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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等待花开-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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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晴玉是赵德山的大学同学,他就是她诗歌里的那座山。此时此刻,代晴玉已将自身危险置之度外,不顾一切地扑向受伤的男友。可赵德山已经气若游丝、昏迷不醒。代晴玉将他揽在怀里,痛苦地呼唤着他的名字,可赵德山却永远地合上了双唇,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代晴玉手中的火把落在地上,很快点燃了身旁那些作物。她拼着命将赵德山抱上岩石,紧紧地把他揽在怀里,大火在周遭蔓延,爱情在大火中涅磐……
  李爱国惊呆了。
  火势借着风势,如巨舌般舔噬着庄稼和枯草,一转眼的工夫就吞噬了地头的茅草棚,烈火中,何秀和汪小凤从两三米高的茅棚里掉落到地上……
  就在知青们命悬一线的时刻,雨点忽然密集起来,天上炸雷滚动,瓢泼大雨倾泄而下,山火在雨点的密集袭击下渐渐弱了下去……
  李爱国疾步跑到代晴玉的身边,扑灭她和赵德山身上的火苗,又发疯似地冲到茅棚下救援何秀和汪小凤。所幸的是她俩跌下茅棚后滚到了坡下的干沟里躲开了火势。此时,何秀捂着小腹仰躺在沟底,身下已被鲜血浸染了一片,她闭着眼睛,不住地落泪。汪小凤没啥大碍,她惊恐地抱着何秀,声音颤抖地叫着:“小李子!快救何秀!快救何秀!”
  李爱国一把抱起何秀没命地往山下冲,跑了几步又回过头喊道:“快救代晴玉他们!”汪小凤闻言,又连滚带爬地冲向玉米地……
  等朱志刚带着社员们冲上山时,大火已被雨浇灭,汪小凤和代晴玉正守着赵德山的遗体哭成一团……
  在赤脚医生黄莲英的家里,里屋的门紧闭着,黄莲英匆匆忙忙地出出进进——打水、倒水、取药、换毛巾,黑红的脸颊上渗出了细密的汗滴。她的心里充满了疑惑:何秀到底怎么啦?怎么会有流产的症状呢? 
  病床前,黄莲英仔细地为何秀把脉,她要查查何秀那里出血的原因。把脉过后,她很快否定了流产的可能——这脉动完全不是怀孕的脉象嘛!
  既然不是流产又会是什么病呢?黄莲英陷入了沉思。忽然,她的心里一震——会不会是摔坏了子宫造成的出血呢?她细细地询问何秀当时从茅棚里摔下的情景,仔细查看了何秀摔伤的的髋部,询问了之前腹部疼痛的症状,再次查看了出血部位。这位老江湖郎中在一番望、闻、问、切之后得出结论:何秀的子宫膜可能在两月之前就已发生病变,再加上这次从高空跌落,病变的子宫膜在震动中发生脱落,因此才出现类似流产的症状。
  这病变的子宫膜要在医院是需要手术清理的。谁知高空跌落无意间免去了手术这一环节。痛苦是痛苦,但是医治的办法还是有的。至于会不会影响今后怀孕生子,黄莲英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年轻轻的小姑娘自我修复能力应该很强,应该不会有啥问题。黄莲英对自己的医术充满了自信。
  处理完何秀的伤势,黄莲英坐在何秀的床头,看着面色腊黄的何秀,心里辣辣的痛。
  这时,在外屋焦急等待结果的李爱国沉不住气了。他隔着门问:“怎么样黄医生?何秀有大碍吗?”
  “没事,就是擦伤,出了点血,已经止住了!”黄莲英没有道出实情,她也不能道出实情。这孩子伤到了那里咋好意思说出去呢?这山里人把传宗接代看得比命都重要,要是人们知道这孩子的子宫出过毛病,那她以后的婆家可就不好找了。
  说话间门外传来一阵嘈杂,朱志刚和几个社员抬着代晴玉冲进了屋,“黄医生,快救晴玉姑娘,她烧伤了!”
