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花开-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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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可以不再惶惶终日。而且,嫁给刘二柱这个二混子后,他就不会再无休止地袭扰她,不会再变着法子折磨她,她就可以在这样一棵大树下安全地避避风雨,安静地等候新的生机。
她清楚自己在刘二柱心里的份量,明白刘二柱对她真实的、甚至有些残酷的感情。何秀是聪明的,她一眼就洞穿了刘二柱为了讨好她而使出的“火灾连环计”:他知道保管室的后屋是空的,就先去放把火,即使把后屋烧了,损失也不会太大,但是一定会严厉追究她何秀的责任,而且这个责任大得她一辈子都还不清。就在自己难逃其咎的时候,他再演出一场英雄救美的游戏……还有之前深夜里的跟踪保护、被王前进□□时的及时出现、陷入泥塘时的舍命施救、生病后的送汤送药,等等。
这就是刘二柱的流氓爱情逻辑。可是在那种特殊的年代、特殊的环境中,这种死缠乱打的逼宫比甜蜜易碎的爱情要可靠的多。何秀知道刘二柱是只狼,但这只狼在她的面前就是一条温驯的狗。
李爱国对何秀的这一选择感到不可思议。首先,刘二柱大何秀十来岁,而且秃头鼠目,长相上怎么看都不般配;其二,何秀出生于书香门弟,而刘二柱呢?地道的痞子一个,有共同语言吗?没有!其三,何秀与刘二柱有感情吗?没有!何秀对他除了反感就是刻骨铭心的恨。这能凑成一家人吗?可何秀为什么答应了刘二柱的求婚呢?李爱国百思不得其解。
汪小凤当然也是坚决反对何秀嫁给刘二柱的。因为她从外地知青的口中听说,从上年开始就有少数知青以各种理由强烈要求返城。虽然国家对这类现象明令禁止、严厉打击,但是还是有人冒险触雷、变着法回城。这一现象会不会成为普遍?知青返城会不会成为可能?如果成为可能,那何秀就……每每想到这个问题,汪小凤就会摇头叹息。
赤脚医生黄莲英听说何秀要嫁给刘二柱的消息后,对她充满了同情,同时也为何秀放弃与命运的抗争而惋惜。她在家里痛骂刘二柱,气得两天吃不下饭去。
张小薇也到知青点对何秀劝说过几回,但见何秀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也就只好作罢。
从阴历小雪这天起,天上就一直飘着细碎的雪花。
一大早,刘二柱就兴奋地来到知青点。他敲了几下门,没见开,心想姑娘们还在睡觉,就在屋外来回跺着脚。经过几个月的忙碌,新房盖好了,里面的基本家具也打好了,他要接何秀亲自去检阅检阅。
屋内,汪小凤听到叩门声,透过门缝一看是刘二柱,就准备开门,可何秀一把拉住她把她按在被窝里,不许她动。汪小凤只得作罢,用被子捂着头装作熟睡。何秀闭着眼睛,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对屋外的刘二柱也不去理会。
雪越下越大,屋外的刘二柱一会儿就变成了雪人。他不停地拍打着身上的雪花,不停地哈着热气暖着手,他在门前走过来又走过去——他不敢再去拍打何秀的房门,他知道何秀的厉害。
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姑娘们才懒洋洋地从床上起身,汪小凤披着一件棉袄“吱”地一声拉开了门。
“哦,二柱队长,来了怎么不敲门呀?”
刘二柱往屋里瞥了一眼,见何秀背对着他,并没表现出要他进屋的样子,就打住脚步,立在门口。
吃过早饭,收拾停当,何秀这才跟着刘二柱往后山的塘坪走去——那里有他们刚建好的新房。
风雪漫天飞舞,大地一片银装素裹。
快到中午的时候,田野里走来一个人,他拖着一个大皮箱,穿过小木桥,穿过小竹林,径直来到知青室前。“何秀——何秀——”,他兴奋地叫着。
汪小凤打开门,见门口立着一个公安,吃了一惊,“你找谁?”
“我是赵国兴,是何秀的——”来人笑了笑。
“赵国兴!”还没等汪小凤反应过来,隔壁的李爱国冲出屋惊讶地看着来人,“赵国兴,是你?你怎么不早点来呢?”接着是一声叹息。
汪小凤疑惑地打量着赵国兴,稍一思量,脑子里“哗”地一下亮了起来——哎呀!赵国兴,难道就是何秀的初恋男友?
