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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为城-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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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沉寂,冷冷清清的宅院树影斑驳如鬼魅。
  林月城不知自己为何又来到湖边。然,既然来了,她也没打算就此离去,而是蹲在湖边呆呆地瞅着黑漆漆的水面。天上一弯月滑过树梢,偷偷探出半个头,照着平静无波的湖水,在水中投下一团明亮的光。林月城注目去看,水中黑影舞动,她看到了自己的黑影,脚下跟紧几步,一个跟头栽倒在水里。
  这一个跟头栽得她酒意全消,想要张口呼吸,却吸进了满嘴的湖水,她立时闭口屏住呼吸,四肢舒展开来,慢慢游向了岸边。湖水冰凉,她一刻也不愿多待,正想跳到岸上,忽觉这湖水有些古怪。
  湖水中竟不见鱼虾!
  她一心以为自己多想了,多次挥臂搅动湖水,就是不见鱼虾出没。
  不再多想,她又一头扎进了水中,所经之处果然不见任何鱼虾。她心头疑虑重重,猜到暗烈也许并未离开,而是在此设了障界。
  今日出门她并未携带流影剑,而回了宅院她径直来到此处,没有那柄剑在身,林月城在水中待了半个时辰,因身子实在受不住这般凉,正想回到水面,忽觉身后一团团水波涌向自己。她慌忙转身,双手拨开水波,却见众多鱼虾三三两两而出,又游向他处了。
  林月城掩不住好奇,向鱼群密集处游去,鱼群后,水草卵石处,林月城已瞅见那一团肆意飘动的红发,暗烈的身子正漂浮在上方,起起伏伏。
  林月城拨开水草,慢慢游到下方。靠近暗烈时,她在他身侧游动了几圈,探到他气息平缓,似睡着了般,而她竟也能在水中自由呼吸,便知晓他应留有意识。
  林月城只觉眼眶发热,喉咙发涩,轻唤一声:“暗烈?”
  闻声,暗烈缓缓睁开眼,笑着张开双臂,一把将林月城抱进了怀里。他原本漂浮在水草卵石之上,这伸手一抱,身子顿时向下方沉去几分,却依旧漂浮着。
  林月城却不推拒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只觉胸口又痛又暖,安安静静地伏在他的胸口。而暗烈许久未见她这般乖巧安静,捧起她的脸,看她痴痴呆呆的模样,心中狐疑,张口唤道:“阿城?”
  林月城轻轻应一声,反而伸手抱住了他,又埋下头,低低地道:“暗烈,今夜我打了小凌子,不知日后该如何面对他。”
  暗烈笑问:“你为何打他?”
  林月城却闭口不言了,从他身上游开,闷头闷脑地坐在卵石上叹着气。暗烈靠近时,握住她的一只手,她只觉体内暖意倍增,偏头看他,他正望着她,缓缓地问:“你的剑呢?”
  林月城道:“今日前去王宫赴宴,不便带着。”
  暗烈正色道:“我送你上去。”
  林月城摇头:“在这里谁也寻不到,我不上去。”
  暗烈却道:“我已撤去了结界。阿城,你在害怕什么?”
  林月城仍是摇头。暗烈只觉她这副模样十分古怪,当下也不多问,抓住她的手腕就将她带出了水面,送她回了屋子。正准备离去时,林月城急急地问了一声:“你身子怎样了?”
  暗烈不禁莞尔:“无事。”
  ?

☆、一子难全

?  林月城在府中细细琢磨了几日,也烦闷了几日。暗烈与寰尘来瞧她时,整个房间总是充盈着浓浓的酒气,而林月城总是醉得不省人事,嘴里嘀嘀咕咕念叨着程怀凌。
  暗烈与寰尘均不知晓她与程怀凌之间发生了何事,而这几日的确未见程怀凌在此串门,两人心中皆是一片茫然。
  这日午间,外头落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林月城一人斜倚在亭中饮酒,见雨中缓步而来的身影,她转了个身,随意靠在了身后的柱子上。她正仰脖往口中倒着酒,拿着酒壶的手腕突然被一只冰凉刺骨的手掌握住,她竟挣不开分毫。
  林月城心里本不舒服,如今受制于人,心里又多出了几分怒气。她稍稍运力,将酒壶卸在腰间,顿时翻身跃起,借着那人手中的力道硬生生将人带进了亭子。
  暗烈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正诧异间,林月城的掌风已扫向他的面门,他急速后退,在亭内四周变换着身形躲避着她的攻击。林月城有心要与他较量一番,哪知对方只是一味地逃避,她心中更气,出手也不再留有余地,直逼得暗烈在亭中避无可避;暗烈也不再躲避,挥掌直逼她的面门,林月城只觉冷气扑面,侧开身子溜到他身后,右手二指并拢直取对方后颈。林月城只见眼前黑影一闪,暗烈的身子已移到她身侧,一支臂膀穿过她的腋下,将她的手臂牢牢地箍住,一个甩手又将她推出亭子。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林月城顿时脚步大乱,任由身子向亭子外飞去,途中遇上台阶,她急忙稳住身形,踩住石阶一跃而起,又扑向亭内的人。暗烈拧眉,目光凛然地看向迎面扑向自己的人,张臂一挥,亭子外的雨线顿时偏转了方向,在暗烈的意念操控下在他身前汇成一重雨帘。
  林月城只觉身形受阻,猛地向后栽去。她的身子受力太猛,飞出亭子几丈远,仰天摔了个泥水满身。她不由得又气又恼,恨恨地瞪了亭中的人一眼,起身快步向一处院子而去。
  暗烈几步追过去,才进院子,便听“砰”的一声,林月城已然锁上了屋门。暗烈也不敲门,只是默立于门前,许久才道:“阿城,你出来!”
