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天子一朝凰-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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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失去过你一次,朕不愿再失去第二次。不管你为什么来到朕身边,朕都会想办法让你心甘情愿留下。你要朕拿自己的命与你相比,朕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你听好了,与你比起来,江山不算什么,天下百姓不算什么,朕的命更不算什么。”
天啊,好一个不爱江山爱美人的皇帝。大唐沦落至此一点也不冤枉他,我心中暗想。
被强扳着下巴,通灵姑娘静静听着李儇把话说完,嘴角仍是恍惚微笑。
李儇的神色渐渐在她的笑容中缓和下来。话锋一转:“但是,朕必须活着。只有活着才能得到你,你明不明白?”
掌心里流出的血落在蓝衣姑娘衣裙上,李儇放开她,迈开步子朝前走了两步,蓝衣姑娘依旧站在原地。
李儇站定。没有回身看她,只淡淡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朕只当从没发生过。”
说罢就甩袖离去,我看着他朝我的方向走来,唯恐被他发现后尴尬,急忙转身跑回丰华殿。
一面跑,一面回味着方才那一幕,最近发生了很多我不能理解的事,比如朱温与恭师父样貌相同,比如通灵女孩预知未来,比如栖凤山出现忆景,但这些事和我刚才见到的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如果你看到这样一个人,他明知道有人要杀他,还故意和那个人在一起,而且那个人险些就真的把他杀了,他还一点都不生气,还劝说那个人不要放在心上,你还觉得这个人没有疯,那一定是你疯了。
鉴于我不可能承认自己疯了,我只能得出这样一条结论,李儇脑袋有点不正常。
但我不明白李儇对那个要取他性命的通灵姑娘说“你们把朕想的太无能了,绿伊到底是怎么死的,难道朕会猜不出?他心里存着什么样的心思,难道朕会看不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除了通灵姑娘要杀他,还有谁?
绿伊是谁?
李儇口中的“他”指的是谁?
最不明白的是,通灵姑娘为什么要杀李儇?觉得自己身怀异技,必须堪当大任,为民除害么……
一路胡思乱想着,回到丰华殿时,天已全黑了,李晔早已离开,墨白正独自立在殿门处向外张望。
“干什么去了,这么晚才回来。”看见我安全回来,他嘴上嗔怪地数落我,眉宇间却放松下来:“不怕走丢了么,第一天到蜀中就敢乱跑,真不像话。”
我贴上去偎进他怀中,抬起眼睛:“第一天到蜀中就抛下我和别的男人约会,你才不像话。”
他低头瞪我一眼:“又来。”
我噘嘴:“我就是看着李晔生的好看,又对你敬仰有加,怕他把你拐跑了。”
他无可奈何地轻声笑笑,兀地将我抱紧:“你倒是谁的醋都敢吃。”
我在他臂弯里挣扎着探出头:“你抱我松一点,我要憋死了。”
他戏谑一笑:“那不行,你不抱紧我,我可要跟别人跑了。”
“你……”
我果然不该自寻烦恼,每次想要调戏他的结果都无一例外得被他反调戏,这正是我多年总结下来的不变真理。
皇族在川蜀之地再奢华也比不上纸醉金迷的大明宫,供李儇享用的御宴都不是十分丰盛,我们作为宾客就更没有满汉全席享用了。
简单用过晚饭,我主动到房间里收拾寝具。
我猜李晔一定以为我和墨白是夫妻,原因在于他给我们安排的丰华殿只有一间卧房。
我瞅着床上两套被子发了半天呆,撸起袖管将地面打扫干净,把一床褥子搬到地板上,铺好。
他靠在门边默默看着我干得起劲,非常满意地点点头:“这次挺自觉的。”
我打好地铺,拍拍手惬意地仰倒在床榻上,指着地上的地铺:“我好心帮你收拾好了,”说完又补充:“你要记得感谢我啊。”
他坐到床边来,抱起被子,我胜利地霸占整个床榻,看着他转身,却在一瞬间突然听到心底传来如同踩上碎瓷渣滓般的脆响,头几乎晕的看不清他的背影轮廓。
幸好我原本就躺在榻上,若是站着,此刻一定已经重重栽倒。
寄存在这副身体内的魂魄碎裂程度又加深了一些,我紧闭着双眼,眼前的黑暗中却仿佛隐约出现我自己的灵魂,上面长满蛛网似的裂痕,好像一支碎瓷拼凑起的花瓶,只要稍稍一碰,就会哗的一声四分五裂。
我恐惧地深深屏住一口气。我以为只要不再施用秘术,我的灵魂虽然破败不堪,但至少还能勉强坚持下去,可如今看来,是我想的太简单了,即使我不再动用秘术,我的魂魄依然会日益碎裂,终有一日,魂飞魄散。
不忍心再目睹破碎的灵魂,我挣扎着睁开眼,艰难地抬起手胡乱扯住墨白的衣服:“别走,在这守着我罢。”
他抱着衾被,莫名地回过头:“怎么这么快就改主意了?”
