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春-第2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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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丫头片子,自己想在这里歇个脚,她倒好,赶起他来。
“我没什么事!”程池失笑,道,“你怎么没戴我送给你的南珠簪子?”话脱口而出,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当,忙道,“我看你前些日子还总戴着,还以为你很喜欢!”
周少瑾莫名的脸色微红。
没想到池舅舅的心这么细。
连她喜欢什么都看出来了。
“我是很喜欢啊!”她不由摸了摸头上的丁香花百宝珠簪,细细地解释道,“这不四月底了吗?菊花都长成了株,前几天我去花房里给菊花分株,谁知道把簪子落在了花房里我自己还不知道,后来回到浮翠阁找了大半天也没有找到,把我急得团团转,要不是花房里的婆子拾到送过来,我差点就把寒碧山房翻了个遍,到时候肯定会惊动老夫人的……我怕把簪子又弄掉了,这些日子就没戴。”
还有一句话她没有说。
那南珠簪子做得太富实了,居然是实心的,她戴着有点重。所以簪子才会从她头上滑落下来的。
要怪就怪她的头发还太少了些。
如果能像姐姐那样长一头茂密的头发就好了!
不过,樊妈妈说她年纪还小,过几年头发也能长得像姐姐那样好了。
程池做梦也没有想到是这个原因。
他心里顿时像有什么东西流过似的,热呼呼的,烫得他心尖一颤,却说不出来的舒畅,让他情不自禁地说了句“没事”,道:“你若是落了就跟我说一声,我让银楼里给你打就是了。”
怎么能总是收池舅舅的东西?
周少瑾不好意思地向程池道谢,道:“我以后会小心的。”
程池觉得这是件小事。
首饰珠宝这些亮晶晶的东西,如果尊严的母亲,张扬的大嫂,甚至是寡言的二嫂,就没有一个不喜欢的。到时候请银楼的师傅来多打几件就是了。
他没有在这个事上多纠结——因为周少瑾的话,他想到刚上就要过端午节了,不知道今年金陵城赛不赛龙舟?
当然,他所说的赛龙舟是指官府出面组织的赛龙舟,金陵城民间每年都会有赛龙舟,是那些金陵城内外那些有名大姓人家组织的,派出族中子弟一较高低,程家子孙不旺,又多读书入仕,不在这上面一争长短。还是在前朝的时候,他的老祖宗程制考上了举人之后亲自上阵击敲,组织家中的仆从参加了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参加了。
以他现在的情况,当然不适应去参加龙舟赛了。
而官府又因支出的原因不能每年都举办龙舟赛。
过几天他去问问吴知府好了。
如果官府没有这打算,那他就出资助官府举办一次龙舟赛好了。
到时候可以把母亲和少瑾都带去看看。
自父亲去世之后,母亲搬进了寒碧山房。很少出去走动了。
而且由官衙组织龙舟赛。那些泼皮无赖都不敢闹事,也安全些——民间组织的龙赛舟,每年不知道走失多少漂亮的小姑娘。
程池拿定了主意。就有些迫不得及地想把这件事快点敲定下来。
他和周少瑾说了几句话,起身告辞。
周少瑾刚才就觉得程池肯定是有事要办,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只是低声告诉他,她会陪着郭老夫人。听他的话乖乖的哪里也不去,让他放心好了。绝不会连累他的。
程池觉得她说话时那低眉顺目的模样儿特别的顺眼,说得话也说到了他的心坎上,让他觉得特别的舒服。
他现在就怕自己在外面忙的时候家里的这一老一小出什么事。
程池还是忍不住摸了摸周少瑾的头,笑道:“你听话。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好吃的。”
周少瑾脸上火辣辣的。
她又不是小孩子,为什么池舅舅总把她当小孩子似的哄着。
还让她听话,回来的时候带好吃的给她吃……
她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可这种感觉……这种被人宠爱的感觉却……很好……让她有点舍不得放弃……更舍不得出言反驳了……
她红着脸低着头送程池出上房。
程池见她还准备送他出上院。天空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乌云密布,一副暴雨将至的样子。道:“快回去!别送了!小心下雨。”又道,“虽是初夏的雨,可还是寒意袭人,等会要关紧了门窗,别贪着看雨被雨淋着感冒了。”
周少瑾点头,赧然地笑道:“这才几步路,不会淋着雨的。雨不会这么快下下来。”
程池不悦。
周少瑾忙道:“那我站在这里看着好了。”
程池见她答应不出庑廊,微微颔首,快步出了上院。
周少瑾直到程池的身影不见了良久,这才有些怅然地回到了上房。
空中突然电闪雷鸣。
碧玉几个纷纷关窗关门。
周少瑾不由暗暗在心底喊了声“糟糕”。
刚才她只顾着送程池了,竟然忘了嘱咐他拿把伞。
这鬼天气,要到江南的梅雨季节了,一旦下起来就会连绵不停地下上好几天。若池舅舅只是出去办事了倒好说,若是要出远门可就麻烦了。
她怎么这么糊涂?