  里面并没有人回应,少时,那扇门便从里打开了,林月城已然换了身干净的装束,脑后青丝披散,许是来不及束起。而林月城见暗烈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眼中还带着浅浅的温柔的笑意,她的脸不由得一热,一声不响地朝里去了。暗烈紧跟两步,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用红缎带绑起脑后发丝,忽见她脖子处青了一块,当下走近她,抬手轻碰了碰那块青肿之处,听得她痛哼一声,他立时移开了手,却撞见她满是恼怒的眼神。
  他心知是自己出手太重了一些,心里有丝愧疚,便柔声道:“摔疼了你。”
  林月城冷哼一声,绑完头发提剑就要出门。见状,暗烈赶紧问道:“你去哪里?”
  林月城回转身,看了他半晌,眼神突然变得温柔而哀伤:“暗烈,我进宫见过小凌子后,我们便回江城吧。”
  暗烈笑着点了点头:“好。”
  说着,他缓缓走近她,笑着说了一句:“我等你回来。”
  林月城颔首,暗烈已取过桌上的斗笠戴在她头上,看她出了院门仍恍然未觉。跟随至今,他心里从未有这般甜蜜而满足的滋味,似在梦里云端,让他深陷其中。
  林月城出示过半块玉玦,看守王宫城墙的守卫恭恭敬敬地请她通行,林月城道了谢后,一路上都心事重重的。而这王宫中却比以往愈发繁忙焦急,路上的宫人来来往往不断,皆是一副焦急担忧的神情,不知何故。
  又绕过几条道,林月城听见假山的一边有人在小声嘀咕着,言语中还露着惶恐,听到关键处,林月城不禁驻足细听。
  一女声道:“后宫嫔妃本就对王后多有嫉恨,如今王后得了一子,谁能高兴呢!”
  另一女声道:“那就是个怪物!从王后肚里出来是个蛋,孵化出来浑身是毛发,看得可肆耍坏郊溉彰⑺渫柿耍赡浅沙に俣仁翟谙湃耍甙巳站钩こ砂怂晷《哪Q瞬缓ε拢恳宜蛋。枪治锼懒瞬攀呛檬履兀 �
  先前那女声幽幽叹了一口气:“话不能这样说,看见过的人都说,那孩子长得可俊了,死了怪可惜的。”
  听到此处,林月城已知晓两人口中谈论的是谁了,不是才出生的程宁又是谁!
  当下,她也忘了来此的初衷,径直奔向池鱼园。林月城这一路风风火火,也没人敢拦她。
  王上程幕与王后殷离难得一子,虽甚是怪异,但确实难得,转眼间死了,实在令人伤心!
  池鱼园里,宫人进进出出忙碌着,也没谁注意林月城的到来。寝殿外一群宫人肃穆而立,见了林月城先是一惊,而后简单行过礼后又静候在此。林月城能听闻寝殿内些许人的交谈声,显然是王上请了宫中御医和巫医在此施救,林月城也不便闯入,只得在寝殿外静候。
  林月城卸下斗笠,远远就瞅见程怀凌正撑着伞向这边而来,走得近些,两人四目相撞,皆是一愣;而后,程怀凌又望着她扬起了嘴角,眼里竟是温和清浅的笑意。
  林月城愣愣地看着他一步步跨上台阶,收起油纸伞后又向她望来。而程怀凌看她手拿斗笠,衣衫也淋湿了些,便皱眉道:“姐姐没撑伞么?”
