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寻回来的记忆-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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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是个空心人了,我甚至早已感受不到胸腔中有个东西还在跳动。
可是即便这样,我都还想赌一把。
毕竟,那些岁月中的点点滴滴并非梦境。
“苏湛,我是真的喜欢你,真的爱你。你也一样,不是么?想想看,想想以前,我不是一直是你心尖尖上的那个人么?想想我不在你身边的这些年,你不是还一直给我准备生日礼物?想想现在,现在,我们在一起不是一直都开心么?想想……”
“你错了!”
他站了起来,歪着身子摩梭着茶几一角,另一只手攥了一边的绿色植物向我的方向慢慢挪动过来。
他的盲态异常明显,眸子里却闪动着冷冽到极致的光。
“你可能忘了,叶心。”
他忽然顿了下。
那是因为他已经走出了绿色植物的边缘,那攥着植物的手突然空了,他茫然在空中摸索着,没有摸到支撑物,他便双手扶了茶几角,歪着身子抬头,以一种很古怪的姿势对着我的方向。
“爱的背后就是恨。我承认我当年很深很深地爱着你,如果不是这份爱,我想我可能没办法撑着活下来。我以为活下来了,迎接我的,我们的,是一马平川……”他咬着唇,被他咬烂的地方很快又渗出血来,可是他开始笑,一直笑,“可是什么都没有了。爱便变成了恨!叶心,从孩子被打掉开始,你便是我的仇人了;从你的父母被我的车逼着车毁人亡的时候,我就是你的仇人了……至于你看到的那些东西……”
他很别扭地扭头,很别扭地笑,笑着看向我的方向,“你懂的,演戏是需要一些道具的……说起来,准备了那么多道具,我本来还想再陪你玩一阵……”
他撑着茶几佝偻着身子又向我的方向挪了两步,笑得越发灿烂,“和你这样玩,真是有趣!不过既然你终于聪明了一把,这戏也就该收场了。很精彩的一出戏。我很满意,你呢,我的心儿?”
最后四个字,他喘得厉害,几乎是用最后的气息摩擦出来的。
说完他就剧烈地咳起来,撑着茶几的手臂随着咳嗽剧烈地颤抖。
可是他还在笑,如同他那天搂着我对我说“鸵鸟多丑啊,当然,你愿意当鸟,至少也是一只凤凰”时的样子。
那样温柔多情的笑容!
“啊!”
我终于尖叫出声,一边叫,一边顺手拿起不知什么东西向着茶几边上歪斜着站着的人丢去。
“魔鬼,魔鬼,魔鬼……”
那个东西小小的,根本没有接触到他便落下去,滴溜溜滚了一圈,刚好碰到他脚,停在他脚边。
他蹲下去,很小心地在地上摸索,抓住那个东西,紧紧地捏在手中。
他说:“很好,很好,戏散场了,道具归位了,演员,也该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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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我无语……
第 99 章
苏湛说着,突然伸出他的左手——满是黑洞和疤痕的手,在我面前不断晃动放大。
“叶心,还不愿意退场吗?那就过来吧,到我的肚子里来陪我,你不是想陪我一辈子吗?快过来,进到我的肚子里,和我这个魔鬼过一辈子!”
