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冤新录-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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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下面,是三丈宽的护城河,河中乃是引用运河之水,故此循环流动,时有波浪涌起。众人过了吊桥,前面就到了一个城门口,只见两队士兵分列城门左右,持枪挎刀,颇有威仪。而出入城门者,更是络绎不绝。还有不少运送货物的车辆,排着长长的队伍,缓缓穿过城门。当时,临安非常繁华,大大小小的城门就十三座,都极为繁华。
更有一些商贾士子,或呼朋引伴,或携带家眷,俊男美女如织,都是前往西湖踏春。当时,西湖最是临安繁华之地,它的湖光山色、古寺名刹、亭台楼阁、钱江汹潮使人流连忘返。花园庭苑,星罗棋布;亭榭楼阁,高耸林立;晴雨晨昏,景色不同。大批游者慕名而来,更使达官贵人忘情于山水之中。故当时西湖有“销金锅儿”之称。
包正阿紫等人,哪里见过如此繁华的景象,都伸长了脖子,只顾贪看。不想游人众多,往来一冲,登时将众人冲散了。等到雷老虎把几人一一拉到城墙边上的时候,却发现唯独少了赵姑娘主仆。
小黑道:“反正她们已经要到家了,咱们也算是完成了任务,她们既然能跑出来,想必也能找到家。”而包正的心里,却莫名地涌起了一些惆怅。
忽然,阿紫指着城门叫道:“你们快看,那些人长得好奇怪呀!”
几人也不由望去,只见这伙人果然长相奇特,个个突鼻深目,虬髯碧眼,身上穿白戴孝,正抬着一口大棺材,从城门口出来,旁边的人群怕沾上晦气,也都远远地闪开了,所以使这群人特别醒目。
雷老虎看了,对阿紫说道:“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只是一群胡人罢了。”包正在现代曾经见过许多外国人,甚至包括非洲的黑人,所以也就见怪不怪了。
而阿紫却是第一次见到异族,所以极为好奇,就不由凑到了前面,手中指指点点,口中惊叹不已。
这下,可惹恼了那些送葬的胡人,纷纷以眼瞪之。阿紫在他们怪眼连翻之下,也不由败下阵来。小黑见了,忍不住嘿嘿直乐,结果又被阿紫翻了几眼。而包正,则望着这伙送葬的胡人,皱起了眉头,不由自主地摸出了烟斗,叼在嘴上。
雷老虎急于入城,等着那八个抬棺的大汉步履蹒跚地走过之后,就连忙招呼四人入城。谁知到了城门口,却有两个看守城门的士兵,在包正的面前架起了两只长枪,口中喝道:“搜查!”
包正不由一愣,对士兵说道:“我见别人都大摇大摆地入城,因何单单要搜查于我?”
其中一个士兵口中说道:“一看你长得獐头鼠目,就不是善类。”
另一个道:“再敢聒噪,就以金狗的奸细论处!”当时的南宋,对金人最是痛恨,都称其为金狗,而金国人也称宋人为“宋猪”,算是扯平了。所以私通金国的罪名,可是非同小可。
包正无可奈何地举起了两手:“那好,你们就搜吧!”
两个士兵也不客气,把包正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查了一遍,却一无所获。其中一个把包正的烟斗一把夺下,口中骂道:“不好好走路,嘴里还叼着这个破烂东西,怪模怪样的,一看就不是个好货色!”
说罢,就扬手要扔。忽然,只觉得胳膊被一只大手抓住,犹如一把被钳子掐住一般,顿时又疼又麻,竟然动不了啦。
却原来是小黑见包正的宝贝烟斗被抢,于是就上前助阵。只见他一把夺过那士兵手里的烟斗,递给包正,然后单臂向前一推。那个士兵站立不住,噔噔噔倒退十几步,后背撞到城墙上,这才稳住身形。
另一个士兵见了,立刻一声唿哨,引来了一队守城的士兵,刀枪并举,将众人团团围住。为首一个小队长模样的老兵手指众人道:“你们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天子脚下,竟然聚众闹事,兄弟们,先把他们统统拿下!”
士兵们吆喝一声,就要一拥而上。这时,雷老虎忽然冲到了那个老兵痞面前,大手在他的肩上一拍:“老酒包,你小子官做大啦,连老朋友也不认得了!”