  林月城点了点头,扬起嘴角:“麻烦。”
  程怀凌却是一愣,许久搭不上话来。林月城看他神情,又生出一股怜爱之情,看他眼波平静似水,也便宽了心,上前向他询问了程宁的情况。
  原来林月城自庆生宴后,已躲了程怀凌八日,而在这八日里,在程宁身上却发生了不可思议之事。程宁的成长速度的确惊人,从破壳而出到今日,不过十来日,他的身体样貌竟与八岁小儿无异,宫中上下无不惊慌害怕。程宁本是赤鸢与人类结合所生,身上自然留有赤鸢一族的血统,飞行跳跃不在话下,迅速成长的这几日,这宫中却被他搅得鸡犬不宁,不论是水里游的、地上跑的、天上飞的,都逃不出他的口。朝中臣子纷纷上书,请求王上趁早将此等异物交由道者看管,以免异物作乱宫中。
  程幕本是十分欢喜与殷离有了一子,不想竟是这等异物,心里也有几分忌惮。而他顾及了殷离的感受,迟迟不愿接受朝中臣子的提议,与殷离暗地里商量一番,殷离的决定让他感到气愤。
  “这宫中人人想着他死,若落到那群道者手中,宁儿还有命活么?我不想你为难,如今之法就是让我带着宁儿离开王宫。”
  程幕不想她做出这般决定,脱口问道:“你离开王宫要去哪里?”
  殷离不假思索地答道:“我带宁儿回赤鸢之乡。”
  程幕一口回绝:“不行!你身为后宫之主,怎能离开王宫?”
  闻言殷离也是一阵为难;而她是心性坚定之人,既然打定了主意也不会轻言放弃,当下便道:“总之,我不会同意将宁儿交出去!”
  程幕也只得服软,满口应承:“好,就依你!你与少七好好看着他,别再让他捣乱就是。”
  殷离立时破颜微笑,程幕满心无奈,握住她的手,道:“离儿,往后别再说离开的话了。”
  殷离靠在他肩头,满心欢喜地应了一声。
  有殷离与殷少七教导看护程宁,宫中也相安无事了两日,朝中臣子也不再有异议,姑且看这异物是否可教?
  然,殷离与殷少七总有疏忽之时。
  白日里,两位妃嫔前来与殷离叙旧情,殷离便叮嘱殷少七好好看护程宁。逢宫人前来喂食时,程宁喝了一口什锦汤便吐了出来,那宫人见状,眼中划过一道杀机,殷少七察觉到不妙,只见那宫中手中银针一闪,程宁一声闷哼,殷少七已抢身上前,伸手劈开那宫人的手掌,电石火光间,殷少七已狠狠地按住了那宫人的脉门,那宫人只觉寸口发麻,竟使不出丝毫气力。殷少七以极快的速度制住宫人,不想还是迟了一步。他封住宫人的几处要穴,将其摔在一旁,转身抱起程宁。
  只见程宁脸上聚着青黑之气,身子不停地抽搐痉挛,口里似哭非哭,却是没了气力哭叫。殷少七只知那宫人将泛着银光的细针插入了程宁脑中,他在程宁头顶摸索良久,也没摸出什么名堂来,不由得气急败坏起来。他低头看向一旁的宫人,一字一句地问:“你做了什么手脚?”
  那宫人犹自不言语,殷少七欲再逼问,那人一声闷哼便倒地不起了。耳边是程宁痛苦压抑的呻/吟声,渡了些真气到他体内,终究无济于事,程宁反而抽搐得愈发厉害了。殷少七立时手忙脚乱,也不管那倒地而死的宫人,抱着程宁一路狂奔至池鱼园。
  他步履如飞,往来的宫人只觉身边一阵风过,定睛去看时,只看到一团黑影倏忽不见。
  寝殿离池鱼园本就不远,眨眼的功夫,殷少七便奔进了园中,见殷离与早间的两位妃嫔仍在亭中交谈,他纵身飞跃过去,将怀中的程宁举到殷离面前,泪水已夺眶而出。
  亭中的三人对于他的突然出现,均吓退了一步。殷离见他这副神情,目光在他与程宁之间来回地打量,内心升起一股强大的不安。她缓缓地从殷少七手中抱过程宁,怀中的孩子气息已绝,脸上布满青黑死气,身子已然僵冷。
  殷离只觉胸口抽痛,泪水不可抑制地抖落。她身后的两位嫔妃不明其故,纷纷上前询问,殷离恍若未闻,只是不搭不理,那两人看了程宁的脸色,已知晓其故,一时伤了情,眼里也不觉洒下几滴清泪。
  一人揩了揩泪,悲声道:“姐姐,宁儿死得不同寻常,这才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他的身体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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