  黄莲英麻利地收拾好病床,指挥众人小心翼翼地把代晴玉放到床上——因为代晴玉的面颊深深埋在赵德山的怀里,面部躲过了火舌的烧燎,可后背却烧伤了一大块。此时的她爬在床上,双手捶打着床沿,嘴里痛苦地唤着:“德山——德山——”
  除了几个帮忙的妇女,其他人都默默地立在屋外,大家的心里都沉甸甸的,说不出的焦虑和痛苦。雨水和着泪水顺着每个人的脸颊不住地往下滴,但没有一个人去擦拭。
  汪小凤还未从刚才那骇人的一幕中解脱出来,她好像自言自语,又好像对众人诉说。她说,她冲到代晴玉和赵德山的身旁时,赵德山已经没了命脉,可代晴玉却死死地抱着他拉都拉不开……
  赵德山的死震动了整个山村,社员们默默地来到队部为他送行。他的父母来了,爬在棺材上,呼唤着孩子的名字,哭得震天动地、死去活来。他们不相信前不久还活蹦乱跳的孩子竟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阴阳两隔。
  哀乐低回,哭声裂肺。何秀站在人群里,却感到自己就像站在悬崖边,似乎挪挪脚就会坠入深渊。她在反问:什么是青春?青春的价值是什么呢?难道青春就这样被一把黄土埋葬?青春啊,为什么你像刚露头的春笋,刚刚开始沐浴阳光拔节生长,就被意外的一把野火焚毁殆尽?青春只有一次,生命只有一次,为什么我们的青春还没绽放出生命的青绿就像秋叶一样悄然凋零?
  一个月后,何秀就能下地干活了。又过了一个月,代晴玉的伤口已基本痊愈,可是她却像失忆了一般,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印象。她只记得赵德山,逢人就问:“阿山呢?他还没有回来?”
  何秀和李爱国每天都会四下里寻找代晴玉,每次都能在赵德山的墓前找到她,每次总能看到这样的一幕:她立在墓前,用手细细地擦去碑上的尘土,然后抓起泥土举过头顶慢慢地撒落在自己的头上,嘴里喃喃地问“你咋走了呢?”之后,她会紧依着坟墓平躺下去,静静地仰望蓝天,然后伸出一个手指,似乎在数着天上的星星,一、二、三、四、五……
  代晴玉疯了。

☆、粮仓怪火

  第十三章粮仓怪火
  寒冷的冬季又如期而至。细碎的雪花飘个不停,即使是晴日,知青点旁的溪面上依然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山凹里、背阴处总有一片片融化不了的薄雪。
  这天傍晚,已是生产队副队长的二苕来到知青点。
  何秀和汪小凤正在厨房里烤火。何秀见是二苕来了,没有理睬,恨恨地用火钳戳着燃烧正旺的木柴。汪小凤却连忙起身把二苕让到火炉边。说是火炉,其实只是在墙角挖一个土坑,砖块一围,木柴一架,就算是一个火炉了。火炉上支着一把茶壶,壶嘴正冒着股股白汽,厨房内烟雾缭绕。
  二苕有些尴尬。他在一捆柴垛上坐下,打量着何秀和汪小凤,和颜悦色地说:“自从上次山火过后,队里对知青工作做了一些调整,像你们这些女知青,身单力薄的,干那些重体力活难为你们了。队里决定,以后何秀任保管员,汪小凤任饲养员,这些活路轻些,希望你们好好干!”说完起身就走。
  “刘队长,喝杯茶再走嘛!”汪小凤站起身礼节性地挽留了一下。刘队长就是刘二柱,就是二苕。在村里几乎没有人叫他的大名。只有汪小凤是个例外。
  二苕一听,立住脚,却不回头。他在等着何秀的态度。可何秀好像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二苕的身后静悄悄的,只有水壶“咕嘟咕嘟”的声音。
  因为汪小凤才分到知青点,对二苕和何秀之间的恩恩怨怨不甚了解,她见何秀冷冰冰的,就想打破尴尬,“刘队,你看外边风雪交加的,多冷呀!快坐下烤烤火!”转而又向何秀说:“秀秀,刘队长给咱俩调整到这么轻松的活路,你不会吝啬到一杯茶都舍不得吧?”说完就拿起杯子到火炉上倒水。
  二苕没动,站在门口。他半仰着头,微闭着眼,任寒风裹着细碎的雪花扑向他的脸。他在等着何秀的反应。
  就在汪小凤伸手取壶的刹那间,何秀一钳子戳翻了水壶。顿时,白色的炭木灰飘得满屋都是。何秀也懒得动,只斜着眼愤愤地瞪着门口的二苕,任木灰铺天盖地的落在头上、身上。汪小凤“哎呀”了一声,双手遮在头上快步跑出屋去。二苕依然没动,依然闭着眼,任木灰落在脸上。沉默了片刻,他才睁开眼,仰着头,木然地走向雪花飞舞的世界……