那老兵被他拍得肩膀一沉,龇牙咧嘴地打量了雷老虎一番,然后忽地跳了起来:“哈哈,原来是你这只臭老虎!”说罢,二人就相拥成一团。
热乎够了,老酒包把手一挥,对手下的士兵说:“这位是我的大哥雷老虎,当年在战场上一起出生入死,还救过我的性命,你们那时还光着屁股满地跑呢,还不上来见礼。”
那些士兵听了,都插手施礼。雷老虎也连忙回礼,然后又问老酒包说:“韩大帅现在怎么样?”
老酒包笑道:“大帅还是老样子,没事就找我拼酒,不过,十回有八回都得让我将他喝趴下,那两回还是我故意让着他!”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笑完之后,忽然又面带忧色:“不过,这两天,大帅正烦心呢。好好的,国库莫名其妙地被盗,丢失了两万两银子。这银子倒是不多,可是这责任重大啊!我们都被派下来把守城门,见到可疑之人,一律抓捕。”
包正听了,也不禁暗暗吃惊:“韩世忠现在是神武军(也就是皇帝的禁卫军)的都统,这官银失窃,恐怕要受到牵连了。”
雷老虎怒道:“是哪路毛贼,如此胆大,竟然敢在大帅面前兴妖作怪!”
老酒包道:“因为在库房的墙壁上印着一支梅花,所以都传扬是大盗一支梅所为,不过,那一支梅一直是个独行盗,一个人如何搬运三万两银子,纯粹是无稽之谈!”
包正看看身旁的一支梅,心中暗想:“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这下一支梅可要背黑锅了。”
一支梅脸上的煞气一闪而过,显然也有些动怒。包正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示意她不可轻举妄动,一支梅会意地微微颔首。
老酒鬼有和雷老虎谈了几句,然后就吩咐一名小校说:“你去把我的雷老哥带到将军府。臭老虎,等我一会回去,非把你灌趴下不可!”
雷老虎哈哈一阵大笑,然后就率领着众人,随着那小校进城了。临安城中,更是繁华热闹。城的南面是宋高宗的皇宫,北面是繁华的市井,形成了“南宫北市”的格局。当时,北方为金人占领,大批的富贾都南迁至临安,更促进了临安的兴旺发达。
包正和小黑兄妹都是初来京城,只见街上人流如潮,店铺林立,顿时目不暇接,真如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般。
小校领着众人,一路穿街过巷,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才来到了韩世忠的平寇将军府。这里原是古吴越国一个将军的府第,古朴的门楼,青砖围墙,墙内是一二百年的老树,把仍然充满青春活力的枝干伸出墙外。
进了大门,院中甚是开阔,但并没有修筑亭台楼阁,而是保留了一块平整的方地,旁边立着兵器架子,使这座宅院少了几分秀气,多了几分豪气。
韩世忠已经散朝归来,此时正在书房,听家人禀报说,旧部雷老虎前来拜见,立刻精神为之一震,一扫心中的郁闷,大笑着迎了出来。
第二卷 名声大噪临安城
→第五章 … 作客将军府←
包正终于看到了这位南宋历史上有名的抗金将领,只见他年约四十开外,相貌粗豪,一蓬黑乎乎的胡子,桀骜不驯地向周围散射,双目炯炯放光,顾盼之间,有一股凛然正气。身上是一身便衣,颇为简朴。
那韩世忠打量了雷老虎一番,放声大笑,然后用硕大的巴掌在雷老虎的肩头重重拍了几下,就像雷老虎在城门拍打老酒包一样。
包正在旁边看着纳闷:“这见面拍肩膀,莫非是他们军队的礼节不成?”
只见韩世忠对雷老虎说:“你这只臭老虎,怎么有空想起来见我!”
雷老虎先是单膝点地,拱手行礼,然后才站起身来,虎目之中不觉蕴泪:“大帅,您一向可好?”
韩世忠见雷老虎动了真情,也不觉心头一热,抓住了雷老虎的双手道:“好,好!倒是你这只老虎有些老掉牙喽!”
