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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金陵春-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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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晚回来告诉她:“……老安人和几个田庄庄头的太太在说话。”
    周少瑾耐着性子。好不容易等到了中午,结果关老太太留了那几个田庄庄头的太太用午膳。让她们姐妹不用过来服侍,还留了几个老太太抹牌。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青石铺地的院子热浪翻滚,蝉鸣一声高过一声。
    虽然有春晚帮着打扇,可周少瑾还是觉得热得心里发慌,翻来覆去睡不着。
    春晚道:“二小姐,我给您端碗冰镇杨梅来吧!”
    金陵不像京城,冬天会蓄冰,夏天有解暑的冰块,周少瑾最后的十年是在京城度过的,她反倒不习惯金陵的炎热了。
    或者,并不是不习惯金陵的炎热,而是心情烦躁?
    周少瑾暗忖,问春晚:“有没有莲子汤?没用井水镇过的。”
    她后来身体变得很差,杨梅和绿豆之类的早已经不吃了。
    春晚去了厨房,端了碗尚有些烫手的莲子汤过来,用扇子使劲地扇着。
    周少瑾心情越发的燥热,决定去寒碧山房抄经书。
    春晚望着外面火辣辣的太阳,迟疑道:“现在?”
    周少瑾点头。
    也许在大太阳底下走一遭,折腾出一身汗来,她的心情会好一点。
    春晚喊了个小丫鬟,打着伞,带了帕子,仁丹,金银水等,陪着周少瑾往寒碧山房去。
    虽然有绿树遮荫,但阳光还是像金箭似的,透过树枝射了下来。
    周少瑾的身上渐渐热起来,她的心仿佛也被这阳光照得渐渐有了温度。
    等走到寒碧山房的时候,她已是满身的汗,却有股淋漓尽致的痛快。
    寒碧山房树荫合地,满耳蝉鸣,却静无人语。
    这个时候,想必大家都在午休。
    周少瑾熟门熟路地往佛堂去。
    有小丫鬟揉着眼睛跑了出来。见是她们,打着哈欠屈膝蹲身行了个礼,含糊不清地说了声“二小姐。您过来了”,又揉着眼睛一副要睡过去的模样。
    周少瑾笑道:“你去歇了吧!我去佛堂里抄经书。等碧玉过来。你跟她说一声就是。不必惊动郭老夫人。”
    小丫鬟点头。
    上房突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瓷器落在地上的声音。
    小丫鬟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和睁大了眼睛的周少瑾面面相觑。
    屋里子传来郭老夫人冷峻得有些凌厉声音:“嫌弃四郎和阉人来往,他怎么不想想,没有四郎,他有今天的安逸日子过吗?你去跟他说,这日子他想过不想过,随他的便!反正老祖宗早就把祖产分了。他要是想掌族谱,也行,我们长房分宗,要不然,就让他把族谱交出来。别以为没有了他程叙,程家的日子就过不下去了!他想撂担子,那也得看长房答应不答应……”
    非礼毋视,非礼毋听。
    周少瑾和小丫鬟仓惶逃窜,一个去了佛堂,一个躲到茶房。
    直到在佛堂坐下。周少瑾的心还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她嘱咐春晚和小丫鬟:“你们可得把嘴巴管严实了,若是让我听到了什么闲言碎语,谁也不问。就找你们。”
    俩人指天发誓。
    周少瑾这才惊觉躲得地方不对。
    她应该回畹香居的,跑到佛堂里来算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寒碧山房的人问起来,她怎么回答好?
    周少瑾这个时候又不好乱走动。好在她常在佛堂里抄经书,梳洗东西一应俱全,还有几件常备的衣裳,春晚和小丫鬟打了水进来,周少瑾草草梳洗了一番,换了件小衣,满室凉风吹过。她心绪才平静下来。
    她一时间也没心思抄经书了,坐在那里吹着风。打算再等一会,郭老夫人那边应该完事了。她再回畹香居也不迟。
    可坐在那里,刚才听到的话却钻子似的,往她脑子里直钻,让她忍不住浮想联翩。
    郭老夫人所说的“他”,显然是二房的老祖宗程叙。郭老夫人以侄媳妇的身份毫不客气地直呼其名,可见怨怼之深……“四郎”应该是池舅舅。他排行第四。上次浴佛日郭老夫人约外祖母去礼佛的时候,也提起过个称呼,当时是让池舅舅兑铜钱……长房和二房到底有什么恩怨?程家的族谱竟然在二房手里……程叙嫌弃池舅舅和阉人来往,应该是指万童……读书人多瞧不起阉人,不像京城里的那些勋贵和外戚,喜欢和阉人来往……可万童镇守金陵,程家号称金陵第一家,池舅舅管着程家的庶务,不可能不和万童来往啊!程叙是曾经官拜九聊的人,应该知道这些才是,为什么又会嫌弃池舅舅和阉人来往呢?
