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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为城-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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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建章一见她红了眼眶,又听她这样的话,也不去计较她前前后后转变的态度,忙道:“我搬回来住就是,你不要去想那些伤心事。”
  褚芳莲抿嘴微笑,夺过他手中的被褥,转身朝里间去了。
  待她再回身出来看时,发现那人正坐在桌子边,举着她涂鸦的画纸在看。她面上发红,连忙奔过去,一把夺过了那张画纸,将其揣在了怀里,斜着眼觑着他。
  杜建章愣了片刻,微微笑道:“画得很有趣。”
  “有趣?”褚芳莲张眼瞅着他,小心翼翼地问,“是好还是不好?”
  杜建章面露难色,斟酌了半晌,方道:“趣味横生。”
  褚芳莲瘪瘪嘴,自然知晓她胡乱涂鸦的画笔是入不得他的眼的,也不计较他这笨拙的称赞,乐滋滋地收了画纸,便去牵他的手。许是她从未与他这样亲近过,如今她这样主动地亲近他,反倒让他受了惊,他下意识地缩了缩手,却舍不得她手心的温暖,也便由着她握住了。
  而他心里一直记挂着她那张画纸,犹豫了半晌,问道:“方才的画送我可好?”
  褚芳莲惊愕地望着他,而后,莞尔一笑,取了那张画纸,埋首道:“送你。”
  杜建章接过,又展开细细看了看。白纸黑人,那画中粗线条的人却有几分似他的相貌,她的这份心思,令他欣喜万分,道了声谢,便将其收藏在了画匣子里。
  一日,褚芳莲去西厢画室寻他,在窗外见他正埋头作画,也不便打扰,又转回身去厨房张罗了几碟小点心。
  再次回到西厢画室时,她轻轻敲了敲窗棂,对着他一笑,便拎着食盒推门而入了。将点心一样一样摆在屋内的矮桌上,见他仍是埋头作画,她将食盒放在一旁,默默地退了出去,却并不走远,只是立在窗下看着他作画。
  正看得出神,突然听见他唤了一声:“莲儿。”
  她赶紧应了一声,却听他说道:“别在屋外站着,到屋里来。”
  闻言,褚芳莲提起裙角便进来了屋里,一路来到杜建章的桌案前。见他回头对她一笑,她倾过身子去瞅那桌案上的画作,这一看,顿时让她双目流光,直直地看着他道:“那画上的女子是谁家姑娘?”
  杜建章不知她如此一问的动机,盯着那画上女子看了半晌,又抬头看看她,不解地问道:“可是不像你么?”
  褚芳莲只在心里偷笑,嘴上却道:“我哪及得上那画中女子三分美色。”
  说着,转身就要走,杜建章赶紧叫住了她,拉她到桌案前,柔声说道:“你说哪里话,这画中人倒逊你几分色。你若不喜欢,我扔了便是。”
  褚芳莲见他真要撕了这画,赶紧抢在怀里,埋怨了一句:“好歹是你的一番心意,我明白。方才我说那些话也不是真心,只是想要看你如何回应。”
  杜建章摇头笑道:“你收了便好。”
  褚芳莲点头,将画收纳在怀,提醒了一句:“吃些点心充充饥。”
  杜建章看了看窗外,见外头春光甚好,便道:“索性去院内亭子里坐坐。”
  褚芳莲依了,将几碟点心收在了食盒里,着他先行去院子里等着她,她回房藏过画后便来。杜建章提了食盒,自去了院内的亭子等候。
  却说褚芳莲在亭子里寻到他时,塞给他一枚白玉小瓷瓶:“这里边是我偷偷藏得的‘淮阴不醉’,暂且让你替我保管,日后说不定用得着。”
  杜建章却是盯着手心的小瓷瓶一言不发,他抬头看她一眼,见她已拈起一块糕点送进嘴里,冲他眯眼一笑。他也对着她浅浅一笑,将那小瓷瓶小心翼翼地收入了怀中,压低声音问道:“你如此信得过我?”
  褚芳莲满不在乎地道:“你便是要拿它来害人,与我有甚干系?”
