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魔-第4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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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檀羊走到锦王面前，“锦王，你决定吧，二百名灵妖尊你为王，就是将自己的性命与未来交在你手中。”
年轻的锦王更擅长冲锋陷阵，而不是在关键时刻做出选择，他再一次抬起前蹄重重踏在雪地上，妖族的吵闹声停止了，盔甲里的砰砰声却仍然不紧不慢地响着，像是对锦王的一种蔑视。
锦王仰起马头，过了一会还是决定飞起来，升到与头盔平齐的高度，以过分威严的语气说：“魔族，请你说明自己的来历，世界已经发生巨大变化，与你的想象或许全然不同。”
纯黑色的盔甲不肯说话，只是从胸甲里发出砰砰声。
锦王没有掀开头盔的面罩，而是降低高度，慢慢靠近胸甲，群妖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像是一群少年在看最大胆的同伴去捅马蜂窝，许多妖族都已做好逃跑或是下跪求饶的准备。
魔族已经战败十几万年，但他们在普通妖族当中的影响从未消失，恐惧与希望交织在一起，妖族已经说不清这两者的区别，只能静静地等待。
锦王侧耳贴在胸甲上，他的外形是一匹神骏的枣红色锦尾马。比一般的马都要高大，即使在同类当中也是最雄壮的，可是与三丈余高的魔族相比。却跟一条家犬没有区别。
砰砰声毫无变化，锦王听不出更多的信息，正要离开，却听到轰的一声巨响。
这声巨响来得太突然，也太及时了。
四百余只妖，从空中的锦王到地上的群妖，从迷茫的灵妖到忐忑的普通妖族。都悬着一颗心等待某些事情发生，当事情真的发生。本能支配了一切，理智被抛到九霄云外，许多妖族的反应都跟自己事先想好的不一样。
锦王噌地飞起十几丈，鼻孔里喷出两团火。却什么也没有击中，紧接着飞出百余步才转过身来。
他的胆量算是最大的了，地面上的群妖可就惨了，准备下跪的妖转身就跑，准备逃跑的妖却浑身瘫软地倒在雪上，人形的妖族四肢着地像猫狗一样奔向附近的雪屋，或是就地挖洞使劲往里钻，保持兽形的灵妖像人一样纷纷站立起来，有的仰倒在地。有的拼命扇动翅膀，双脚却无法离开地面半寸。
兽妖老撞就是这时第一次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勇敢，因为他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压住了一只半妖，根本站不起来。
所有的妖都在尖叫、痛哭，一些妖甚至将头插进了雪地里，留在外面的身体簌簌发抖。
灵妖对魔族本来没这么敬畏，可是在普通妖族的影响下，也失去了分寸。老檀羊坐在地上，发出一连串的咩咩叫。连人类语言都给忘得干干净净。
直到一阵不合时宜的笑声响起，而且经久不衰，群妖才慢慢恢复正常，连那些暗暗发誓永远也不抬头的妖族也从雪地里挣脱出来，擦掉脸上的雪块，跟其他妖一同望向魔族盔甲的头顶。
女道士站在上面纵声大笑，右手握着法剑，左手抓着盾牌大小的面罩——魔族的面孔暴露无遗。
那是一张与人类很相似的巨大面孔，刀削斧砍一样的五官，双眼细长，鼻梁挺直，嘴唇闭成一线，透出十足的王者威严，只是面色过于苍白，大概是在冰雪之下冻得太久了。
众人一时没有反应，只呆呆地在道士和魔族两张面孔上来回扫视。
杨清音止住笑声，“你们这群胆小鬼，我只不过发射了一团火球，就把你们吓成这样。”
原来那轰的一声不是魔族盔甲发出来的，而是火球击在面罩上的声音，群妖都在盯着胸甲处的锦王，火球来得又快，居然谁也没有注意到。
“是你！”百步之外的锦王愤怒至极，倒是不因为杨清音擅做主张，而是自己刚才无意中露出了怯意。
“就是老娘！”杨清音昂首说道。
群妖又是一愣，他们与杨清音相处的时间不算短了，一直以为这就是一名沉默寡言、一心化妖的人类女子，突然见她如此狂妄地口称“老娘”，都觉得变化太大。
“你、你入魔了？”老檀羊好不容易从雪地上站起来，又能说出人类语言了，跟锦王一样愤怒，而且他听说过道士入魔的事情。
杨清音的头不疼了，所有的记忆都回到了脑子里，心底的空洞也填补上了。
慕行秋。
她想起了这个名字，也想起了他的模样，心里却平静如水，没有半点波澜，她想自己才不会被任何男人牵绊，永远不会。