李爱国和汪小凤尴尬得不知所措,赵国兴也很奇怪地看着他俩。汪小凤自知不好解释,就找了一个借口,一溜烟地跑了出去。李爱国自知难逃,只好把赵国兴迎进屋里。
屋内,火炉边,李爱国埋着头用根棍子捅火,火苗一腾一腾的,火星四溅。赵国兴几次提起何秀都被李爱国将话题岔到了别处,这令赵国兴很是诧异。
“爱国,何秀呢?”赵国兴夺过李爱国捅火的棍子焦急地问。
等何秀从新房回到知青屋时,赵国兴已经走了。他给何秀留下了一个装得满满的皮箱。
“这是他留给你的,说是还有一封信。”李爱国说。
看着这皮箱,何秀忽然生起气来,她一脚踢倒皮箱愤愤地说:“谁要他的东西,谁稀罕他的信?他追求他的幸福也就罢了,为啥还要恬不知耻地来看我?”说罢坐在床沿默默地流泪。
李爱国见何秀这样也不知如何安慰,他生了一盆火放在她的身边转身就要出门,何秀叫住了他,“他还说了些什么?”
李爱国转身看着何秀,有些惋惜又有些责备地说:“哎,说什么都晚了!”
“到底怎么回事?他究竟说了些什么?”何秀怒了。
李爱国叹了口气,“他说他每个月都给你写了信,信中,他把所有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你,可你怎么一封信都不回呢?”
“怎么?信?哪有信呢?”何秀诧异——难道信都被刘二柱这个王八蛋拦截了吗?难怪这个家伙对赵国兴的事情了解的那么清楚。
“是的,他说他一直在给你写信,可是每封都石沉大海。他说他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倍受煎熬,他说他一直处在痛苦的二难选择之中,我问他煎熬什么他也不说,只说以后一切都会明白。他说他宁愿放弃一切跟你在一起,可是那样只会更加严重地伤害你。看他那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猜想他一定碰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而且那问题一定关系你和他的爱情和婚姻。还有,那皮箱里装的东西都是他为你们的婚礼准备的,可是没想到却有这样的结局……”
何秀把目光移向那个倒在地上的皮箱,眼泪“吧嗒吧嗒”地滚落下来。她缓缓地打开皮箱,里面都是她最喜欢的衣物——一套天蓝色的保暖内衣,一件大红色的呢子上装,一条绿色军裤,一双半高跟带扣布鞋,还有一个蝴蝶花形的发卡。她想她曾对他说过的憧憬——穿上这些漂亮的衣服,做他最美丽最后幸福的新娘……可是眼下……她哽咽起来。
在皮箱的最底层有一封信,是赵国兴临走前留给她的——
“亲爱的秀,请允许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你。听说你要结婚的消息后我怎么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真的吗?秀,你的青春还刚刚开始,还有许多美好的东西正等待着你,可是,为什么你要让青春戛然而止,为什么要让一切美好的梦想随风飘散?何秀,你做出这样的决定可让我的心怎么安放呢?
何秀,也许你对我的故事已有所闻,是的,我是一个负心汉,我是一个忘恩负义、见利忘义的人,你恨我吧,这样我的心会安然许多。对于我的选择你也别问为什么,时间会告诉你一切……
何秀的泪无声地滑落着,洇湿了信笺,浸透了她的心。国兴哥呀国兴哥,难道爱情在权势面前真就那么不堪一击?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嫁给这个二流子二癞子吗?你虽负了我,可我又怎能负了自己的心、负了我们的爱情呢?