    难道池舅舅做了什么有损程家声誉或是利益的事?
    周少瑾想到他懒洋洋地依在大迎枕上喝茶的样子!
    不像啊!
    不过,人不可相貌,也许真的发生了什么事也不一定……
    郭老夫人的口气可真大,分宗的话也敢嚷……说程叙撂担子,指的是什么呢?程叙不早就不管事了吗?
    周少瑾觉得自己好像窥视到了什么……心中十分的不安。
    看上去一团和气的九如巷程家,原来早已惊涛骇浪,暗流涌动。
    就凭自己的几句话,真的能救程家吗?
    周少瑾重生后第一次觉得,自己从前的想法是多么的幼稚!
    她有些不知所措。
    决定还是抄几页经书好了。
    从前,每当她心烦意乱的时候,就抄经书。
    这次也不例外。
    蝉鸣声中,她的心慢慢沉静下来。


☆、第七十四章 生辰
    日头渐渐偏西。
    周少瑾一口气抄了六页纸。
    她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肩膀,碧玉端着甜瓜地走了进来:“小檀说您过来了,我还不相信,没想到您真的在佛堂里抄经书。我看您抄得专心致志,就没有打扰你。这是刚切开的甜瓜,老夫人特意留了这个没有用井水镇过的,你试试!”
    相处了几个月,寒碧山房的人已经知道周少瑾的习惯。
    周少瑾笑着道了谢,趁机打量了一下碧玉的神色。
    她笑语盈盈,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
    是寒碧山房的丫鬟都练就了不动声色的能耐还是她根本就不知道上房发生了什么事呢?
    周少瑾在心里嘀咕着,由春晚服侍着净了手脸,留碧玉一起吃甜瓜。
    “不了。”碧玉笑着婉言拒绝了,“林教谕的夫人过来了,老夫人那边还要人服侍呢!”
    周少瑾有些意外。
    自从二房老祖宗程叙的寿诞林教谕的夫人为程许说话之后,林教谕的夫人就和郭老夫人走得亲近起来。不过三、四个月的功夫,林教谕的夫人已经来拜访过郭老夫三次了。几乎是每个月一次。
    碧玉笑道:“林教谕的夫人是为自己娘家的弟弟过来的——她弟弟和四老爷是同窗,考中了庶吉士,在工部观政。今年散馆。按理,六月份就应该外放了,可他弟弟如今还在翰林院里呆着,就想求了大老爷,看能不能给她弟弟谋个差事。”
    官府上的事盘根错节,有时候你根本摸不清楚谁和谁是什么关系。
    当年救她姐夫廖绍棠的人也不少,她对此事已见怪不怪。
    既然郭老夫人知道她在佛堂里抄经书,吃过甜瓜。周少瑾又坐了一会,估摸着林教谕的夫人应该告辞了,她去了上房给郭老夫人辞行。
    林教谕的夫人果然已经打道回府。郭老夫人神色平静,看不出来中午曾经发过那么大的脾气。
    周少瑾笑道:“天气太热。心里烦躁,我就过来抄经书了。”
    郭老夫人笑道:“可见你是有慧根的人。”又道,“你要是想过来就过来,不必有什么顾忌。横竖那些经书都交给你了。等你抄完了,我们就去普陀山,把它供奉到法雨寺去。”
    普陀山在舟山附近。
    周少瑾愣住,道:“您要去杭州府吗?”
    舟山属于杭州府。
    郭老夫人笑道:“不是我,是我们。到时候我带了你一起去。”
    周少瑾愕然。
    郭老夫人呵呵地笑了起来。道:“读万卷书,不如行千里路。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曾陪着我父亲走遍了整个江南。你们现在……好多人都认同‘女子无才便是德’,一些世代官宦的人家,竟然不让女孩子读书识字,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周少瑾两世为人,还真没有出过这么远的门。
    她顿时兴奋起来,道:“老夫人,我,我真的能跟着一起去吗?”
