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寻回来的记忆-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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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嘴欲说什么,却忽地低了头,伸出手来撑了前额,拇指和中指很用力地在两边太阳穴按压了几下。
再抬头时,他的脸分明更加惨白。
“您,您不舒服?”
我急欲起身。
他冲我摆摆手:“没有。你坐。”
他给自己点上那支烟,微微向后靠了靠,才轻吸一口,有很淡味道在室内漫延开来,但烟雾却浓,刹时似乎便将我和他隔了开去。
他突然说:“对不起。”
我愕然看着那团浓密后惨白的脸。
他晃晃手中的烟。
我了然,笑,说:“我不介意的。”
“不介意……”
他似是自言自语,好一会儿,才又指着桌上的东西说:“你一会儿,把这个拿回去吧。”
我是真的被伤到了。
我盯着他,不知不觉提高了声音,“为什么?那只不过是一只打火机而已。”
终于还是忍不住自己“揭了包装”。
我原本设想着,他拆开包装,看到一只ZIPPO,最新的限量版纪念款,他的脸上会有惊喜,会有开心,甚至,会有我一直渴盼的温情……
然后,我走上去,搂住他……
所有的小言书上,倒追的女人都是这样把男人追到手的……
可是现在……
他的脸上有惊,却不见喜;没有开心,只有哀伤;没有温情,只有萧瑟。
他狠狠地吸了两口烟,问我:“你说,你打算……送一只打火机给我?”
我看着他,答:“是的。”
他长久没有说话,只是不断地吸手中的烟。
待到那支烟燃到尽头的时候,他才说:“谢谢,不用了。你只需要把我原来那只还给我,就行了。”
原来,我所有的猜测都是对的。
那只被摩梭得连原来的图案都看不到的打火机,真的是他的,尽管我从来没有看到他用过。
那么,到我家里去收拾的人,也是他!
在深山老林找到我的人,是他!
在医院暗夜里一直照顾我的人,是他!
他明明为我做了这么多,却只用一句,他是我爸爸的朋友就可以解释了么?
我不是小孩子了 ……
我坐得直直的,平视着他。
我的脸有些红,我的声音异常清亮。
我听见自己对他说:“苏总,那只旧了,可能不合用了,这一只是崭新的。”
我做好了他大发雷霆的准备。
小言书上常见情节及对策,我最近复习过千万遍,所有细节铭记于心,等待的便是这一刻。
可是,我的“隔空拳”
又一次打在棉花上。
他没有生气,他只是看着我,狠狠地眯着眼睛看着我。
他的脸白得厉害,唇却微微地有些颤。
我等待着,等待暴风骤雨。
他却只是摸了另一包烟出来,给自己再点上一支,慢慢地吸,慢慢地把他的头向后,靠到沙发的靠背上。
我这才发现,他夹着烟的手指如同他的唇一样,也微微地颤着。
很可怕的沉默延续了好几分钟。
“你拿回去吧……”他的声音很低很哑,“打火机,拿回去……”
明明是那样轻的声音,甚至还带着点请求的味道。
是的,请求。
那样高高在上的苏湛,却在求我做这么一件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事。
却扯得我的心四分五裂。
“我用不了……新的。”
他说,声音那样无力而凄怆。
他没有看我,他的眼神不知飘向何方,他的脸已跟死人没有分别。
“把我的……还给我吧……”
我终于哭了。
可是我依然坐得直直的,微扬了头看他。
“不。”我说,“那个太旧了,我已经帮你扔了。”
妈妈说过,我最大的优点和缺点其实是同一个。
那就是——太过执着。
现在,我想,我已经不能叫执着,而是叫执拗了。
那份感情,不,不能叫感情,顶多就是我一厢情愿的暗恋,让我疯狂。
我骨子里越挫越勇的本性被苏湛的几句话轻而易举就激发了出来。
我顾不得去想结果了,我只想要我要的东西。
他还是没有发怒。
他只是望着我,一脸萧索地望着我,浑身轻轻地轻轻地发颤。
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
他说:“是我错了。一错再错,一再……让你误会。”
我看见他一手攥了拳头,很紧很紧的拳头,攥得手背上的青筋根根突出。
我才觉得微微的,有些怕。
深不可测的苏湛啊……
我会为我的执拗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我不停地揉我的鼻尖。
他又点起那种味道很淡的烟,让他的脸重新罩在那片浓雾之中。
这一次,等到那支烟去了一大半,他才重又开口。
他说:“今天,我让你过来,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忽然之间,我手脚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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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我终于要写到我最擅长的了,让儿子休息得太久了,对不对?
