大人年纪轻轻,便官拜工部侍郎,青年才俊,可喜可贺。”顾千绍见顾回这么轻而易举的将他的话化解了去,心下不忿,看着元知行皮笑肉不笑道。
元知行乃元知暮二哥,如今方四十不到,和顾千绍年纪相仿,能做到侍郎的位置,的确不易。在朝的人心里也都清楚,就算元知行当真能力过人,也不可能升的这样快,说到底,不都是沾了他未来妹夫的光?
“全蒙陛下恩典,下官不敢居功。”元知行也不惶恐,出列拜了下去,不卑不亢道。
顾回暗自点头,颇有些赞许。
气氛不由的有些僵了,隐王妃只得出来打圆场。
“我素来听说元尚书令会教孩子,如今见着元大人文武双全,又见着元三小姐才貌双全,是不得不信了的。”隐王妃说完拿帕子捂着嘴轻声笑着,这样的人物,也难怪尚王这些年连个通房都不收,一心一意等着呢。
顾回皱了下霉头,双手负在身后,一步一步踱下了台阶,走到元知暮的小几前,嘴角的笑意复勾了回来,转身看着台上,“元尚书令教的孩子,自然是个顶个的好。父王也曾金口称赞过呢。”
一句话说的在场诸人大惊失色,这话不说倒好,一说,日后若是被人捅出去,说隐王不敬吾皇,那也不是完全瞎扯掰啊。
安郡王(顾上德三弟)在一旁不悦的看着顾千绍,真不知道,曾经那个睿智书生哪里去了!
“时候差不多了,叫人开歌舞吧。”顾千绍哽了哽,沉声道。
顾回仰头笑的极明媚,眼睛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诸位欣赏着吧,父皇母后召本王和未来尚王妃商议婚礼细则,就不奉陪了。”
顾回走后,顾千绍阴晴不定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目光狠狠盯在元知行身上,却不料元知行不慌不忙的拜了下去,“微臣身子不适,先行告退。”又不慌不忙的起身拍了拍衣摆,扬长而去。
“反了!”顾千绍手里好好的玉杯,霎时在地上碎成了四瓣。
有一人在角落里默默的冷笑,待到散宴后,回家写了张纸条,信鸽直往皇宫而去。
“是否太过奢靡了?”顾夫人,如今该称皇后了,看了顾上德递来的婚礼章程,以及各种册子,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怎么会?回儿的婚事,也是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办的热闹些才好。”顾上德笑眯眯的喝着茶,如今他的帝位稳固,妻贤子孝,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你说孩子们斗的你死我活?回儿若是连自保的本事也没有,他又哪里看得上?
“这些办婚事的物品,可比前朝太子大婚的物事多出了一倍有余。”皇后将册子放回桌上,“这个一定要减。”
对于皇后如此强硬的语气,顾上德竟无半分不悦,依旧笑眯眯的样子,“朕宣了回儿过来,看她怎么说吧。”
☆、(九)
“过几日,苏家军便该回来了,倒不如把这些划下来去犒劳将士,一则回儿的婚事不会引人非议,二则,也显得陛下仁政爱民。”皇后不依不饶的提议道,她可不愿自己女儿成了那个靶心。
“苏晨那丫头,唉,可惜啊。”皇帝揉了揉眉间,头疼道,若是这太子妃的位置能有两个多好。
“也不可惜。”皇后拖长了声音,更显得深思熟虑,“安内排外,都是必不可少的。”若回儿真做了太子,想想还挺期待的呢。至于大儿子,不敬生母,不悌幼妹的儿子要来有何用?她可忘不了自己未封后与皇帝不和时,大儿子对自己的冷眼相待,谁说母子没有隔夜仇呢?
实话说,顾回能这么稳的走到现在,和皇后的关系,是真大。
天元三年十一月十一日,苏家军凯旋,皇帝命尚王率文武百官在天成楼亲迎。
皇帝得知前几日宗室们的聚会,很是不悦,如今是开国之初,你不节俭倒罢了,还聚集一大帮子人搞这么奢靡的宴会,如今就这样了,日后朕不在了,你是不是要把国库要败光啊?你说顾回婚事?那是向百姓彰显我大晋国力的时候,能一样吗!
