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寻回来的记忆-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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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湛回过头来,冲我的方向说。
“是的,下雪了。”
我抬起头。
天已黑尽,街上路灯全都亮了。
纷纷扬扬的雪花映着灯光飘飘洒洒,如同一个个舞动的精灵。
“这边……十年没有下过雪了。”
苏湛也抬起头,望天,”叶心,你知不知道,这边十年没有下过雪了……”
他忽然叫了我的名字,把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我不明白他反复强调这个的作用,只是下意识地随口问道:“你记得这么清楚?
”他的身体微微一颤,看着我的方向,一言不发。
过了好久,才轻轻叹了口气,说:“人老了,总是对过去的事念念不忘。”
我端祥着面前的这张脸,忽地笑了。
“苏总,别开玩笑了,您也算老?”
他还是那样不悲不喜的样子。
“心老了,人便老了……走吧,上车。”
他趔趄了下,却迅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许是在外面吹了那么久的风,我进去的时候,竟莫名打了个寒颤。
为了驱散心中的那份寒,上了车,我一改往日在苏湛面前的拘谨,转头问他:“苏总,您是这边的人,一直都在这边生活吗?”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说:“从我有记忆的时候,就在这边。我是这边孤儿院长大的,一直在这边读书、工作……”
他的经历我是听人大致说过。
他也从来不避讳自己是个孤儿的事。
包括现在,谈及自己的出身,他也说得云淡风轻。
只是,他后面明显还想说什么,却生生地断掉。
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比孤儿这个身份更让他刻意回避的。
也许,是因为面对的,是我这个外人吧。
想到这个,心中竟有些微微的酸涩。
一时间,我们都安静下来。
静谧中,只听到他再度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忽然问:“叶心,你喜欢看雪吗?”
我笑了。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您忘了,我在加拿大那边长大,那边每年冬天都会下好大的雪。”
他低咳了两声,声音突然低下去。
“是啊,我都忘了,加拿大的冬天……是要下雪的。”
那一晚,我下车以后,在公寓门口站了很久,我看着“迈巴赫”红红的尾灯在飘飘扬扬的雪花中渐行渐远,竟然莫名其妙地就落下泪来。
一滴又一滴,落入门前的雪地上,顷刻间消逝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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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小寒智力题:猜猜苏湛最后一句话是啥意思?
第 15 章
这场雪一连下了好几天,到周末的时候,Z市郊外著名的风景区——梅山已别有一番风情。
集团顺应广大职工的要求,组织大家周末登山,踏雪寻梅。
这是我到Z市来这么久了第一次到梅山去玩,一路上坐在宋娜身边,不停地问东问西。
“春花秋月冬雪梅,一年四季各不同。梅山最出名的就是雪中红梅,不过,十来年没看到过那种盛景了。”
宋娜最乐意的,便是给人介绍Z市之美,我的问题让她兴奋不已,不停地给我介绍梅山的美丽奇观,“上一次下雪的时候,我还在外地念大学,恰好没赶得上那场胜景,现在想起来还遗憾呢。”
不知怎么的,我忽然想起那天晚上苏湛反复给我强调的十年前的那场雪。
“十年前的雪也有现在这么大?”