他的手臂突然伸长,左手也突然长大至蒲扇般大水,像一个黑洞,向我漫卷过来。
手掌上那一条条的疤痕一个个的黑洞顷刻间变成了一条条淌血的河,带着浓烈的腥味向我袭过来……
“啊……”
我又一次从熟悉的噩梦中惊醒过来。
翻身坐起,大冬天的夜里,却满脸满身的汗。
胸腔中那个东西还在“嘭嘭”乱跳,我拼命地吸气呼气也不能让它平静下来。
索性披了外衣下床,到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冬天的深夜,那样冰凉的水喝下去,心脏那儿终于渐渐平静,连还微微恍惚着的大脑也彻底清醒过来。
将近三年了。
三年前那个狂风暴雨的夜晚,苏湛向我摊牌,属于我们两个的“戏”就真的落幕了。
他很快叫来了小肖。
小肖上来的时候,他冲他说:“扶我走。戏已经演完了,我1分钟也不想再和这个女人呆在一起。”
小肖的脸上有错愕,更多的还是多年来形成的对苏湛的言听计从。
小肖扶着苏湛离开,无意中和我擦肩的时候,苏湛说:“我是男人,所以我有风度,今晚我出去。可是,这是我的房子,明天我还想回来住,只是我不愿意再看到你。你的存在会再一次让我想起那些不堪的过去,我不想让自己这么痛苦。你应该知道怎么办。”
然后,他再不停留,倚着小肖的身体,迅速而踉跄地离去,一丝一毫的留念也没有。
整个过程中,我一直垂着头,甚至连他的背影也没有看到一个。
现在想起来,我当时还是应该抬头看看的,那或许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个背影。
我当然不可能等到第二天。
当天晚上,我就收拾了我全部的东西离开了。
临离开时,我曾经到处找寻那枚指环,就是我疯狂的时候,朝他扔过去的东西。
不知怎么的,特别特别想带走。
可是,寻遍了这个房子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
这样也好。
我和苏湛之间,最好是断得干干净净的,什么关联也不要留下。
当然,那个时我根本不知道有些关联这辈子也断不了了。
比如,现在正在隔壁屋睡得香甜的COCO。
我放下杯子,轻手轻脚走进她的房间,打开床头小灯。
COCO仰面睡着,眼睛闭得紧紧的,长长的睫毛在灯光映射下在下眼睑投出一圈阴影。
她的鼻子小小翘翘,嘴唇薄却很有形,脸部清秀,线条感极强。
所有所有的五官都像极了一个人——这辈子我再也不愿意见到的人。
我是那年的8月4号回到加拿大的。
直到9月才发现了COCO的存在。
怎么说呢,上一次流产手术让我的“大姨妈”一直不准时,再加上那两个月发生了那么多事,我根本没有精力去顾及已经几个月不见面的“大姨妈”。
我是在新公司入职体检的时候发现了她的存在。
我想过不要她。
我甚至医生约好了手术时间。
手术那天,她例行公事般告诉我,孩子已经快3个半月,也许再有2…3周,就会有胎动,问我是不是要继续。
然后我说了声“谢谢”,就真的从手术台上下来了。
我实在没有勇气再继续。
我已经杀死过一个自己的孩子,尽管我已经没有印象没有感觉。
但只要一想起,曾经有个孩子在我的子宫内呆过,被血肉模糊地弄下来,我的心就会很痛很痛。
何况,现在,我清醒而明白,我无法再承受那样的痛。
我几乎在那一刻,便决定了。
当天我去了埋葬我父母的墓园。
我跪在那里痛哭。
一边哭一边向他们道歉。
我说我是个不孝的女儿,我没有办法替他们报仇,我也没有打算报复苏湛,我甚至准备生下他的孩子。
我请他们原谅我,原谅我的自私与无奈。
原谅我这辈子爱上了一个不应该爱上的人,却没有办法让自己从深渊中拔出来。
我可以永远不再见他,甚至让时间慢慢去消化这一段感情。
如果可以,我甚至愿意再做一次那样的手术,将他再一次从我的头脑中彻底驱除。
可是我没有办法去报复他,更没有办法再一次杀死他的孩子,我们共同的孩子,我们的,爱情结晶!