周少瑾急急地喊了春晚,道:“你去听鹂馆问一起,池舅舅是出去办事还是要出远门了?这两天怕是天气太好……”
春晚闻言掩了嘴笑,道:“二小姐,四老爷肯定只是要出去一趟,要是出远门,怎么会不向老夫人辞行呢?”
是啊!
她怎么会想到池舅舅会出远门呢?
而且池舅舅常年在外行动,她都能看出要下雨了,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要带伞呢?就算他不知道,他身边的怀山、秦子平都那么精明能干,肯定也会帮他带伞的。
周少瑾悻悻然。
空中轰隆隆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雷声。
春晚提醒周少瑾,道:“二小姐,您快回屋去吧!雷声这么大,就怕老夫人被惊醒了。碧玉几个都在检查门窗,我也要去花房看看小姐的花。”
她怎么把前几天刚刚换盆的花给忘了。
周少瑾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地回了内室。
郭老夫人果然被惊醒,拥被坐了起来。
看见她失魂落魄般的走了进来,吓了一大跳,关心地道:“出了什么事?”
☆、第二百八十四章 反感
周少瑾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郭老夫人道:“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是吗?
周少瑾一愣,道:“池舅舅刚才来过了……”
郭老夫人听着一下子坐了起来,肃然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你应该把我叫醒的。他可曾说什么?”
周少瑾帮郭老夫人把搭在旁边衣架上比甲拿了过来,道:“池舅舅是过来看您的……”
两个人都没有想到喊醒郭老夫人,甚至怕惊醒了郭老夫人,特意压低了说话的声音,放轻了手脚……周少瑾赧色,知道有些事是瞒不过郭老夫人的,索性捡了要紧的道:“可能是怕您听说了什么担心,过来看见您睡着了,池舅舅说还有事,就出门了。”
今天程池当着家里的那么多人顶撞了程叙,不管从哪方面来说,程叙都不能就这样听之任之地没有反应。程池做些安排和布置是完全有必要的。
郭老夫人轻轻点头,没再多说。
周少瑾松了口气,心里不由想,郭老夫人很厉害,池舅舅也很厉害,可不管郭老夫人对她如何的慈爱,她面对郭老夫人的时候都觉得很有压力。反之,池舅舅有时候甚至会讽刺嘲笑她,可她却觉得池舅舅没有把她当外人,不仅不害怕还觉得很亲切……
为什么两个人会在她的心里截然不同呢?
周少瑾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
她服侍着郭老夫人起了床。
领着小丫鬟端了热水进来的碧玉朝着她直使眼神。
坐在镜前台梳妆的郭老夫人从镜子里看了个一清二楚,她不由笑道:“碧玉。小心把眼睛眨成了眨巴眼。”
碧玉脸色绯红。
众人哄堂而笑。
郭老夫人这才道:“你有什么话对少瑾说?若是我在不方便,就拉了她出去说,在我这里挤眉弄眼的,也不怕明天就把你嫁出去。”
碧玉羞得抬不起头来。
她和翡翠都到了出嫁的年纪,郭老夫人帮两人精挑细选,选了两个人品相貌都在同龄人中非常出众的管事,一个叫左贤,一个叫丁荣,明年开春就要出阁了。
这件事前几天才定。周少瑾明面上送了两人各一对五、六分的金簪子,私底下却多给碧玉添了对四两左右的金镯子。
珍珠挽了周少瑾的胳膊笑成了一团。
外面下起了倾盆大雨。
碧玉好不容易才抬起头来,对郭老夫人道:“是三房的笳小姐,好像是和泸大太太吵了架,哭着跑到寒碧山房,却不进来。只是呆呆地坐在门槛上发呆。我问她,她说是来找二表小姐。当时您正歇着,我就让小檀把她请去了浮翠阁。刚才小檀过来跟我说,笳小姐趴在二小姐的床上已经哭了快一个时辰了,我心里急得不得了,就朝着二表小姐使眼色了……”
郭老夫人直皱眉。道:“不是都说姜氏贤淑吗?我看未必是真贤淑。孩子都这么大了,不管是遇到了什么事。只能疏不能堵,她这样,迟早要把女儿逼翻的。少瑾,我这边也没什么事,你去看看她好了。要好生地劝劝她,却不能把她的事揽上身。不管怎么会,笳丫头和姜氏毕竟是母女。外人这个时候插进去事情办得好还好,事情若是办得不好。恐怕是两边都得罪了,吃力不讨好!”