“具体我不清楚,不过,好像赶不上这一次,听我妈说,只下了一晚上,除了梅山积了点雪,街道上连积雪都没有。”
我有些惘然。
听苏湛的口气,当年的那场雪原该比这场雪更让人难忘才对。
可是那么小的一场雪……
原想再问问宋娜的,可她已靠着椅背睡过去。
我微微一笑,转头看向窗外。
一排排的树从窗前飞驰而过,有雪积得薄的,受不住这样的震动,从枯枝秃干上坠落下来,在地上四散裂开,瞬间,碾压成泥,洁白转瞬为暗黑。
我的大脑也瞬间暗黑了下。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这飞驰而过的树,碾落成泥的雪,还有前方忽如其来的空旷平地和寥落村居……
我轻轻地摇摇头,闭上眼重又睁开。
不是梦中。
如此真实的图景和记忆中某个模糊的影像差点就重合在一起。
可是,那些凌乱的场景如同现在飞驰行驶的汽车,瞬间便过去了。
我忽然不敢再看窗外,只闭了眼,同宋娜一般靠着椅背小憩,竟渐渐地睡过去。
“小懒猪,到了!”恍惚中,有人在摇我的手臂,睁开眼来,宋娜一脸的坏笑。
“就我俩睡着了,别人都下车了。你睡得好死,我叫了好几遍。”
我的意识还有几分模糊,头也微微有些痛,不知是不是感冒了,只由得宋娜牵了我的手走下车去。
集团大大小小的车整齐地停在梅山脚下。
公司年轻人居多,早已聚集在一起,摩拳擦掌。
“我们在蓝队,一会儿要和红队比的。”
宋娜拉了我的手,向蓝队的方向跑过去。
我却有些迈不开腿,头也似乎更重了些。
下车以后,刚刚在车上的那种感觉更加明显。
只看着那不远处海拔不高,外形无特色,只白茫茫的一片山,内心深处的那种旧识感却有增无减。
这样的山,如果不是有几株据说风姿特别的红梅,想来在名山大川众多的国内只能算作寻常之辈。
那么,想来,我必定是将哪本杂志上看到过的类似山脉搞混了。
我这样不断暗示着自己,可是不对。
我仿佛看到了那座山上的路,弯弯曲曲,一眼望不到头。
我仿佛已经行进在那段路上,到处是陡坡,那处是泥泞……
“叶心,叶心……”
宋娜又在摇我的手臂。
“什么?”我猜我的脸色一定不会好,因为我的头越发痛了。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宋娜关心地望着我,我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宋娜,这座山的山顶上,是不是有个洞?”
“洞?”宋娜有些诧异地望着我,“没有吧。从小学春游起,我就常来这座山,没见过这上面有什么洞啊?”
我仿佛舒了一口大气,连痛得要死的头似乎也清明了一些。
我冲宋娜笑笑。
“我可能在哪部电影上看到过以梅山作背景的镜头,觉得有些熟悉。”
她了解地一笑,说:“对哦。国内很多电影都喜欢在梅山来取景的。没想到你在加拿大也能看到。”
我再释然地笑笑,心中的不适感似乎也少了不少。
打起精神,我排到宋娜后面,准备和对面的红队来一场登山大赛。
“怎么没看到苏总?”
我看着前方握着小旗的丛锐,这才想起,自出发过后就没看到苏湛。
我明明记得,昨天下班时,他说过他会来的。
“他有点不舒服。今天可能来不了了。”
宋娜顺口就答。
我还准备再问的时候,丛锐一声令下,两队已经出发,我只得闭了嘴安心爬山。
Z市是G省最大的城市,地处平原地带。
梅山叫山,其实也不过就是一个海拔不超过1000米的高坡而已。
所以,不过20来分钟,我们两队人马已纷纷登上它的最高点。
极目远眺,近处红梅,远处高楼,尽收眼底。
突然间,心底某处又是狠狠一抽,原本已经清明了不少的大脑再度隐隐作痛。
这个地方,我来过,至少,梦到过。
我盯着身侧的那株红梅树,眼前一阵昏花。
梅树已经有些年份了,枝干虽不粗壮,深褐色的树皮却道尽了它的沧桑。
许是小树苗时就没能被好好呵护,它长得弯弯曲曲,叶枯枝败。
如今有雪压着,更只见寥寥的枝头梢上已经颓败的几朵花。
红不红白不白,真正是一片萧索。
宋娜她们正在庆祝胜利——蓝队以一步之距率先登顶,算是险中取胜,其中的波折坎坷足够他们聊上半天。
而我,的确再无兴致参与其中。
我顺着那株树绕了一圈,然后,我下意识地用脚去拨弄靠近梅树根部的一个地方。
只两脚而已,浮雪散去,那里便露出一块深褐色的树皮。
我蹲下去,用手再拨了两下。
那居然是一幅图。
一幅小小的地形图。
我的大脑“轰”的一声。
我怎么会知道这个?