第 27 章
“你长在加拿大,有很好的家庭和学业,是很好的……女孩子,你根本不了解,这个世界上,有一类人,生活在见不得天的地方……”
他努力地清了清嗓子,可是他的声音依然哑得厉害。
烟早已燃尽,可他似乎浑然不觉,捏着那个烟头在指尖,紧紧的。
他的大衣是进屋坐下时便脱掉的,此时只着了件黑色套头高领毛衣,坐在那儿,除了在动的唇,便只余了黑白二色,像一张老旧的照片,连一丝丝的生气也找不到。
“监狱?”
那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见不得天的地方。
难道他曾经是个囚犯?
苏湛淡淡一笑。
那么淡,只是嘴角微微向上扯了下,可那张脸却立刻生动起来,连茫然的眸子也似乎沾了光彩。
如果,他能开怀大笑,那张脸,该有多么英挺逼人!
年轻的时候,他笑过么?
我忽然走了神,仿佛已经看到年轻的他,开怀大笑的他。
头蓦然间痛起来,许是室内空调温度太高,空气不足……
“不是监狱,却比……监狱更加黑暗……”
他弹掉手中的烟头,纤长白皙的指尖转瞬捏成拳头,“混帮派,听说过吗?”
他抬头望我,眉眼间却掩不去的疲惫痛楚。
“帮派……”
我在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字,忽然明白他所说的黑暗之地指的是什么。
加拿大也有黑社会,自成体系纪律严明,如果没有意外,那些人和我们这样的人,是不会有任何交集的。
“我20出头就在里面了。”
他握拳的手轻轻敲击在他的前额上。
他闭了眼,身体往后狠狠靠了靠。
“那又怎样?你一定不是自愿的。”
我说得有些微的犹豫。
诚然,我没接触过那个群体,我甚至连描写那个群体的书或是影视作品都不曾看过。
如他所说,我是乖孩子。
所以,他说他是那个群体的,我微微的微微的有些害怕。
可是我还是选择相信他,莫缘由地相信他。
他不应该属于那个群体!
他闭着的眼突然睁开,瞬间又眯起来。
我看到他脸上转瞬即逝的复杂表情。
说不清是什么,似乎是混杂了感动温情还有其他一些情愫的表情。
可是太快了,快到我还来不及反应,他便又恢复了那样的宁静淡泊。
“但事实上我在,不论什么原因,我在里面。在里面的人,就得做应该做的事。”
他忽然将茶几上那副他取下的黑眼镜戴上。
“你以为,你穿戴成这样,自己就真是黑社会了?
”我忽然明白他在大年初一为啥穿成这样。
可是我只是觉得好笑,“我……”
“不是以为,我一直就是。”他蛮横地打断我。
“你知不知道,我做过很多事。杀人、纵火、抢劫、绑架……很多很多,甚至……贩毒……”
他的拳头一下又一下地落在他的前额上,一下比一下更有力,而他的身体却颤得越发地厉害。
我的心忽地往下落了下,狠狠地,那种感觉让我不得不忽然打断他:“别说了,别回忆了,那些都过去了。反正,我只相信你是个好人,好老板。”
他忽地笑了,是大笑,不是微笑。
他笑得出了声,那沙哑的笑声在客厅小小的空间中回旋,如同再也找不到同伴的孤狼在茫茫旷野的嚎叫……
我只看到他的嘴角狠狠弯起来,可是他的眼睛被黑眼镜遮住了,我看不到笑意是否在他眼中,可是那笑声,让我忍不住想捂住自己的耳朵。
笑声未歇,剧烈的咳嗽如便随了上来,笑声夹杂着咳声如同立即就要撑破的风箱。
我站起来,突然就抱住了那个身体,瘦得硌人手的身体。
我说:“你别再笑了,也别再说了,我什么也不想听!”
