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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金陵春-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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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少瑾一阵欢喜。
    也就说,禄儿活过来了!
    因为她的示警,禄儿活过来了。
    她对挽救程家更有信心了。
    周少瑾问起事情的原委来。
    原来樊禄已经烧了七、八天了,樊禄的大伯父、大伯母心痛钱财,一直就用着土方子,没有请大夫,眼看着孩子烧得开始说胡话,水米不进,他们这才慌了神,让人带信给樊刘氏……
    周少瑾不由皱眉:“孩子生病是大事,他们为何不来找你拿钱?”
    樊刘氏眼睛一红,道:“两个孩子交给他们时,是说好一年多少钱的……”
    难怪!
    周少瑾想着樊禄和樊祺年纪都不小了,能自己照顾自己了,周家又不缺这口饭,逐道:“要不你把他们俩都个带在身边吧!”
    “那怎么能行!”樊刘氏头摇得像拨浪鼓,道,“两位小姐待我恩重如山,我怎么能得寸进尺,再占周家的便宜。”又道,“我已经想好了,让樊禄在家里种田,樊祺送到绸布庄去做学徒,两个孩子也有个出路。”
    长子继承家业,次子自谋出路。这是乡间的惯例。前世樊禄病逝,樊祺继承了家业,凭着辛苦劳作,不仅置了三十几亩良田,而且还在乡间开了个榨油坊,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能干人。樊刘氏见儿子有能力照顾自己,就一直跟在她身边,直到她要去刺杀程辂,怕自己出事后樊刘氏被牵连,就找了个由头把樊刘氏赶出了田庄……但她在樊刘氏的包袱里塞了两千两银票……
    这一世,她既然能改变樊禄的命运,也一定能改变樊妈妈的命运!


☆、第十七章 收拢
    周少瑾让樊刘氏在她身边的小杌上坐下,道:“我还想妈妈一直服侍我呢!你们母子总这样天各一方的,你不惦记,我还惦记呢!我看还是让他们俩个都跟着您的好。乡里农田能有几个收成,不种也罢!”
    樊刘氏很是感动。
    二小姐能这样顾念着她,也不枉她奶了二小姐一场!
    “只要二小姐还用得着我,我就一直服侍二小姐。”樊刘氏抹着眼角道,“只是家里的那几亩地是孩子他爹留下来的,是祖产,丢不得。我这也是没办法!而且孩子他大伯让不让出来还两说呢!我哪里愿意丢了西瓜去捡芝麻?可若是不保住这几亩地,我到了地下怎么有脸见孩子他爹!”
    这话也有道理。
    周少瑾想了想,道:“要不让禄儿留在老家,祺儿跟着你到周家来当差?既可以少一份口粮,也可就近照顾你。万一年成不好,祺儿的月钱多多少少能补贴些家用,岂不是两全齐美!”
    何止是两全其美。
    方方面面都顾及到了。若能如此,他们很快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樊刘氏很是心动,但想着家里是大小姐当家,神色间不免有些犹豫,道:“周家的仆妇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祺儿年纪小,来了能干什么?总不能只拿月钱不干活吧?那家里还有什么规矩可言!”
    周少瑾只要她同意,至于其他的事,在她看来都不是什么事——万一姐姐觉得不妥当,她拿自己的私房银子给樊祺发例钱,到时候跟马富山他们说清楚就行了。
    总之她是不会让樊刘氏为难的。
    “那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她道,“等会我就去跟姐姐说,让樊祺暂时在我身边跑跑腿,反正我身边也要人服侍。”
    如果说之前只是想报答樊刘氏前世的恩情,那等到这话说出口来,周少瑾突然觉得自己这主意挺不错的。
    她既然有事要避开姐姐,就得调、教几个自己人才行。樊祺前世就是个能干的,樊妈妈又是她乳娘,对她忠心耿耿……没有比樊祺更合适的人了。
    周少瑾催促樊刘氏:“妈妈你这就回去把家里的安排好了带着樊祺过来。”
    樊刘氏还有些犹豫。
    施香进来服侍周少瑾换衣服。
    “妈妈快些。”周少瑾一面梳头,一面对樊刘氏道,“我还要去给外祖母抄经书。”
    樊刘氏咬了咬牙,麻溜地站了起来,道:“我这就回去一趟,把祺儿给您带过来。”
    若是大小姐不答应,大不了让祺儿不要月钱,再从自己口里省下一份嚼用,白给二小姐当几差好了,也不能辜负了二小姐的这一片好心。
    周少瑾自然不知道樊刘氏心里是怎么想的。
    她和姐姐一起去了嘉树堂。
    关老太太正在摆弄一盆万年青,见到她们姐妹就笑着放下了剪刀,道:“你们来了——这天气越来越热,我让王嬷嬷去周娘子那里讨了些桑茶饮,初瑾你等会去涵秋馆记得带些去,和你大舅母一人喝一大盅。”
    周初瑾笑盈盈地应了,等到沔大太太过来给关老太太请了安,由丫鬟端着桑茶饮去了函秋馆。
    周少瑾依旧在开了窗的内室抄经书。
    微风习习,她抬头就可以看见在廊檐下修剪万年青的外祖母。
    “咔嚓咔嚓”的声音,让人不仅没有被打扰的烦燥,反而有种安定人心的踏实。
    周少瑾不由微微地笑,笔落在纸上更加流畅了。
    不过她刚抄完一段经文,就有小丫鬟“噔噔噔”地跑了进来。
    “老安人,老安人!”小丫鬟气喘吁吁地道,“老夫人过来了!”
