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魔-第4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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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如此简单。
慕行秋大感意外。发现自己手还沾着不少粘液,有秃子留下的。也有跳蚤身上的,于是弯腰抓起一把土擦了两下。没有全擦掉,他也不在意了。
龙洞颇为高大,大部分小妖都挂在洞顶,慕行秋就算用力跳起来也够不着,只好顺着洞壁慢慢爬上去,好在龙洞凹凸不平,攀爬不算太难,可是想倒挂在上面就困难了。
慕行秋就是这时发现手掌上的粘液其实是有好处的,它们摸上去不是特别粘,却能牢牢吸在洞壁上,想要分离的时候也很容易,粘液像是能猜到主人的心意。
地猴子虽然只是初妖,却有一些独特的本事。
慕行秋加快速度,一手吸附洞壁,一手按压小妖们的粘液壳,将妖力逼回体内,粘液壳一旦破裂,慕行秋就抓住小妖扔给跃起的跳蚤。
试过几次之后他开始得心应手,速度越来越快,五十多只小妖顺利被救,谁也不明白状况,挤成一堆不敢吱声。
淡红色的粘液壳全没了,龙洞里又变得一团漆黑,慕行秋取出宝珠提供光亮,“跟我走,咱们要离开了。”
没有法术,怎么离开一座已被封闭的洞穴?慕行还没想好,只是决定先回到入口处,异史君创造的那道妖术洞壁仍是最容易打通的地方。
慕行秋让小妖们都在手上抹一点地猴子吐出的粘液,可小妖们的妖力只是蕴藏在体内,连一成都用不上,粘液在他们手上没有任何特殊效果。
小妖们的行走速度太慢了,慕行秋将宝珠留给个子最高的一名小妖,对跳蚤说:“把他们带到出口,别让任何东西伤害他们。”
跳蚤点点头,两只眼睛扫来扫去,显然是在寻找秃子的下落。
“我会把秃子救回来的。”慕行秋拍拍跳蚤的脖子,跑出几步之后又回来,用胳膊夹起飞飞,加快速度先行离去。
怎么才能在正常的环境中打败一名入魔的注神道士?慕行秋同样还没有想好,但他必须应战。
他在洞里一边奔跑一边思考对策,手上的粘液逐渐凝固,他就一块块甩掉,最后只在手心里还剩下一点。
飞飞极为老实,一路上一声不吭,从不抱怨被夹得是否舒服。
搭救小妖再加上原路回到洞口,慕行秋花费了差不多一个时辰,那道只能进不能出的洞壁没有任何变化。
慕行秋双手按在洞壁上,用力推、挪、吸、拍,都没有效果,只好转向旁边的飞飞,“想一想,有没有办法打开这道门?”
“啊?”飞飞安静地站在黑暗里。没想到妖师会向自己提问,“问我吗?对不起……我、我……让我想想。”
“你曾经被一只大妖附身,他或许在你脑子里留下了一些记忆。这里就是你们曾经进来的墙壁,能把外面的人吸进来。里面的人却出不去。”
飞飞记得这件事,双手也按在洞壁上,心里既害怕又着急,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静不心来思索。
慕行秋没有催促飞飞,又取出一颗宝珠放在地上,继续在洞壁上进行各种尝试。
他的经脉已经没办法运行法力了,可他的泥丸宫内丹产生的也不再是纯粹法力。里面混杂着一些妖力,妖力可以不走经脉,而是带着法力浸润在全身血肉之中,同时提供强大的力量和抵抗力。
慕行秋能抵挡星落境界的法术,靠的就是这种奇特的道妖结合的力量。
可他没法移动异史君用妖术制造的洞壁。
飞飞想得小脑袋瓜都疼了,摇晃了两下,一屁股坐在地上。慕行秋伸手把他拽起来,“别想了,我会找到办法的。”
慕行秋双手搓了几下,手心里总有一小块粘液。没有变干,也擦不掉。
“对不起,我努力了。”飞飞红着脸说。因为皮肤灰暗松弛,他看上去不再是可爱的人类小孩儿,突然他的眼睛一亮,张嘴喊出四个字:“率兽九变!”