有那么一秒,他回应了我。
因为我感到我怀中的身体就势靠了下。
可是立刻,他就像触电一般,狠狠地推开我。
“坐到一边去……”
他一边咳一边还抽出了一支烟。
“不要再抽了。”
我按住那只手。
他狠狠地掰开我的手,自顾自地点上,示威般地举起那支烟在我面前晃动。
“你知道这是什么?”
不待我回答,他又笑,唇角拉开很诡异的弧度。
“这是DAMA。”他狠狠吸了一口,“我抽了快十年了。”
我连退好几步,退到被自己坐过的椅子撞得小腿生痛也不觉得。
不知是不是那烟雾太浓烈,我看不清他的脸了,还有他的人,他的一切。
我能做的,是捂了嘴,继续后退。
“这不是……真的……你骗我……你是骗我的,苏湛……”
我已退到大门边,才如噩梦苏醒般,放开嗓子冲那个模糊的人影高喊。
他的脸上继续着那个诡异的笑,声音却哑得几乎发不了声。
可是我还是听到了,那样破碎的声音说出的话却那样字字诛心。
他说:“要不,我点一支,你来试试……”
我狂叫着奔出门去。
如果不是小肖扶住我,我猜我已经狠狠摔到地上去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他摇晃着我,把我从混沌中摇得清醒起来。
我猛然挣脱开他,试图继续往前跑。
“叶小姐!”他突然暴吼。
“他……他吸DAMA……”
我如同一条被抽了筋的鱼,瘫倒在“迈巴赫”旁。
“好可怕,好可怕……”
我捂住脸,拼命不让自己去想像刚刚房中那一幕。
我是那样一个身家清白单纯善良的女孩子,我承认我从来没有真正接触过另一个世界的人。
到现在这个时候,我知道,我不应该再对他有什么特别的感情,我应该立刻离开这个地方,离开他。
可是天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动。
我只是靠着“迈巴赫”,任由自己的身体向下滑。
我居然没有走,我还站在他家门口。
更要命的是,我还在,担心他。
那种心被高高扯起的感觉,我知道,那不是痛恨,那是牵挂!
有黑影罩住了我的视线。
“你都知道了?”小肖站在我面前,探究般地盯着我。
“不要管我,去看看他,他……很不好……”
我已经看不清小肖的脸了,我去抹自己的脸,才发现满脸的水,温热的,到处都是。
可是小肖并没有走,他只是站在我面前,很认真地看着我,很认真地问我。
“你不会离开他的,是不是?即使你知道了,也不会离开他的,对不对?”
我也很认真地看着小肖,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因为,我答不出答案。
走到这一步,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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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是不是形象有点被颠覆的感觉。感觉苏GG抽的那个会是禁忌词,所以用了拼音,但愿能审核通过……
第 28 章
我在职工公寓睡了一个春节。
每一天几乎都从噩梦中惊醒。
没有情节没有人物没有任何印象的噩梦。
临上班的前夜,我收拾好了我所有的行李。
几天中,我一字一句打好我的辞职信。
临到那天早上,我却把它丢进了垃圾桶。
换上的,是我早上起来,用白纸写的一句话。
对不起,我想离开了。
无抬头无署名。
不过,我会亲自把它交到苏湛手上。
是的,我到现在还舍不得。
舍不得离开Z市,舍不得离开四叶草集团,舍不得离开……
苏湛。
我是真的完完全全地爱上他了。
我不回避这个问题,因为这是事实。
我想,我也许需要很长,甚至一辈子的时间来忘记这个人,忘记这段感情,或者说,暗恋。
也许,一辈子都不够。
因为,我是那样执着一个人。
这事,对我而言,是那么难。
可是,我还是选择这样做。
因为,他说得对,我和他,不是一类人。
我可以选择相信他是个好人,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