我根本就没来过这里,我怎么会知道这里有一棵树,树上有这么一幅图。
我闭了眼,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在那幅图上摩梭。
左边细细的,是我们刚刚上来的那条路,右边两条线,是下山的路和通往另一个山头的路,中间这个点便是我现在站的这个位置,再往上,还有一个圈……
我蓦然间睁开眼,蓦然间向后退了两三步。
如果,如果我猜得不错,那个圈,就是那个洞,刚刚我问宋娜,她肯定地否认了的那个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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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和下章苏湛都不会出场,不过,情节有点悬疑性哦。呵呵……
第 16 章
我可以清晰地感到我脸上的汗水。
这么冷的天,又在山顶,我居然会流汗。
我长久地看着老梅树上的那幅图,心跳得“咚咚”
的。
我瞥了一眼宋娜那边。
他们还在兴高采烈地讨论着胜利,没人注意到我这边。
我忙乱地蹲下身去,从地上爬起一把雪,胡乱地抹在那幅图上,然后迅速后退,如同它是一个可怕的妖怪一般。
我的脑子乱掉了,身体却有些痉挛般发起颤来。
我茫然地再度绕着梅树走了半圈,再抬脚时,才发现,我面对的方向,居然就是那个圈指向的方向。
我不应该再往前走的。
我应该立刻回转头去,回到宋娜他们那边去,和他们一起讨论我们的胜利,和他们一起踏雪寻梅,远眺胜景……
可是我做不到。
我的腿如同被人下了蛊,它不听大脑的使唤,他一意孤行地向着那个既定的方向迈进。
我离那边的喧嚣越来越远了。
我头脑中那点模糊凌乱的图像却越来越清晰了。
没有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事,可是却如同百度地图一般,指挥我向前走,向左拐,再向前走,向右拐……
我不知道自己走了有多久,耳畔除了呼呼的寒风,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
铅灰色的天空沉甸甸地压下来,压得我的心都生痛生痛的,连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洞。
准确地说,是一个洞的残迹。
我不知道这是梅山的哪里,可是,我面前有着一块明显的凹陷地带。
即使下了几天的雪,也不能遮去那块明显的凹陷。
那应该便是原来的洞口。
我慢慢走上前去,张开我的双臂,使劲向两张量度,可是那块凹陷的两边边缘依然还距我的手臂有好大一段距离。
洞口的直径起码在两米五以上!
我楞怔着退了几步,盯着那块凹陷,心中的不安迅速扩大。
我有些惊惶地转身,才发现站在这里,居然看不到我和宋娜他们呆过的地方。
连颓败的红梅都看不到一枝半点。
更遑论来时的路。
漫山遍野,只余白茫茫一片,还有,惊慌失措的我。
我看遍四周,居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了这里,而现在,又该怎样走回去,同宋娜他们汇合。
我摸出手机,手机不知何时早已没电。
黑暗的屏幕如同渐渐黑下来的天空,让人更添惊惶。
我已经没有心情再去研究这个洞的问题,事实上,我已经万分后悔这次一时冲动下的举动。
我如同一个从梦游中惊醒过来的人,再度环顾四周的同时选了一条自认为正确的道路往回走。
走了不久,我就发现自己错了。
我不仅依然没有看到一枝半点红梅,连路也越发陡峭难行,到最后,除了一座断头山崖,什么路也没有了。
我围着那条断头路走了几圈之后,我终于悲哀地发现,我哪里也去不了了!
我既没有办法找到回去的路,现在,连回到那个山洞的路也记不清了。
天渐渐黑了下来。
我把身上的羽绒服裹了又裹,可寒风还是呼啸着包围过来。
我又冷又饿,第一次感受到死亡临近的恐惧。
我会死在这里吗?
想来宋娜他们一定发现了我的失踪,他们现在也一定焦急地到处找我。
可是我的手机没电了,我翻遍全身,连一样能发光的东西也找不到。
我曾经试着走出去,再走另一条路,可是小半个小时以后,我发现我再度回到这条断头路上来。
我迷路了,我回不去了,也许,我会真的死在这里……
天慢慢黑尽了,饥饿寒冷和劳累让我已经差不多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我再度裹紧身上的衣服,靠着一块大石头坐下来。
我努力地掐着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睡着,可是倦意还是层层地浮上来。
我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