何秀愣愣地坐着,脸上的表情冷得像结了冰。忽然,她疯一般冲出屋去,冲进茫茫的风雪中……原野里,寒风呼啸着把她撕心裂肺的哭声吹得很远……
☆、绝望婚礼
第十五章绝望婚礼
一九七四年的元旦,也就是何秀出嫁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前天晚上下过一场小雪,天亮的时候雪停了。山风微微地吹着,细碎的雪粉从树枝上点点飘落,在晨光里闪着晶亮的光。红红的太阳爬上山头,把一丝温暖洒向沟沟岔岔。
刘二柱的新房沐浴在初升的阳光里,呈现出一派喜气。
大门上贴着一幅时下流行的对联:革命伴侣红花并蒂相映美;阶级战友海燕□□试比高。堂屋正面墙上贴着一张大红双喜;双喜下面是一张高脚条几,条几下面是一张红漆方桌,桌上堆着迎亲用的物品……
堂屋的左边是新房,正中靠墙支着新做的大木床,床上铺着厚厚的新棉被;床左是一组新打的穿衣柜、高低柜,床右靠墙有个立脚架,架上放着两口木箱。
堂屋的右边是客房,也支着一张床,因为没有人住,上面只象征性地铺了床垫被,供熙熙攘攘的来客就坐。床的周围摆放着新做的木板柜,用来盛放粮食。靠窗摆着一张书桌,那是何秀特别要求的。
堂屋后面是厨房,用一道小门与堂屋相通——帮忙的婆子、姑娘们在冒着热气的蒸笼旁、在新支的案子前忙活着,洗菜的洗菜、切菜的切菜、蒸菜的蒸菜,屋里屋外到处飘着诱人的菜香。
村里的小伙子们也没闲着,有的在道场里摆着刚借来的八仙桌,有的忙着挑水、烧水、往成排的开水壶里续水。小孩子们最是高兴,他们在人堆里穿梭,在房前屋后打着仗、捉着迷藏。有些贼尖的,溜进屋里顺两个鸡蛋、抓一把水果糖、往兜里塞满瓜子;还有胆大的,悄悄地从长串的鞭炮上取几个小炮,点着后扔到女人堆里,“啪”地一声吓得姑娘媳妇们“哎呀”尖叫。
上午十点,队里的民乐班子来了,嘹亮的《百鸟朝凤》在山间回响……
刘二柱本来想请大队书记张建华做大支客,但张建华婉言拒绝了。支书的心里跟明镜似的——何秀会真心实意地嫁给刘二柱?就算情非得已嫁给了这个二流子,她会幸福吗?这个大支客自己当然不能做。最后,这支客的头衔落到了李山娃的身上。
此时,李山娃正把一张写有各色分工的红纸往门外的正墙上贴,高高矮矮的一群人围上来看。红纸上有迎亲的、奏乐的、造厨的、散烟的等等三十多个人名,每几个人名的右边写着分项负责人的名字,分项负责人的右边又写着总负责人的名字,在红纸的最右自然是大支客李山娃了。
此时的刘二柱自是乐得合不拢嘴,他忙前忙后地招呼着来客,一双小眼睛闪着幸福的光。
此时,知青点里却弥漫着伤感的气氛。何秀愣愣地坐在靠窗的那个写字台前,眼睛直直地盯着窗外。窗外,一根枯藤紧紧地缠绕着一棵梧桐树,梧桐树光秃秃的枝干上还挂着冰凌。
何秀冷冷地坐着。恍惚间,她走进了沙漠,周围风沙弥漫,辨不清方向。沙狼在远处嚎叫,饿鹰在空中盘旋。她使劲地揉揉眼睛,透过风沙,似乎看到远方有一片绿洲,那里春和景明,别有洞天。她艰难地把腿从沙砾中拔出,一点一点地爬向绿洲,可是一阵风沙过后,那片绿洲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汪小凤不敢招惹何秀,自己躲在厨房里看书。可是她又放心不下何秀,总是过一会儿就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去看她一眼,装着倒水、找书。可是,这一天毕竟是同伴的大喜日子,自己又不能装作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不闻不问。可是怎么拿捏得恰到好处,她的心里没有底——太热情了吧?又怕何秀怨她幸灾乐祸;不热情吧?毕竟是喜事。汪小凤坐不住了,放下书,在厨房里走来走去。
李爱国一大早就到供销社去了。作为知青,他跟汪小凤商量,准备凑钱给何秀买台收音机。
供销社里人很少,两个女售货员聚在一起烤火。见李爱国进来,一个胖胖的大妈走过来打了个招呼。公社里的知青不多,知青嫁在山里的更少,因此,售货员们都认识李爱国,也听说何秀要结婚的事。
“何秀嫁给生产队副队长?那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呀!她是什么出生?要不嫁给刘二柱这样的贫下中农、这样的队干部,她一辈子能翻身吗?不能!”胖大妈感叹道。
李爱国没有搭腔,走到柜台前直接把目光停在红旗581电子管收音机上。收音机外框是红木制成的,面板上沿印着“大海航行靠舵手,干革命靠□□思想”两行小楷。左边的面板镂成一个五角星,五角星周围镂成一个个小孔,里面便是喇叭。右边靠上有个扇形的玻璃窗,长长的红针停在中间位置,靠下是两个旋钮,一个管音量,一个管波段。
这部收音机是李爱国、汪小凤和何秀多次看过的,但兜里没钱,只能过过眼瘾。李爱国把收音机棒在手里,小心翼翼地安上电池,抽出天线,打开开关,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