周少瑾连连点头,道:“我会把您的话记在心里的。”但让她就这样撒手走了,她又有点担心郭老夫人,道,“老夫人,要不您和碧玉他们玩会叶子牌吧?这会儿离用晚膳还有一个时辰。谁赢了今天就到小灶房里加菜!”
碧玉几个也想哄郭老夫人高兴,只是碍于身份,谁也没有周少瑾这样大胆,敢拿郭老夫人的主意,闻言不由纷纷凑趣,道:“二表小姐,你可不能拿了笳小姐当逃兵——您人可以走,但银子得留下。”
周少瑾也有意和她们打趣,道:“我还有二两碎银子,都给你们好了!”
“二表小姐这是要赖皮吧?”珍珠要活泼些,道,“二两碎银子就打发了我们,我们可不依。”
周少瑾莞尔,道:“那你说多少银子?”
“怎么也要拿个三、五两吧?”珍珠笑道。
“哎哟哟!”郭老夫人忍俊不禁,道,“我身边的一等大丫鬟,三、五两银子就给收拾了,你可真有眼光!”
玛瑙等人都笑得不行。
周少瑾就喊了春晚和碧桃进来支了桌子,等郭老夫人的叶子牌打了起来才冒雨去了浮翠阁。
程笳一双眼睛红得像桃核似的,正支肘坐在她内室临窗的大书案前发着呆。
挂在庑廊上的两只黄鹂鸟叽叽喳喳地叫着,更显得她无精打采的没有一点精神。
“你这是怎么了?”周少瑾在桌前坐下,吩咐小丫鬟上茶点。
“你回来了!”程笳懒懒地回过神来,道:“我娘今天又把我骂了一顿,说我不知道检点……”她说着,又哭了起来,“你说,有哪个母亲会这样骂自己的女儿……敬表哥不过是从个神医那里得了个方子,亲自酿了一批雄黄酒让人送过来,又不是指名道姓送给我的,她有,祖母有,甚至是你也有。她要是瞧不上,就当着李家的管事把东西给人退回去就是了……不过因为我和那送酒过来的婆子多说了两句话而已……”
周少瑾想着郭老夫人刚才的叮嘱,道:“算了,母女哪有隔夜的仇,李敬也是,不是送了节礼吗?怎么又节外生枝地特意送雄黄酒过来?你以后少理他们家的人就是了。”然后道,“你是什么时候跑出来的?翠钗呢?她怎么没有跟着你?泸大舅母知道你来我这里了吗?要不要我去跟泸大舅母说一声?泸大舅母虽然嘴里说着。可心里肯定还是惦记着你的……”
程笳听着却咬了咬唇,答非所问地低声道:“少瑾,那婆子说,敬表哥有笔生意在金陵城谈,就住在离我们家不远高升客栈。你说,我见见他怎么样?”
周少瑾吓得差点打翻了茶盅,厉声道:“你,你要干什么?”
“你小点声!”程笳警惕地四处张望,悄声道。“这念头我只对你说过,你可要帮我保密!”
“我不能帮你保密。”周少瑾前世深受其害,今生则怕程笳吃亏——前世李敬是对程笳好,今生的情况有变,谁又能拍着胸脯保证,“你不能这样。你这样……只会让泸大舅母更反感李敬,觉得是他的主意……他可是比你大好几岁!”
周少瑾说了个能让程笳接受的理由。
谁知道程笳却压根没有听进去,还在那里自言自语地道:“实际上我都不怎么记得敬表哥长什么样了……只是知道他很高……可他为什么会看中我呢?当时你也在场!你可比我漂亮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