慕行秋一愣,率兽九变是锻骨拳的九种心法,也是念心幻术最基础的练功手段,飞飞是不可能听说过的,他能说出这个名称,显然是异史君的记忆残留。
“什么是率兽九变?”飞飞又茫然地问。
“一套拳法。你想学的话,以后我可以教给你。”慕行秋随口答道。开始琢磨异史君留下这四个字的原因。
“真的吗?”飞飞激动得脸更红了,然后用很低的声音说。“我……我想学……”
慕行秋嗯了一声,仍然双手按在洞壁上,开始运行率兽九变的心法,先是一样一样来,龟息、龙跃、鹤翔、虎踞、狮吼、豹突、鳞潜、凤隐、熊舞,都试过一遍,然后同时施展。
如果慕行秋这时施展锻骨拳的话,小妖飞飞将能看到九条手臂舞动,可慕行秋的力量都灌注在洞壁里,身形不动,自然不会显出多余的手臂,可飞飞还是惊讶地睁大眼睛,因为他看到妖师的身体像微风中的烛光一样微微晃动。
这是念心幻术第一层,对慕行秋来说只是牛刀小试,他提升到第二层,虽然没有任何法术发出来,但是一心二用的状态仍能达到。
经脉被毁,慕行秋施展念心幻术没有受到影响,反而更容易了一些,妖力与法力遍布在全身的血肉里,似乎更契合率兽九变。
慕行秋进入第三层幻术,自从吐出下丹田里的内丹之后,这就是他的极限。在此稍作停留,慕行秋向第四层前进。
顺利达成。
慕行秋心中一喜,想要与周契斗法夺回秃子,他比任何时候都需要念心幻术。
他没有着急,而是按部就班地提升幻术,第五层、第六层、第七层,接着他有些忐忑了,他想向第八层进发。
总是差一点,就那么一点,慕行秋觉得他跟第八层幻术只差一个指尖的距离,可他就是够不到,他不停努力,几乎忘了时间和真正的目的。
砰,一声爆响。
慕行秋没有达到幻术第八层,而是出现在洞壁另一边,他居然出来了,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他呆呆地站了一会,忽然觉得手中有异,低头看去,发现双手手心里各有一小团滴溜圆的粘液,正像荷叶边缘的水珠一样突出于手掌,好像被什么东西拉抻着,当慕行秋收回念心幻术,发现粘液也慢慢回缩。
原来让他出来的不只是念心幻术,还有这两团粘液。
在这之前他能逼回妖力、攀附洞壁,小妖们却不能,原因不在于妖力的强弱,而是粘液本身就不同。
恍惚间,秃子的笑脸出现在眼前。
他在微笑,他眨了一下眼,他在安慰小秋哥,他要小秋哥配合……
原来,他还留下了一点东西。
第六百二十四章 短剑
申尚开过不少玩笑,鼓舞过许多妖族的士气,在最后一刻临近的时候,他想对自己说几句。
“死亡死亡。”他喃喃道,像是准备吟唱一首低沉悲凉的诗歌,“你这个恶毒的家伙,什么也不肯给我们留下,四十九天之后,就将我们从世上彻底抹去,从不破例,从不开恩,既然如此,我又何必敬畏你呢?来吧,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没准你跟我一样,是个步步失败的可怜虫……”
冰魁的巨剑砍来了,像是风车的叶片,像是被风吹倒的大树,漫天雪花怯懦地让到一边,雪中的风却甘愿为虎作伥,发出助威的吼声。
妖族也有吼声,他们为自己助威。
外围都是高大的兽妖,他们手里握着兵器,却没有使用,而是有的低头抬角,有的举臂格挡,甚至有妖族张开大嘴以牙齿迎向冰剑,这都是他们的妖丹,是他们最精良的盾牌,比手中的刀剑棍棒更坚硬,可一旦受损之后也更加致命。
妖族没有别的选择,他们没有妖术和法术傍身,也没有神兵利器与敌方抗衡,唯有用妖丹拼死一搏。
一柄柄冰剑击中了妖丹,发出难以言喻的刺耳声音,像是最生涩的两种金属在互相摩擦,还不是一路到底,而是弯弯曲曲、快快慢慢,非要将把现场的耳朵都穿透不可。
申尚没有妖丹,举起了手中的如意,它是召山漱玉科道士造出来的四品法器,比普通钢铁更加坚硬,申尚在上一战中已经验证过了。
他还记得自己当初刚刚完成这柄如意时的兴奋与激动,骄傲地向同伴们宣布,“这只是过渡,早晚有一天我会拥有一柄真正的九品法器。”
谁想到那会是一句笑话呢,同伴都在修行的道路上扬长而去。只有他一直留在原地,用着最初的主法器。
人生就是一场滑稽戏,越是认真对待越会成为丑角和笑话,申尚到了这种时候脑子里想的也是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从来就不是能一心投入到战斗中去的勇士,就像他从来不能认真修行一样,他总是跳脱出来,冷眼旁观敌人和自己。
“嘿,大冰块!”如意接住了冰剑,虽然双臂震得发麻,申尚还是接住了第一剑。他对着那张坚毅但是空洞的脸孔大叫,“你们当中有小妞吗?要不要我给你们堆个漂亮的雪人儿?”