    周少瑾的笔一滞,墨滴在纸上就成了团。
    在程家,能被称为“老夫人”的只有一个人。
    程许的祖母,袁氏的婆婆,程泾和程渭、程池的母亲,死后被追封为正一品光禄大夫的程勋之妻,程氏宗房的老太太——郭氏。
    关老太太有些意外,看了看外面的日头,道:“她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不知道。”小丫鬟有些紧张,道,“看老夫人的样子,不像是有什么事的。”
    关老太太嘟呶了几句,吩咐小丫鬟:“请了老夫人去花厅里喝茶,我换件衣服就过去。”
    小丫鬟又“蹬蹬蹬”地跑了。
    似儿服伺关老太太更衣。
    周少瑾却手脚冰冷,坐在那里半晌都没有缓过气来。
    四房的嘉树堂挨着长房的寒碧山房,而寒碧山房正是郭老夫孀居之处。
    前世,她只是远远地见过郭老夫人几面,但却知道,作为阁老家小女儿的袁氏,敢和丈夫程泾争论,却不敢在自己的婆婆郭老夫人面前大声说一句话。这不仅仅是因为孝道,因为婆媳尊卑有别,据四房的仆妇私下议论,还因为敦老夫人镇得住袁氏,压得住儿媳妇。
    袁氏出身名门,郭老夫人的出身也不差——她祖父是前朝最后一任状元,官至英武殿大学士,兵部尚书,太祖皇帝攻打京城时,他奉命守城,城破后他以身殉国。郭老夫人的祖母和丈夫共进退,带着四个子女投了河。只有郭老夫人的父亲郭元生被忠仆救了起来,幸免于难。之后郭元生师从江南大儒顾青鸿,虽因书画双绝享誉大江南北,却屡次婉拒朝廷恩旨,在金陵城的石头巷以教书为生,至四十五岁病逝,已是桃杏满天下,名士辈出。
    袁氏很得丈夫程泾的敬重,虽然走出去很有底气,却连生两女,年过三旬才得了唯一的儿子程许,为长房续上香火。
    郭老夫人和程勋不仅一生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年过四旬时还老蚌生珠,诞下了幼子程池,而且三个儿子都是两榜进士,长子程泾更是位列小九卿,不仅为程家开枝散叶,还育儿有功。
    袁氏在婆婆面前实在是直不起腰板,说不起话来。
    周少瑾还记得袁氏羞辱她的时候,谁也拦不住,郭老夫人突然走了进来,袁氏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她还清楚地记得郭老夫人漫不经心地朝着她瞥过来的那一眼。
    目光中充满了嫌弃、轻蔑和冷漠。
    仿佛她是个什么低贱的东西,郭老夫人看一眼都抬举了她。
    不过,也怨不得郭老夫人瞧不起她。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她那样傻傻地站在那里任袁氏泼污水,不要说像郭老夫人那样尊贵的人了,就是袁氏身边的仆妇不都也瞧不起她吗?
    时光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刻。
    难堪,羞赧,不安……交织在心里,让周少瑾眼恨不得偷偷溜走才好。
    她缩着肩膀低着头,好像这样别人就不会注意到她了。
    谁知道关老太太却喊她:“少瑾,你等会和我一起去给老夫人请个安!”