我在第二年的1月底生下了她。
虽然是早产,可是她还算争气,这两年养育下来,身体康健聪明伶俐,除了越来越像苏湛的模样,其他的,都是顶好的。
我在这一年的8月份,在RAN的推荐下,到多伦多一个富豪的家庭做家庭老师,教富豪10岁的双胞胎女儿学钢琴和绘画。
薪水可观,时间自由,终于有了安身立命之本。
RAN有时会来看我,也给COCO带点小玩具小衣服。
我感激他帮我查清当年的真相,更感激他在我最艰难的时候给予的无私帮助,对他,真的就像对自己的兄长一般了。
只是他每次来都会给孩子带很多东西,很让人头痛。
有些是孩子用得上的也就罢了,更多的,是COCO几年甚至十年之内都不一定能用上的。
我说过他,他总是笑着答,反正总用得上,留着吧。
在遥远的国度,在没有了父母,远离了爱情,缺少了友谊的状况下,RAN,几乎成了我撑过那段要命时光的救命稻草。
可是,在COCO1岁生日过后,连他也离开了。
他被委任为四叶草集团美国分公司的副总。
这一年来,我们几乎没有再见过面。
当然,这样也好。
对着他的时候,我会禁不住联想起四叶草集团,联想起那个不应该联想起的人。
有时,他的一言半语间也会无意识透露集团总部甚至他的消息。
那一夜,我必定无眠。
RAN在那个时候离开 ,对我,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我终于彻底避开了和他有关的一切话题,可以安安静静地躲在看不到他的地方,陪着COCO慢慢长大。
也许,这就是上帝安排好的最佳结局了。
我坚信,时间会是一剂良药。
他终会渐渐淡出我的生命,我也终能真正开始自己的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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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会在这一两章,给大家交待清楚这三年的事。
第 100 章
春天到来的时候,PETER开始正式追求我。
PETER就是我任教的那家的男主人。
那家的女主人生这对双胞胎时因难产去世了。
这么多年来,PETER一直一个人生活。
他虽然是土生土长的加拿大人,在爱情方面却不同于很多他的同胞。
至少我任教开始,我没有看到过他交特别亲密的女朋友,连一般的女朋友也没有。
他私生活非常检点,没有应酬的夜晚,总是很早就回到家里陪着他的两个女儿。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我只知道,从去年夏天以后,他晚上回来得越来越早,很多时候会赶在我离开之前回来,然后坚持送我回家。
他并没有和我说过太多的话,可是有时我无意识间看他时,总能看到他慌慌张张地把头扭开去。
我当然明白有些事情发生了。
可是我不想,我还没有作好准备,甚至我都不知道这辈子我还能不能再作这样的准备。
所以,我装作不知道,幻想着再拖两年,等COCO去了幼儿园,我也许可以换一份工作。
但是,西方人和东方人最大的不同,在于他们的爽直。
3月初的一个夜晚,在我照例搭他的车回家时,他突然告诉我,他喜欢我,他希望我能做那栋房子的女主人。
我再也装不下去。
他说:“ANN,请相信我,我会是一个好丈夫,也会是COCO的好爸爸。”
我勉强挤出笑。
“可是,PETER,我们认识才一年多而已……而且,我们根本,根本就没有……”
我想说,我和他根本就没有谈过恋爱,他一上来就是谈婚论嫁的架式,实在令我有些瞠目结舌。
可是我最终没说出口。
西方人和我们的思维方式根本不一样。
我们觉得不可思议的问题,在他们看来,完全不成其为问题。
正如现在人家对我说:“这个不是时间长短的问题,也不是你想的那些问题。我已经认识你超过17个月了,我观察了很久,你是我要的那一个人。也许你对我还不了解。可是没关系,我会好好地让你了解。但是请你相信,我们在一起,我一定会让你和COCO幸福的。”
我当然不可能答应他。
不过,自那晚以后,他便进入了正式追求我的节奏。
洋人有洋人独特的浪漫。
他不送花,却送我在他家偶然一次多看了一眼的一幅画;他不再对我说喜欢我,却总在我教他两个孩子弹琴的时候,静静地坐在旁边一直看着我;自从我明确拒绝后,他也不再亲自送我回家,可是每每我到家,隔着窗帘,总能看到他的车静静地停在我家楼下。
时间长了,不可能不感动。
我想,也许我会真的慢慢地接受他,然后……
然后怎么样呢?
彻底忘掉另一个人,彻底从那个噩梦中解脱出来,彻底变成ANN YE。
那一年的7月,我开始试着和PETER交往。
比如偶尔和他一起看一场歌剧,偶尔和他一起去国家公园散个步,偶尔接受他小小的礼物……
有一个晚上,他送我回家。
我们刚刚看了一场歌剧,他兴致颇高,一边开车还一边唱着男主角的经典唱段。
他的声音极深厚,年轻时也受过较专业的指导,此时听来,竟别有一番风味。
我在微笑颔首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似乎很久都不曾想起的人。
我在PETER的惊诧中,在距离我家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提前下了车。
我知道PETER一直开着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