  保管员和饲养员的直接领导是副队长刘二柱,也就是二苕。如此以来,二苕与何秀的接触就自然多了起来。太阳大的时候,早上,二苕会安排几个社员在保管室门前的场子里铺上席子,把成袋的粮食搬出来翻晒。白天,何秀就用一把耙子来回翻动,直到粮食晒透,间或会有胆大的麻雀落在粮食上偷吃,何秀就用一根树枝去赶。大多数时间,何秀就坐在屋檐下晒太阳或是翻看几本老书。晚上太阳落山,二苕会安排社员赶到晒场,把粮食归拢,装进麻袋,搬进仓库。
  轻松下来的何秀会时不时地想起代晴玉。虽然疯了的代晴玉已被省里的一家医院接走,但是留给何秀的印象却刻骨铭心。在何秀的眼里,代晴玉算是一个大诗人了,她那妙语连珠、意境悠远的诗作,对青春期的文学青年来说是具有相当大的诱惑的。可是她却为了爱,为了赵德山,像流星闪现了一下就陨落了。想起她,何秀的心里就满是酸楚。
  有时何秀会无缘无故地嫉妒起张小薇来。张小薇太幸福了,她完整地拥有着李爱国的爱。在这样一个小山村里,一个下乡的男知青跟一个小学的民办女教师走在一起,在人们的眼里是极为般配的。
  当然,何秀想的最多的还是在城里当警察的赵国兴。在她的那个日记本中夹着他的一张照片,没人的时候她会拿出来棒在手心悄悄地看——那是赵国兴在北京当兵时照的——他笔挺地站在国旗下,双手紧握钢枪,英姿飒爽。看着看着,何秀就会想起她与他的童年和少年时代。那个时候,他们趴在一张桌子上复习功课,骑着一辆自行车在原野上飞驶,寒冬时节,她和他捧着一个烧红薯暖手。后来,她和他都长大了,已经毕业的他每晚都会在她上完自习后到校门口接她,昏黄的路灯下,他跟她虽然没有牵手,但是她和他都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她常常会想起他参军离家前第一次拥她入怀的甜蜜,常常会想起他上次来村里办案时两人重逢的惊喜场景……
  勿庸置疑,她深深地爱着她的国兴哥。可是这份爱在眼下对于她已变得有些可望而不可及——要是过去,她和他之间没有人为的鸿沟,可是如今,自己却被戴上“黑五类子女”的帽子,她的家也被莫须有的罪名折腾得四分五裂。还有,自己下了乡,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令人羡慕的城市少女。那么自己和他的爱会不会沿着以往的轨迹发展,自己对他的爱会不会对他的事业、他的人生产生不良的影响呢?
  爱情是什么呢?在这样的生存环境里还有爱情吗?何秀感到爱情离她是那样远又是那样近。远的就像在天边,近的就像在身旁。她能感觉到来自远方和身边的关切,但那是爱情吗?对远方的赵国兴,爱就像寒冬里的腊梅,就像早春的迎春花,内心的感受很美,对未来的期望很高,但外界的环境又那么初暖乍寒——倘若有一股寒流,那花会不会凋零,那刚刚萌芽的爱情还会不会迎来明媚的春天?
  还有,那整天缠在身边的二苕——他那死皮赖脸的“关照”是爱吗?他处心积虑设下的陷阱也是为了爱吗?他对自己几次三番的威逼也是为了自己的幸福吗?答案肯定是否定的,可是自己却无法摆脱这恶魔般的纠缠。她无能为力。回避是不可能的——她还必须每天听从这个恶魔的派工派活,还必须在他的淫威下干好手头的工作;面对吗?那简直要了自己的命!
  日子寂寥愁苦地过去。转瞬就到了一九七二年的春天。
  这天夜里,闷闷的春雷响个不停,何秀和汪小凤刚刚躺下,门外就传来焦急的叫喊声:“快救火呀!保管室失火啦!”何秀闻听,大惊失色——自己的职责可是看护粮食保管室呀!她胡乱地披上衣服,冒着雨冲向队部保管室。
  火是从屋后开始烧着的。因为细雨霏霏,火势并不大。但正值夜半,救火人少,一时灭火有些困难,倘若再起点风,后果将不堪设想。
  等何秀和汪小凤赶到保管室时,李爱国、刘二柱等人已与张小薇一家开始救火了。一开始,人们用盆子端水去泼,但是泼出去的水量不够,只能暂时压一会儿火焰,再过一会儿,火势又重新燃起。眼看火势慢慢大了起来。
  “大家听我说!”何秀把人们聚拢到跟前大声喊着:“起火的后屋里没有粮食,但我们要阻止火势烧到前厅。前厅失火,我们所有人的口粮就没有了。我们的目标是保住前厅的粮食!我有一个办法,请大家扒掉后屋房顶,形成隔离带!”
  人们很快按何秀的建议投入到粮食保卫战中,隔火带形成了,火势弱了下去,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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