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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一朝天子一朝凰-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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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明白了现实中的李涵为什么说这段日子是他最快乐的日子,因为这时候他的双手还没有沾上鲜血,他还是个遇见自己喜欢的姑娘就会激动到脸红的孩子。
    之后李涵忙于加紧操练暗养的府兵,但只要钟离晓相约,他从未用诸事繁忙的借口推脱过,总是放下手中的活儿立刻去见晓晓。
    其实李涵知道钟离晓的父亲是掌管大明宫神策军的将帅,在他刚刚接近钟离晓的时候,我曾揣测他是想通过钟离晓来笼络钟离将军,从而控制宫中的军队。如果钟离老将军的神策军成为他麾下势力,那他想要造反篡位简直是易如反掌。
    但他没这么做,之后一年里笼络钟离老将军的话他只字未提。
    钟离老将军是忠臣,忠于社稷,忠于君王。李涵起事的那一夜,在自己未来的女婿和当今皇帝之间,他毅然选择了君王。他和李悟率三千神策军在大明宫与李涵杀的你死我活,只是最后没能成功。
    李涵杀了李悟,杀了所有阻拦他登上皇位的神策军,唯独留了钟离老将军一条性命,只革了他的官,俸禄如常,让他安心养老。
    我读不到钟离晓的心思,所以依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将李涵起事的消息泄露出去。
    之前我不知道钟离晓和李涵之间的关系,以为她那么做是已经背叛了李涵,但如今这个画境中,看到篡位前和篡位后的李涵和晓晓,都丝毫看不出晓晓有任何背叛他的意思。
    李涵登基之后,将钟离晓迎入大明宫,将离皇帝的寝殿最近的安澜殿赐给她。
    李涵入主长生殿一个月后,已是春风似锦,桃花烂漫。下朝后,他来不及换下朝服,步履匆匆赶往安澜殿。
    这已是一个月里我总结出的规律,每次下朝他都会来安澜殿和晓晓一同用膳,然后抱着折子在安澜殿批阅,晓晓就在一旁搬弄花花草草,偶尔两人讨论几句政事,更多时候是沉默安静,只有翻动竹简时发出的声音。
    而这一天他来到安澜殿,却哪里都找不到她。他问了殿里所有宫女,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他顿时慌了神,拔腿夺出安澜殿,可是大明宫这么大,他漫无头绪地到处找她,哪里都找不到。
    汗珠子一滴一滴淌到地上,他脸上表情看似冷漠,手却紧紧握着拳头,手背上青筋凸起。一个月前他革了晓晓父亲的职,他担心晓晓因为此事生他的气,可一个月间什么都没有发生,当他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的时候,她却突然不见了。
    他找她,找遍了大明宫的每个角落,直到深夜。他失魂落魄地回安澜殿,走到一半突然想起她已不在安澜殿,他已经没有去的必要,心中顿时空了一大块,就像一座房子少了梁柱,快要垮塌。
    安澜殿已在前方露出一角,他拐上另一条路,朝着长生殿方向走。
    长生殿外种着几棵玉兰,玉兰花已过了花期,树上仅存的几朵花已经枯萎。夜风钻进袖袍,四月和风,他却觉得凉的刺骨。走到玉兰树下,他停了脚步,抬头望树枝顶端摇摇欲坠的枯花,苦笑着低声喃喃:“你终于还是走了。”
    “干什么去了,让我等一下午,该罚!”
    清凉的声音突然传来,震得他浑身一颤,枝头玉兰摇晃着飘落。
    他不敢置信地猛然望去,钟离晓坐在长生殿门前的台阶上,笑着朝他招手。他以为她走了,找遍了大明宫,唯独没想到她就在自己的寝殿。
    他疯了一样跑到她面前,一把将她从台阶上捞起来揉进自己怀里。那样霸道的拥抱,恨不得将她和自己融为一体。
    她费了好大的劲才从他紧抱的怀中抽出一只胳膊,环住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嗔怪:“不是说好今日一起种芭蕉的么,怎么现在才来?”
    他脸一红,好在这样的姿势她看不到。想起几天前的确约好今日一起种芭蕉,可几日的朝政让他全然忘记了这回事。
    他红着脸,拿捏着腔调强装镇定:“朝中有事,耽误了。”
    李涵这人真是……就承认了他找她整整一下午又如何啊,处理政事能处理成这副满头大汗失魂落魄的模样啊。
    那夜李涵和钟离晓在长生殿前亲手种上一棵芭蕉树苗,培了土,浇了水,然后坐在殿前台阶上望着芭蕉树苗发呆。
    他轻轻搂着她,她靠着他的肩膀,抬眼看他:“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种芭蕉?”