冰魁另一只手里的冰剑砍过来了,他不懂什么叫戏谑,更没有怜悯、恐惧、慌张这些情感,他挥起剑,不停地劈砍,不快也不慢,除非见到鲜血崩溅出来,否则永远也不会停下。
四品法器也经不住这样的连番打击。如意最终还是折断了,发出叹息般的轻响,申尚反而无所谓,扔掉手中的半截法器。从乾坤袋里抓出一面铜镜,至于能不能挡住冰剑,他一无所知,也不是很在意。“照照你们自己的样子,连衣服都不穿,不嫌丑陋……”
冰剑砍来。只一剑,铜镜就变成了碎块,它只是一件辅助法器,没有主法器的种种奇妙好处,申尚这一回不只是手臂发麻,整个人像是被一面比他本人还要高大的盾牌击中,从兽妖的肩膀上向后飞了出去。
直到这时,申尚才看到更多的战斗场景:妖族正在成批地倒下,妖丹只能抗住几下冰剑的攻击,他们才在冰魁身上凿出几个小坑,就已经失去了防护能力。
鲜血跟着冰剑一块在空中飞扬,飘雪还没降落就被染红了,冰魁也不再是半透明的,血迹就是他们的衣裳、他们的盔甲。
后方的妖族正踩着尸体往前拥挤,迫不及待地迎接自己的死亡,申尚说不清这是勇敢还是愚蠢。
他还在两只兽妖中间看到了锦簇,饭王的个子矮,反而躲过了冰剑,重锤正如雷霆一般砸下去,可他独木难支,很快就会被冰魁盯上。
申尚被几双手臂接住了,被传往阵地的中间,他动不了,身体好像也跟铜镜一样破碎了,只能望向天空,看着无声飘落的浓密雪花,它们依然洁白,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妖血污染。
申家长子感到一阵深刻的悲伤,父亲入魔以及不久之前死讯传来时,他没有这么悲伤,母亲为救下入魔的弟弟甘愿接受夺丹除念的惩罚时,他没有这么悲伤,甚至在听说自己从小生活的老祖峰倒掉时,他也只是遗憾,而没有悲伤。
道士们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无论面对的是生是死,都已做好准备,可妖族呢?他们被强者追杀、献祭,时时刻刻生活在恐惧中,面临死亡的时候还要强迫自己鼓起斗志。
申尚感到悲伤,因为他只是一名吸气道士,没办法挽救自己,也不能挽救扑向死亡的妖族。
他掉在了地上,妖族正成群地向四面八方涌去,中间的高地已经空了。
过了一会,申尚自己站起来了,爬到最高处,向四处观望。
到处都是鲜血,妖族的鲜血,死亡来得干净利索,只是一剑。冰魁倒下了百余具,没有爆炸,空隙立刻被其他冰魁堵住,他们踩着尸体,步步前进,即使倒下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申尚掏出更多法器,铜铃、铜印、珍贵的宝珠……都被他当成了兵器,转着圈四处抛掷,嘴里还在大叫着:“来呀,拿走鲜血,这是你们永远也不会拥有的东西,你们不会死,因为你们从来就没有活过……”
慢慢地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可是嘴里仍然不肯闲着,法器也扔没了,他就从地上抓起泥土和冰雪,握成团扔出去,每打中一下就兴奋地叫一声。
突然他定住了,目光越过妖族、血雾和冰魁,望向南方,“嘿,咱们真有援兵了。”
谁也没听到他的声音,大家仍在浴血奋战,连生死都已置之度外,更不用说援兵。
援兵真的来了,只有一个。
“慕行秋!妖师!这个臭小子没死,他回来了,他来参战,他来迎接死亡!加快脚步,这是先到先得的盛宴,晚一步就只有残羹剩炙啦!”
众妖终于听到申尚声嘶力竭的叫喊,战斗的仍在战斗,后面的妖族却四处张望,妖师是他们当中的最强者,他的到来即使不能获得胜利,也能激起更强烈的斗志。
慕行秋来了,一路狂奔,好像前方不是战场,真的是申尚形容的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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