  听了她的话,杜建章心里极不好受,依旧不露声色地看着她,斟酌了半晌,还是不说一言。褚芳莲瞥他脸色,只知他肚里有事,却是装作不知,递了一块糕点到他手边:“吃些充充饥,好歹是我的心血。”
  杜建章笑着接过,浅尝了一口。想起她自过门之后,便揽下了家里大小事务;又想她本是大户人家出身,平日里定不做这些粗活,如今倒委屈她这般伺候,心里怜惜。他捉过她的一只手,见她只是瞪大眼瞅着他,并不推拒,他也放下了心,细细看着她的手背,而后又紧紧地握在了掌中。
  昔日白玉般的手腕依稀可见细长的伤痕,这让他心疼不已。
  “莲儿。”他唤她一声,撞见她羞涩的目光,他伸出手掌抚了抚她的脸颊,“明日随我去街上走走。”
  褚芳莲点头,抽出被他握在手掌心里的手,起身便去了。
  这日,杜建章日暮时分才回到家,贺端敏替他摘了头巾,与他净了手,教他先回房:“厨房里饭菜还得热一热,你先回房歇息片刻,娘待会替你送去饭菜。”
  杜建章不见褚芳莲,心里已有疑惑,却不问出,自去了房中。房中依旧没有褚芳莲的身影,待贺端敏端过热过的饭菜,他才问道:“娘,莲儿哪里去了?”
  贺端敏替他盛满饭,偏头对他道:“你爹今日被老先生款在了学堂里,特央人来说,命莲儿带些酒肴果子过去。”
  杜建章听了不解:“酒肴之类的哪里没有,怎么偏偏叫莲儿送去?”
  贺端敏自他这话里听出了几分不满,当下便劝解道:“你知你爹的性子,自从莲儿过来后,不是她酿的酒便不沾。你今儿归来得忒晚,却是叫莲儿自己送去了。”
  杜建章思量片刻,也觉是自己的错,也怕贺端敏担忧,便道:“娘无需多心。孩儿因方家主人请去,说是要为方家小女儿做一幅贺岁图,以此耽误了些时辰。”
  贺端敏也不疑心,叮嘱他快些用饭;而杜建章哪里还吃得下饭,央求道:“娘自去安歇,孩儿寻爹爹与莲儿一同归来。这些饭菜烦娘先收着,待莲儿回来,再热着吃了。”
  贺端敏笑道:“你去劝着你爹几杯,别在自家媳妇面前丢了脸。”
  杜建章笑着披衣出门去了。
  却说杜建章寻到学堂老先生家里,并不见褚芳莲,又见自家爹爹杜晟与那老先生兀自醉倒在一旁,他心里已有几分不悦,过去推醒了杜晟:“爹,莲儿呢?”
  杜晟醉眼看他,不知何故,只道:“你怎地到了这里?”
  杜建章冷着脸道:“娘在家里盼着,您却醉倒在这里!如今倒与我说说莲儿的去处,好叫我去寻她。”
  杜晟早已醉了八/九分,咕噜一声,自睡去了。却是醉倒在一旁的老先生醉得并不厉害,见杜建章找来,也惊醒了他,他赶紧上前:“贤侄莫急莫急,小媳妇自回家去了,你回家便能见到她。回家与你娘说一声,杜贤弟今夜醉了,便在老朽家安歇了,请她莫挂心!”
  杜建章见自家爹爹只是醉酒,也没甚放心不放心,只是途中并未撞见褚芳莲,心里终究着急,道了叨扰,自去了。
  杜建章出了老先生家门,夜色已沉,赶紧沿原路寻找。远远望见一间酒铺面前似有褚芳莲的身影,赶紧奔了过去,还未走近,便瞧见褚芳莲硬是被两名年轻公子拖进了店里。
  瞧见这般光景,杜建章只在肚里寻思着,却要看看褚芳莲来这里的意图。
  他几次见褚芳莲要走,却总被那两名年轻人拖住,劝着她饮下一杯杯酒,其中一人更是多次以言语调戏。褚芳莲只是怒斥,想要脱身却不得。那出言调戏的人,杜建章也认得,不是方家主人的长子是谁!
  杜建章哪里还沉得住气,一道入了店来,叫一声:“莲儿。”
  继而,他依旧好脸色与那方家长子见了礼,转身去扶褚芳莲。此时,褚芳莲因饮了多杯酒,虽不见醉意,头还是晕乎乎的,见杜建章来如同见到救星般,拉住他的衣袖便要走。那方家长子哪里肯放,寒暄了一句:“杜兄用过晚饭否?”
  杜建章为人实诚,也不想他为何有此一问,如实答道:“并未。”
  如此,正中方家长子的意,他连忙邀请杜建章入座:“早闻杜兄才名,只是不曾亲身见得,今夜有幸,偶遇尊兄与尊夫人,还请兄长赏小弟脸面。”
  杜建章推辞道:“方兄盛情,杜某不忍拂辞。只是家母尚在家中盼望,不敢在外逗留,他日,杜某愿为此谢罪。”
  他并不等方家长子回答,拉了褚芳莲的手便出了酒铺。
  褚芳莲脚步虚浮,虽是被他牵着走,也不免有些不适,才停下脚步,杜建章转身,关切地问道:“还能行走么?”