    “不想。”他故意不看她,抬头看天上的星子。
    钟离晓最懂得他的口是心非,也最知道如何对付他的口是心非。“好吧,那就不告诉你了。”她说着,坐的离他远一点。
    他将她拽回来,搂地更紧:“反正也闲着,那就姑且讲讲吧。”
    钟离晓握起他的另一只手:“我小的时候,娘亲给我讲过一个传说。她说人世有人世的轮回,姻缘有姻缘的轮回,不管曾经情有多深,轮回之后都会彼此相忘。可是有一对夫妻,他们生前一起种下一棵芭蕉树,死时他们相约,轮回之后要回到这棵芭蕉树下等着对方,虽然他们忘记了彼此,但他们记得这个约定,轮回之后,两人都回到了这棵芭蕉树底下,重新相爱。”
    她往他怀中蹭一蹭,像一只温顺的小猫:“我想若是有一天我死了,就回到这棵芭蕉树旁等着你。”她望着他清秀的眉眼:“李涵,我在这里等着你,你可千万要来找我。”
    我看着画境中一幕幕过往,这是钟离晓第一次如此一本正经。
    “钟离……”他轻轻低唤,低下头迎上她的目光,她像雨后的玉兰花一样简单美丽,米分色的唇离他那么近,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能感受他的心思,他想吻下去,他一直都想,而今日她离他这么近。正在犹豫是不是看到这里适可而止,打算回避一下,结果还没等我回避他已经一低头亲了上去。
    耳畔传来他极温柔的一句:“好。”
    皎洁月色下,高大的宫殿笼罩着一层银色的光,两个人在台阶下相拥相吻,相约来生。这真是一段令我羡慕的过往。
    此后李涵和钟离晓相守七年,长生殿外的芭蕉树一年年长大。
    可是我知道现实中钟离晓最后嫁给了少卿,假死一场后被墨白护送出城。还有大明宫中弑杀百官的甘露之变,安澜殿的那场大火,一切都随着画境中的时间与现实的逐渐接近而蓄势待发,就像之前七年只不过是一场序幕,而真正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我正屏息等待后事的发展,梆子声声响起,是大明宫中四更天的更声。我望了望画境中还处于夕阳西下的大明宫,意识到更声来自现实。我不得不抽身离开画境,因为李涵四更时就要准备上早朝。
    果然几个宫女正在伺候李涵穿朝服,看到案几旁突然闪过一阵亮光,亮光过后突然冒出个姑娘来,几个宫女登时吓得跌倒在地。
    李涵倒是镇定自若,可自从在画境中看到他每次紧张激动时都强装镇定,我也不敢保证他这一次是不是真镇定。
    他瞅了一眼下趴在地上的婢女,自己系上玉带,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案上的画:“你看到了那段过往?那么我能见到她了?”
    我点点头:“陛下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来完成陛下心中所愿。”

  ☆、第十七章 大唐画圣

其实原本无需三天时间,如果单纯是让李涵进入画境看到这段过往,只需将他的血滴在我方才所画的画作上,他的精神游丝就会被墨灵的血牵引到画中。可我不是想要让他如愿,我是想要杀他。
    我要他在画境中更正自己的过往,从而改变过往。截止到我所观看的画境,都是他最完美的时光,这段时光他不会想要改变,总不能跟他说“你每次对钟离晓说话都脸红,太不男人了,必须改正”吧。可他如果不改变画境中的过往,画境结束后他还会完好无损地醒来,这样我就白忙活了。
    能确保万无一失的方法就是看完这个故事,这样我才知道我到底能不能利用画境悄无声息的结束一切,如果不行我就只能使用简单粗暴的方式了。
    我摸了摸揣在袖子里的匕首,是撒谎说这是施行秘术专用的匕首才允准我带进来的。
    可是如今没有当事人,唯一可能知道事情来龙去脉的就是那个和湛儿一模一样的人,而他现在更不知道去了哪里,这样下去,莫说三天,就算三年我也没办法。
    一路走一路绞尽脑汁想法子,不知不觉天已大明。
    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斧子榔头敲打砖块的声音,好奇大明宫中怎会有这种声音,便凑过去一探究竟。
    走近了才看到声音传来的地方正是不久前被焚毁的安澜殿。几十个劳役正扛木头的扛木头,递砖头的递砖头,我纳闷,自言自语道:“这是在干什么?”