“苏伯父辛苦。”顾回穿着一身亲王朝服,大跨步过来,扶住了正要拜下去的苏凌,笑的温和大度,动作之间,是掩不住的洒脱气度,很有君子之风。苏凌心里也恨啊,这个差一点就成了自家女婿。却因为女儿的一时任性……唉,不提也罢。
“顾回哥哥,你怎么不问我?”苏晨揽住顾回胳膊,嗔道。早已在一边打量顾回良久,她这是第一次见到顾回这样,偏正红的亲王朝服,石青貂裘小褂,黑缎绣金线朝靴,腰间束着条玉带,挂有一块皇室象征的和田玉佩和一个淡雅的荷包,顾回身上很少出现这样多的装饰,也很少穿艳色,苏晨只当她是不喜,后来才知,竟是为了迎合元知暮。如今再见她如此,心里可真是说不出的畅快。
顾回脸色有些僵,虽说本朝不太拘这些,但是这样的场合,你到底也避讳着些吧?
顾回把胳膊抽回来,才来得及打量苏晨,见她面色红润,只瘦了些,皮肤却仍是白皙如前,也安心了不少,连带着语气也轻松了不少,“平安回来就好。”
“王爷,皇上还在太极殿等着呢。”魏达看百官探寻的眼神,提醒道。
顾回转头扫过去,百官又复低下了头,这才又转回来,笑道:“父皇在太极殿设宴庆功,此次苏伯父出征,父皇每天都得念叨您呢。”
苏凌听了也哈哈大笑,就算如今君臣有别,他们这么多年的情谊也都还是在的。
太极殿是宫中最高规格宴会举办地,往常武将凯旋,即便是开疆扩土的大功,也只是在太和殿。如今一则顾上德觉得有愧苏家,二则大晋首仗旗开得胜,着实令人心喜,便果断办在了太极殿。
“顾回哥哥,我这么久不在京里,感觉都不太认识了呢。”苏晨回了京,在顾回面前,又是小女儿态十足,一路上叽叽喳喳个不停,百官远远的跟在后面。
苏凌觉得很是尴尬,却又被一个劲过来寒暄的官员缠的脱不开身,看着远处二人,拍了拍大腿,唉!
“京里的情况啊,以后我慢慢和你说。”顾回离苏晨远了些,不让她和自己身子有亲近的机会,才又温声道,如果自己有这么一个妹妹,自己一定会做这世界上最好的姐姐。作为恋人,她也应该是最好的,对象却不是苏晨。
晚间的宴会虽觥筹交错,仍旧避免不了唇舌交锋,各自都有立场,却又竭力维持表面上的和谐。顾上德坐在殿上,冷眼看着这一切,看来,立储的事该提上来了。
接下来的这段时日,顾上德总是有意无意的提起立储一事,不时流露出欲立顾回之意。过了数十日,他觉得朝中百官对自己心思都该了然于心了,方顺理成章的提出此事。
“于诸皇子中,众意属谁,朕即从之。”顾上德杯盖轻拂茶水,将茶叶一片片拨开,不徐不缓,镇定自若。然而,事情的发展似乎有些出人意料。
见着以太傅张实、上柱国柳江北、骠骑大将军熊勇等为首的一干重臣联名保举顾千绍,脸色霎时变的难看至极,不是因为顾千绍和顾回分庭抗礼,而是因为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立储一事关系甚大,尔等还需尽心商议,隐王资质平平,为官多年尚无建树,实不是储君之材。”顾上德将茶杯放回御案,“咣当”一声响叫众人心中都不由得一颤。这下,陛下的心思可是够明了的了。
顾上德下了朝甚觉没劲,想着顾回亲事,罢了,想些好事缓解一下吧。
“臣妇(民女)拜见皇上。”顾上德进了皇后寝宫,见着两个陌生面孔,想了想,便记了起来。元氏母女?
“起吧。”顾上德难得的温情时刻又收了起来,坐在主位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二人,之后却未再搭话,只是看向皇后,“这是?”
“两家联姻是结两家之好,臣妾可不想日后被人说独断专行。”皇后眼睛从元夫人身上扫过,淡淡道。
“皇后娘娘言重了,此事但凭娘娘做主。”元夫人微微欠身,恭敬回道。
“哈哈,谁还敢说朕的皇后不好?”皇帝被皇后的话逗乐了,朝堂上是有些人弹劾皇后干政,但这独断专行,又从何说起?
“不过是些风言风语罢了,在臣妾看来,元大人一世清名,哪是这些人能轻易挑拨的?”皇后不想日后顾回的后宅一团糟,主母再有本事,也禁不住糟心的亲戚,如此想来,回儿婚前敲山震虎很是重要。从她坐的地方正巧能见着窗外景色,以帕掩口轻声笑了下,“说曹操,这曹操可就到了。”
“儿臣给父皇母后请安。”顾回正儿八经的行了礼,未等皇帝叫起边顾自起了身凑去了皇后身边,腻歪的不成样子,“母后又说我什么呢?”
“说你父皇简直把你宠的不成样子了,也不看看场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