    “我?”周少瑾傻了眼。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不是你还能是谁?”关老太太笑着,打趣她道,“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怎么能整天被我关在家里抄经文呢!有人来了自然要带出去显摆显摆!”
    “不,不,不!”周少瑾连连摇头,“若是郭老夫人找您有事要说,我在场多不方便啊!”
    “有什么不方便的?你又不是外人!”关老太太呵呵笑道。
    周少瑾磨磨蹭蹭地不想去:“我还有经文没有抄完呢!”
    关老太太笑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胆小!没有遇到是没有遇上,既然遇上了,好歹去问个好才是!”
    再推辞就太失礼了。
    周少瑾忐忑不安地安慰自己:只是见一面……应该没关系吧?前世,出事前郭老夫人根本就不知道她是谁。
    这么一想,她心中微定。
    关老太太打量着她的衣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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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子家就应该这样!
    关老太太满意极了,道:“也不用重新梳头了,这样就行了。”
    似儿等人笑着应“是”,簇拥着关老太太和周少瑾迎了出去。
    郭夫人已年过六旬,满头银丝,穿了件丁香色凤眼团花褙子,耳朵上垂着莲子米大小的祖母绿耳珰,手上戴着鸽子蛋大小的祖母绿戒指,面容冷峻,气势威严,衬得她身边那些穿金戴银的丫鬟婆子都成了胭脂粉黛,面目模糊。
    周少瑾只看了一眼就紧张起来。
    她垂了眼睑,小心翼翼地跟在关老太太身后。
    关老太太却笑着走上前去,携了郭老夫人手,道:“您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听说箫姐儿有了身孕?我正想去你那里讨个准信呢!”
    程许的大姐程筝,嫁给了翰林院学士顾顺的儿子顾绪;二姐程箫,嫁给程许的表兄袁鸣。程筝已育有两个儿子,而程箫嫁过去已经三年了却还没有动静,袁氏为此愁眉不展,连四房都听说了。而关老太太所说的“箫姐儿”就是程许的二姐程箫。
    郭老夫人闻言眼中流露出几分笑容,让她的神色都变得柔和起来:“我也是刚得的信。她婆婆高兴坏了,这才刚刚确诊,就让人带了信给我们。她娘有些不放心,准备明天去庙里给她上炷香,保佑她能平安生产。”
    “您放心,吉人自有天相。箫姐儿这次定能如愿以偿。”关老太太安慰了郭老夫人几句后,朝着周少瑾招手,“来,见过老夫人。”


☆、第十八章 郭氏
    周少瑾忙上前行礼。
    郭老夫人却面露惊讶:“这位是?”
    “是我那小外孙女周少瑾。”关老太太笑道,“平时不爱说话,弄得亲戚间都不怎么认得。这次遇上了,我就让她来给您请个安。”
    郭老夫人愣了愣,这才想起这个所谓的“小外孙女”是谁来。
    她朝周少瑾微笑着点头,夸道:“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周少瑾当然不会把这些场面上的应酬话当真,但这样平和的会面,却也是她没想到的。
    她透了口气。
    “承蒙您的抬爱。”关老太太语气谦和,神色间却难掩欢喜。
    郭老夫人见状,略思忖了片刻,拔下指间的戒指:“老物件了,小姑娘们未必喜欢,好在成色却不错,改个坠子什么的,也还能看得过去。”说着,把戒指递给了周少瑾,“当个见面礼好了。”
    周少瑾错愕,哪里敢接:“东西太贵重了。”
    “没事。”郭老夫人笑道,“长辈给的,你接着就是。”
    周少瑾略一犹豫,屈膝行礼,大方地向郭老夫人道谢,接过了戒指。
    “这才对。”郭老夫人笑道,语气很温和。
    周少瑾松了口气,感觉自己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
    关老太太和郭老夫人进了宴息室,一左一右地坐在矮榻上坐下。
    似儿带着小丫鬟端了茶点进来。
    周少瑾站着没有动。
    关老太太朝着她使了个眼色。
    周少瑾过了一会才明白过来——外祖母这是让她在长辈面前殷勤一些。
    她脸热腾腾的。
    没嫁之前,她自怨自怜,根本没有注意过别人;嫁人之后,她躲在大兴的田庄独自为尊,根本不和外人打交道,只有别人奉承她,她何曾奉承过别人?
    可现在她既然决定挽救程家,就不能和前世一样。
    周少瑾仔细地回忆着施香她们是怎样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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