    原本是问给自己的,却突然听到耳畔传来回答声:“巫祝断言李涵还能再见到钟离后,他就命人重新修葺安澜殿,大约是想有一天把她接回来罢。”
    听着声音觉得耳熟,心里想着不可能,一转身,不可能就变成了可能,吓了一跳:“墨公子?你怎么会在这?!”
    他看到我,愣了愣:“你认得我?”
    我想我们才见过,他怎么能这么快就忘了我,想了一会突然想起来我戴着人皮面具,慌忙撕下来道:“是我。”说完又回到正题:“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他若无其事的点点头:“原来是墨姑娘,在下闲着无聊,来这里散散心。”
    我瞠目结舌:“散、散心?!”皇宫是什么地方,连只蚊子不经通报私自飞进来都要被拍死,当然通报了更会被拍死。
    他鼻梁戴着一枚银色的面具,阳光下闪着明亮的光,衬得下颌美好。
    我们观望了一会劳役盖房子,墨白觉得无聊,想要去别处转转。我却突然想到了主意。
    安澜殿是钟离晓的寝殿,如果画出安澜殿,就能看到在安澜殿中发生的一切,包括那场大火。想到这,我暗自佩服自己实在太机智了,再看一眼安澜殿却又瞬间没了主意,安澜殿已经被焚毁,而偌大一座宫殿在三天之内肯定是修不好的。
    我抓住转身欲走的墨白的衣袖,摇了摇:“墨公子可曾记得安澜殿焚毁前是何模样?”
    他转过身瞧了瞧我:“你有事?”
    我可怜巴巴地望着他点点头:“有事,人命关天的大事。”又摇了摇他的袖子:“你能不能帮我画出安澜殿以前的样子啊?”
    “哦。”他撑着头若有所思。
    我兴奋道:“那你是答应了?”
    “可是,我不记得啊……”
    “……”
    墨白虽然不记得安澜殿的模样,但却记得藏画阁中有一幅画,画的正是曾经的安澜殿。他说入夜后可以带我溜进去找到那幅画。我开心的不亦乐乎,因为事情有了解决的办法,更因为又可以跟他多呆一会。
    入夜后,他带我翻入藏画阁,玄衣翻动像飞起的大鸟,带着个拖累翻过三米高墙毫无压力,可见轻功不是一般的好。
    藏画阁的规模比当年的臻园阁大得多,里面少说也收藏着各路大家上万幅作品。我举着烛台向阁中环视一圈,一列列展架上堆积着成堆的画卷,瞬间觉得要从这里边找出画着安澜殿的画,还不如直接等安澜殿修葺完。
    想完觉得实在无望,抬脚便要打道回府。
    幽暗的灯光中他将我拉住:“去哪?”
    我打了个哈欠,昨天一夜没睡早已困得不成样子,我说:“回去睡觉。”
    他噙着笑看我,鼻梁上的面具不知何时摘了下来:“不找了?”
    我点点头。“嗯”还没有发出来,一幅画就举在我眼前,望着画卷上气势恢宏的宫殿,飞檐雕窗,红柱玉阶,我不能置信地尖叫:“你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了?!”
    他很无奈地看了看我,道:“它就挂在入门最显眼的地方。”
    “……”我顿时来了精神,夺过画作细细观赏,只看笔锋流转间的流畅自如,就知这一定是大家之作,如果湛儿看了这幅画一定会拍案叫绝。我在画中找了一圈,没有找到落款。我感慨道:“虽不知是何人所画,但这样的笔墨,堪称一绝。”
    墨白眸子闪过亮光,问:“你也懂水墨?”
    我抬头:“什么叫‘也’?”
    我原本想将此画带走,再用自己的血为墨临摹一张,但考虑到藏画阁每天都有人来检查,而这幅画摆在那么显眼的位置,如果没有了一定很容易被发现。一想,万一检查画作的人和我一样是个睁眼瞎就好了,又一想,能被安排来干这种活儿的应该不可能是睁眼瞎。
    想来想去最安全的办法就是今夜进入画境将一切来龙去脉搞清楚,然后再趁天还没亮离开藏画阁。
    藏画阁中最不缺的就是笔墨纸砚,我躲到一边撩开袖子,昨夜划开的口子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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