    “那你想不想去?”郭老夫的心情好像很好似的。笑眯眯地问她。
    周少瑾连连点头:“想去,想去。我早就听人说,杭州府的人每逢初一、十五都去普陀山敬佛……我没有想到我有生之年也能去一次……”
    “小孩子家家的。才多大,就敢说‘有生之年’。”郭老夫人笑道,“那你争取今年把经文抄完,我们明年开春的时候去。”
    周少瑾的笑容就止不住地从眼底流淌出来。
    那是不同于平时带着几分拘谨或是应酬的笑容,它灿烂,明媚,还带着几分憧憬,甜蜜,就像小孩子。突然间得到了念念不忘的糖果。
    郭老夫人不由唏嘘。
    这孩子,也是个可怜的!
    她让碧玉给周少瑾装了个攒盒:“拿回去慢慢地吃!”
    周少瑾颇有些尴尬。
    那攒盒里全是糖食。
    可她更能感觉到郭老夫人真心的关怀。
    她屈膝蹲身。认真地给郭老夫行了个福礼,这才提着攒盒回了畹香居。
    虽然只是个攒盒。可毕竟是郭老夫人赏的,也说实了郭老夫人对周少瑾的满意,关老太太十分的高兴,打开攒盒看了看,见里面还有宫中赏的杏仁糕、豌豆黄等,笑逐颜开地让周少瑾把攒盒收好了,道:“你若是有空,也给老夫人做个像我那样的额帕。”
    “程家有专门的针线房……”周少瑾迟疑道,“我怕自己班门弄斧!”
    “胡说。”关老太太笑着嗔道,“那么鲜亮的活计,我看了都舍不得戴,准备留着过年的时节拿出来,老夫人肯定也会喜欢的。”
    各示各的心意。
    周少瑾应下,把郭老夫人说要去普陀山礼佛的事告诉了关老太太。
    关老太太听着笑容渐敛,慢慢皱起了眉头,半晌都没有说话。
    周少瑾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静心屏气地候着。
    好一会,关老太太像回过神来了似的,笑了起来,对她道:“既然如此,你就好好地抄经书,争取明年和老夫人一起出门见识一番。”
    周少瑾笑着应“是”,问:“那这件事要不要告诉我父亲一声?”
    “当然要告诉你父亲一声。”关老太太笑道,“不过也不急在这一时。等到长房那边定下了具体的日子,再写信去你父亲的任上也不迟。”
    周少瑾趁机说起端午节回周家祖宅的事:“……要不是我遇到了从前服侍我母亲的嬷嬷,我还不知道庄家有幢祖宅在官街辂表哥家的隔壁,还卖给了辂表哥。”
    关老太太有些意外,神色间更是闪过一丝困惑,道:“还有这种事。我怎么没听说过?程家知道这是庄家的祖宅吗?是柏老爷时买下的吗?你父亲知道吗?”
    看来,外祖母什么也不知道。
    难怪前世程辂能够得手!
    周少瑾决定暂时不告诉外祖母。
    有些事,她要亲手解决,如果解决不了。再求助大人也不迟。
    “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好巧,”她笑嘻嘻地道,“所以说给外祖母听听。”
    似儿进来问饭摆在哪里。
    话题被打断。
    之后关老太太和周少瑾都没有再提这件事。
    用过晚膳。关老太太请了程沔过来说话:“……今天少瑾跟我说,长房的老夫人想去普陀山礼佛。她越来越信这些了。我怕长房和二房会撕破脸。你把家里的财产清点一遍,多买些祭田,外面的生意,能让就让出去,不要贪多不咽。”
    程沔小心翼翼地应诺,神色有些凝重。
    周少瑾却回屋给父亲写了一封信。
    她两辈子加起来,还是第一次亲自动笔给父亲单独写信。
    信中,她先是谢过了李氏的体己银子。然后告诉父亲,准备再给他做几件冬衣,问他有没有喜欢的颜色和面料,然后玩笑似的把程辂买下了官街宅子的事告诉了父亲……
    第二天一大早,马富山家的进府把信带了出去。
    周少瑾望着马富山家的远去的背景,长长地舒了口气,觉得这些日子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
    程笳来找周少瑾:“你说可以让潘清丢脸的,到底准备怎做?”
    她脱了外面的褙子,只穿一件杭绸单衫,躺在屋里的凉床上让翠环给她扇着扇子。
    周少瑾道:“我看她很要面子。而且有时候会忍不住发脾气。”从她对付吴宝璋就可以看出来——做为半个主人,周少瑾把事情推给她的时候,她应该更大度些。给吴宝璋留几分面子才是。可她因为打心眼里瞧不起吴宝璋,就忍不住把吴宝璋踩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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