  褚芳莲见他面色和善,甜甜一笑:“走慢一些便好。”
  杜建章盯着她看了半晌,再次牵起她的手,问道:“你如何撞见了那方家大少爷,又与他在酒铺中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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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阴不醉(2)

?  自从嫁到他杜家,褚芳莲并未见杜建章发过脾气,平日里总是一副温良敦厚的模样,待人接物从来都是有礼有节,不见他与街坊邻里之间有口舌之争,反倒是大家都十分喜爱他。淮阴县里大户人家有谁要作画,必请他前去,遇上大工程,需要几天完工的,那家人常常是好茶好饭地招待,从不敢怠慢。
  而今夜看去,杜建章的脸色却十分阴沉。褚芳莲已知他是为着她与人在外饮酒而生气,只得道明了实情:“因回去的路上撞见了,那人说是要沽酒,便请我去辨别酒的好坏,我不疑其他,也便去了。沽完酒,那人要请三杯酒酬谢。我自知自己酒量如何,三杯自然醉不倒,也不觉有什么,谁知那人硬是不放我走,后来又把些风言风语调戏,我没奈何,又敌不过他两个大男人,只能言语斥责。好在你寻到了这里,我也得以脱身。”
  杜建章见她凄然泪下,也不予追究,只道:“回去了,莫惊动了娘,我自去说明。”
  褚芳莲不敢不依,见他语气柔和了几分,低声道:“我家也是酿酒的,这些酒并不犯事。”
  杜建章劝道:“日后少饮为是。”
  一路上无话。
  回到家中,杜建章自去见了贺端敏,说了爹爹杜晟醉酒在学堂,今夜便歇在了老先生家里,又言及褚芳莲因受了累,先回房歇着了。贺端敏自是信他,并不疑他,叮嘱他吃些热食。杜建章一一应下,自回房中去看望褚芳莲。
  褚芳莲并未歇下,自去厨房将饭菜热了一遍,送到房中与他吃。杜建章如今已是饿过了,又因肚内有些气,没甚食欲,草草吃了一通,自去清理。褚芳莲察觉他与平日里不同,也不敢上前与他说话,听他的叮嘱便去床上歇着了。
  洗漱完毕,杜建章在里间取了一套被褥,自去间壁安歇。
  夜间,杜建章听到房里有动静,披衣而起,取过钥匙开了门,进门就见褚芳莲坐在地上,他赶紧上前扶起她。褚芳莲见是他,攥着他的衣袖,抽抽噎噎地道:“你不要生气!我什么也没与他做,只是吃了几杯酒。”
  杜建章并不言语,扶着她到床边坐下,取过一杯凉水与她喝了,见她的泪水一个劲儿地往下淌,他的心也软了下来。当时的情形他也明白,他气得并非是她与人吃酒,却是气那方家长子倚仗着财势欺她一介弱女子,而他又无能为力。
  哄着她睡下后,他才起身,她又扯住了他的衣袖,一双眼死死地盯着他。她这副模样让杜建章哭笑不得,他俯下身,轻轻抽出被她紧攥在手心的衣袖,又捉住她的双手,温存一笑:“今夜早些歇息,明日一同上街走走。”
  褚芳莲见他并未生她的气,也渐渐放下心来,乖巧地点了点头,钻进被窝睡去了。
  因饮了酒的缘故,褚芳莲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直睡到日中时分也不见完全清醒,却是杜建章进屋唤她,她才匆匆忙忙地穿戴整齐,埋怨了一句:“怎么这个时候才来叫我?”
  杜建章见她依旧匆匆忙忙地洗漱理发,解释道:“爹如今仍在老先生家里,我与娘说你给爹送酒之前自尝了一些酒,身体有些不济,娘便不让我来叨扰你。”
  褚芳莲正坐在梳妆台前整理着发髻,听他如此说,惊得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对婆婆撒了谎?”
  杜建章别过脸去,并不作答。听闻她渐近的脚步声,他偏头看她,见她云髻半拢,脑后青丝披散,又见她面颊通红,眼神迷茫,让他看得痴了,竟情不自禁地抬手抚上她的脸颊。褚芳莲惊得掀起眼皮瞧他一眼,那人正满是怜爱地瞅着她。见到深情款款的他,她有些难为情,埋下了头,顺势依在了他的怀里:“爹爹给我找了一个足以托付终生的好夫君!”
  杜建章笑道:“娘还等着我们一块儿用饭。”
  闻言,褚芳莲脸色大窘,忙推开他,自回到铜镜前理发。在镜子里,她见他仍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心里又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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