“因为我怕你去找李晔一起睡……”
“……”
☆、第一百四十二章 暗流汹涌
他躺到我身边,那双眉眼在晕黄的灯光中很是好看,此刻想要看清楚却很吃力,他伸出一只手臂给我做枕头,我枕着他的胳膊,使劲往他臂弯里钻,却只能凭空想象他身体的温暖。
我的魂魄出现裂痕这件事,我还没有准备好怎么跟他说。我心里清楚这种事虽然瞒得了他一时,但终有一天会瞒不过去,可既然终有一日要让他难过,我想,还是让他晚难过一天比较好。
我抬起手附上他的脸颊,触摸他的嘴巴和眼睛,眩晕之中我看不清他的眉眼,可他的样子,我看了这么多年,早已深深刻在我的记忆里了。
他握住我的手:“阿源,你怎么了?”
我摇摇头:“其实跟李晔没有关系,我不想让你走,是我想要你陪着我,单纯想要你陪着我而已。”
他把我的手放到他唇上吻了吻,侧过身来看着我:“你我现在终归还没有个名分,你不介意?”
“你很在乎那些么?那些纲常伦理,我不在乎。”
我在心底暗暗叹一口气,我并非不在乎,只是我连自己还能活多久都不知道,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世俗的纲常。
“我这样,你会觉得我是个不守妇道的坏姑娘么?你可不可以不那么觉得,我只是……”泪花在眼里打转,本就模糊的视线更加不清楚:“我只是……喜欢了你太久。”
他轻轻附上我的额头:“傻瓜,我怎么会觉得你是个坏姑娘,我知道你的不在乎,是因为对方是我。在凤翔我听说你险些被人欺负,拔簪自刎,那个时候,你知不知道我多害怕,多想亲手将那人千刀万剐。”他表情凝重,声音里充满自责,他为当时没能出现在我身边保护我而愧疚。可那着实没什么可愧疚,我相信每个坚守感情的姑娘都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
我比她们幸运的是,我只是有惊无险。“好了,不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么?”原本是我心情难过。却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我安慰他。
这个话题太过沉重,我往他怀里蹭蹭,将话题引开:“今日我去雁湖的时候碰到李儇了,你猜怎的?”
他觉得我转移话题的意图太过明显,又不好意思拒绝我一番良苦用心。只好勉强装模作样地想了想,歪起唇角笑着问:“怎的?”
“他竟然和那个能通灵的女孩在一起!”现在回忆起来我还觉得惊奇不已:“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能知晓未来的通灵姑娘吧?”
“记是记得,”墨白闭上眼睛点点头,又摇摇头:“但那又如何?”
“李儇要那姑娘吹箫给他听,她吹得好好的,还跟李儇有说有笑,半路那玉箫却突然变成暗器,要刺杀李儇!”我提高声调,自认为这种事情一定能出人意料,实际上出人意料的是墨白表现地极为平静。枕着自己的手臂问:“然后呢?”
我对他这个反应十分不满意,道:“没有然后了啊。”
墨白哪里都好绝了,但在好奇心这一点上,简直跟我没有可比性。我怏怏缩在他臂弯里自言自语道:“难道是灭国对李儇打击太大,把李儇脑袋弄坏了么?他为什么要把一个想要杀他的姑娘留在身边?听他的语气好像还对那通灵姑娘颇有情义的,可分明天下人人都说李儇在后宫独宠蓝妃一人啊?”
墨白默默听着我一个人小声犯嘀咕,终于忍不住笑了:“你说了半天,难道不知道自己说的那个通灵姑娘就是蓝妃?”
我一下子不头晕了,激灵一下子清醒过来——那通灵的姑娘竟然是——蓝妃!