正在谈话之际,忽然屋中传来一个悦耳的声音:“大帅,是哪个老部下来了?然后门帘一挑,只见一个年近五十上下的女子,身着一身红衣,从屋中走了出来。
包正打量了她一番,只见她两道柳眉斜插入鬓,眉宇间露出了一股英气。年纪虽大,脸上却并无皱纹,一双如少女一般的明眸正注视着众人。
包正忽然想起,这位,就是韩世忠的夫人,著名的风尘侠女梁红玉吧。原来,梁红玉本是一名青楼女子,但却极具大志,曾言“此生非将军不嫁”。后来,结识了尚未发迹的韩世忠,立刻就一见倾心,欣然曰:“此人,足可为吾夫!”于是就嫁给了小于自己很多的韩世忠。
韩世忠也是草莽出身,并不嫌弃她出身卑贱,于是夫妇二人,竟成一段美好姻缘。后来,有一次和金人完颜兀术在黄天荡展开水上决战,梁红玉见己方势微,于是就全身披挂,头戴雉尾八宝金凤冠,身穿黄金锁子甲,腰围着盘龙白玉带,身披大红斗篷,端坐在中军的楼船上面,亲自击鼓。士兵们闻得鼓声,立刻精神大振,奋勇杀敌,最后大败了金兵。韩世忠和夫人梁红玉在船上开怀畅饮,酒到酣处,红玉拔剑而舞,世忠把酒而歌,一时传为绝唱。歌曰:
万里长江,淘不尽壮怀秋色,漫说秦宫汉帐,瑶台银阙,长剑倚天氛雾外,宝光挂日烟尘侧!向星辰拍袖整乾坤,消息歇。
龙虎啸,凤云泣,千古恨,凭淮说。对山河耿耿,泪沾襟血。汴水夜吹羌管笛,鸾舆步老辽阳幄。把唾壶击碎,问蟾蜍,圆何缺?
今天看到了这位传奇女子,想起那令人胸怀激荡的往事,包正也不由肃然起敬。刚要上前见礼,却见身边的一支梅抢先一步,向梁红玉恭恭敬敬地抱拳鞠躬。包正心中暗暗称奇:“这一支梅生性孤傲,很少如此主动屈膝啊!”
原来,一支梅平素最是仰慕梁红玉“击鼓抗金兵”的风采,今天见到了心目中的偶像,当然是喜出望外了。
梁红玉两手一抬,扶住了一支梅,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含笑点首。这时,包正、小黑、阿紫也都上前见礼。梁红玉一一打量之后,对雷老虎说:“雷提辖,你是从哪里网罗了这些青年才俊?”
雷老虎先给韩夫人见礼,亲亲热热地叫了一声“老嫂子”。然后将众人一一给她介绍。当说一支梅叫贾公子的时候,梁红玉的嘴角又浮现出一丝笑意。
包正见状,心中不由疑惑起来:“莫非韩夫人独具慧眼,也看出了一支梅的破绽不成?”
韩世忠夫妇把众人让到屋内,有丫环上茶。大家就一起闲谈。
不一会,老酒包吵吵闹闹得回来了,他无家无业,光棍一人,平时也就住在韩世忠的将军府。韩世忠生性豪迈,最喜饮酒,在这一点上,两个人是臭味相投,所以在军队中是上下级,在平时,则亲如兄弟。
老酒包一进门,就张罗着道:“大嫂子,赶快准备酒菜,我们老哥几个可是老没见面了,今天可得好好喝喝!”
梁红玉笑吟吟地说道:“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你这酒鬼回来呢!”
少时,下人把酒菜陆续上来。梁红玉又叫来了自己的儿子韩麒,陪着包正等人在另一桌。那韩麒也刚二十出头,却长得威武高大,颇有其父的风采。几个青年意气相投,喝得也非常畅快。
而那边,这老哥几个则更是热闹非凡,推杯换盏,边喝边谈,喝得痛快,谈得舒心。就连梁红玉也陪着饮了几杯,脸上也显出了一抹红晕。
酒过三巡,老哥几个放慢了饮酒的速度,雷老虎于是就询问起库银失窃的经过。韩世忠听了,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一提起此事,我就一肚子火撒不出去,我们都是粗人,驰骋沙场,马革裹尸,才是我辈的本色。如今金狗入侵,我恨不得飞到战场上杀个痛快。可是秦桧这厮偏偏对皇上说,临安乃京师重地,必须有良将把手。我看,他是想把我留在临安,然后抓我的小脚,将我扳倒,才是真的!实在气煞人也!”
说着说着,又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又继续说道:“如今库银失盗,皇上限期破案,我这个官也快当到头了。娘的!如此更好,我正好到前线去,和金狗拼个你死我活,岂不痛快!”
雷老虎连忙说道:“大帅如此做法,岂不正中了奸人的圈套,还是想想如何抓住贼盗,才是正理。”
韩世忠气呼呼地说:“那盗贼心狠手辣,手段高明,先用迷药将看守库房的士兵全部放倒并杀死,然后又不知从哪里弄到了库房的钥匙,竟然大大方方地把银子就弄走了。这几日,挨家挨户地进行搜查,可还是没有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