害李儇沉迷女色不近朝政,让李儇广修土木只为博得美人一笑。害李儇弃江山于不顾,陷大唐江山于风雨飘摇的蓝妃!
我连连感慨,她的通灵能够看到人世的未来,可看到了自己会变成一个名副其实的红颜祸水?
感慨到一半又觉得不对劲:“可这就说不通了啊。她若是蓝妃,李儇把她捧上了天,她怎么会想要杀他?”
墨白有些哭笑不得:“阿源,你知道你每天必做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我被他平白无故冒出来的问题问的一愣:“什么?”
他一本正经道:“瞎操心。”
我顿时攥成拳头朝他打过去:“我这哪里是瞎操心,我是在关心国家大事好嘛!”
他不说话,不躲开。只是笑。
我不甘心,非要把他说服:“你想,蓝妃每天都在李儇身边,如果真心要杀李儇,能下手的机会多了去了,这次虽然失败,但还有下次,下下次……万一哪天李儇一不留神被杀了,他贵为天子,天子一死,肯定会天下大乱的啊。”
墨白的神色在我说话声中越来越凝重,长长吐出一口气,有些嘲笑的语气:“天下还能乱到哪去?”
连皇宫都没了,还能更乱么?我默默垂下头。
反倒是他又重新开了口:“你若知道那蓝妃是什么来历,就不会觉得奇怪了。”
终归还是我好奇,对八卦秘辛有一颗永远乐此不疲的探索之心,忍不住重新抬起头问:“蓝妃有什么来历?听她们谈话似提到一个叫绿伊的姑娘,似是已经故去了?”
他偏头看我,我原本就抬头望着他,这样一来我们的距离这么近,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我有些脸红,把脸埋进他臂弯里。
他轻轻笑,给我做枕头的手臂顺势将我搂起来:“说那么多好听话留我在这里,实际就是想向我打听这个吧?”
我嘻嘻嘻地笑,心想,才不是。
“李儇与李晔互赠美人的事,你是知道的,绿伊是李儇送给李晔的侍妾。”
这件事我是知道的。
这事儿始于李儇登基之后,那时叛乱还没爆发,李儇后宫甄选第一批秀女。听闻他一个一个秀女挨个看过,始终板着脸,唯独走到绿伊面前时脸上露出笑意。周围一众姐妹羡慕嫉妒恨,绿伊自然也以为自己独得皇上芳心。正心花怒放,李儇却打量着她精巧的妆颜,对一旁的随侍太监吩咐了一声:“这女人不错,是七弟喜欢的类型。去准备黄金百两,丝绸百段,连同这女人一并送到七弟那里。”
绿伊就这样被稀里糊涂送进七王爷的府里。随后便听说李晔对这女人宠爱有加,为回报大哥的一番美意,也从自己府上选了个美人送进大明宫。
这个被李晔送来的美人就是独得李儇专宠的蓝妃。李儇为她罢黜后宫,广修阿房宫,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
“李儇送了个绿伊给李晔,李晔表达感激之情再回送一个美人,这听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妥啊。”我挠挠头。
“但事实并非如此。”
事实上,上面我提到的那个故事只是大明宫对外宣称的说法,而像我这样知道很多宫闱禁事的人,知道皇族为了保存颜面公布的消息十有八九不是真的。
事情的真相远远没有这样融洽。
恰恰相反,绿伊并不是作为礼物送给李晔的,而是作为对李晔的补偿。
李儇刚刚登基不久。根基未稳,就不顾群臣反对,急着安排了一次微服出巡,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微服出巡。而他似乎无意体察民情,他的目的地很明确,一路快马加鞭,直奔李晔的封地、信州。
那时候,李晔的寿王府中刚刚张灯结彩迎娶了一位貌美如花的王妃。听说,新娶的王妃身份卑贱,李晔却从不顾及尊卑。迎娶她为正室,两人琴瑟和谐,相处十分融洽。
听闻李儇见到李晔的第一句话,便是一句伤怀的感慨:“七弟与她的喜酒。朕却是来晚了。”
“不知皇兄亲临,不然,定会备下上好的——”
李儇没等晔说话,挥手打断了他:“朕与月蓝的喜酒,一定少不了七弟的。”
“大哥说的可是玩笑话?”
“君无戏言。”
“君无戏言,大哥难道忘了当年的承诺?”
……
这番对话的结果是可想而知的李儇和李晔。一个为人君,一个为人臣,李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