“你们那么想跪拜，就向我跪拜吧，用不着向一根木头低头。”
杨清音挥起法剑，就在群妖的目光与惊呼声中，砍向了魔族的面孔。
噗，剑尖砍中的额头，群妖都有杀戮经验，听得清清楚楚，这绝不是兵器与骨头相撞的声音。
“这是木头雕出来的？”锦王暂时忘记了自己的愤怒，飞近一些仔细查看，那张栩栩如生的面孔果然是木头。
“真正的魔族呢？”老檀羊问。
“魔族为什么要雕刻出人类的模样？”老撞问。
“拆开看看就知道了。”杨清音可没有那么多的讲究，收回法剑，围着盔甲从上到下地转圈，或施法或生拉硬扯，将盔甲各部件一一拆下来，扔到地面上。
很多妖都觉得不妥，可是没有一只妖敢开口阻止，他们对魔族的敬畏正慢慢转移到这名女道士身上。
杨清音已经拆掉了肩甲、臂甲和手甲，正要拽下整块的胸甲，看看里面砰砰作响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突然觉得不太对劲儿，升到高空用天目四处遥望。
“哈，咱们有客人了，还不少。”
至少五路妖兵正向灵妖营地逼近。
第五百三十九章 跳动的心脏
冰雪如沙尘般卷起，五队妖兵从不同方向奔来，将灵妖营地包围。
“是魔族叫来的吗？这也太快了吧。”老檀羊不安地晃动颔下的长胡子。
“不可能。”锦王飞在空中，看得更清楚一些，“他们早就埋伏在附近，咱们居然一直没有发现！”
灵妖毕竟是一个新种族，从上到下都缺少经验，只在设营初期探查过周围的情况，此后就专心挖掘，谁也没有注意到有妖族悄悄靠近。
“是来救我们的。”兽妖老撞眼睛一亮，周围的俘虏们也都露出喜色，到处遥望，希望辨认出救兵的身份。
杨清音可不这么想，在空中说：“漆无上都死了，谁还会来救你们一群普通妖兵，他们是来抢夺魔族遗物的。”
群妖恍然，他们在这里挖了近一个月，肯定是消息泄露出去，引来了觊觎者，五路妖族埋伏在附近，就等着他们挖出东西来。
“你说得对，就算巨妖王还活着，也不可能来救我们。”老撞倒不在乎自己的美好愿望被推翻，他是兽妖，马上想到的是另一件事，“这是咱们挖出来的，绝不能让别的妖族抢走，谁也不行！”
群妖齐呼，刚刚还被吓得屁滚尿流，转眼间就变得斗志昂扬，到处寻找兵器，实在没有就赤手空拳。
为了挖出这尊魔族，他们辛苦了一个月，干的活儿真是跟奴隶一样。谁也不想就这么交出去。
要说战斗，锦王就没那么左右为难了，在空中兜了一圈。叫道：“听我的命令，向中间靠拢，能飞的给我升到空中来，能挖洞的钻到雪地里，别给强盗一点机会！”
群妖听令，各就各位，一半是灵妖。一半是俘虏，配合得倒也默契。虽然兵甲匮乏，会妖术的更是寥寥无几，却没有一只妖露怯。
杨清音飞得更高一些，“他们停住了。数量真不少。”
锦王也看到了，五个方向五支妖军，每一支至少有一千名妖兵，距离营地十余里的时候全都停止前进，似乎不想靠得太近。
“都有哪些部族？我去把他骂退，这些不要脸的家伙，竟然敢抢我老撞的东西。”老撞个子虽高，在起伏不平的雪地中也看不出多远。
五支妖兵当中竖着一些旗帜，杨清音和锦王都不认识。正想拽一只普通妖族上来辨认，各个方向陆续传来声音，妖兵们自我介绍了。
“战魔山妖王飞祖在此。”
灵妖没什么感觉。普通妖族却全都倒吸一口凉气，老撞骂退来袭者的锐气立刻减去三分，“妖王飞祖？群妖之地只有他不肯听从巨妖王号令，居然来这儿了。”
杨清音只是撇下嘴，飞姓妖族太多了，听着就不像厉害的大妖。
“巨妖王麾下飞妖将军占天在此。”
又一个声音传来。老撞欢呼一声，抬手抓住自己的双角。“那是我的头儿，我的头儿！”
杨清音寻思了一会才明白飞天将军占天是老撞的头领，心想漆无上都已经死了，这只妖还自称“巨妖王麾下”，估计也不是厉害的角色。
“生杀法师王高伏威在此。”
听到这个名字，群妖不明来历，杨清音却咦了一声，生杀法师王是兰冰壶在连海山修士团用过的称号，高伏威明明是皇京龙宾会的符箓师，外号“猛虎符师”，虽有妖族血统，却一直为龙宾会做事，居然莫名其妙地顶替了兰冰壶的位置。
“舍身国王子拓疆在此。”
营地内的普通妖族惊讶地互视，又是老撞开口，“舍身国王族从来不进入群妖之地，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拓疆胆子不小啊。”
舍身国是位于西北方的一个半妖大国，一直向圣符皇朝称臣，据说王族暗中支持漆无上，却从来没有公开表示过态度。
还有最后一支妖兵的头目没有介绍身份，四周安静了一会，终于从东南方响起一个声音。
“黑凰。”
营地里更加安静，普通妖族鸦雀无声，灵妖受到感染也不吱声，好一会才有灵妖问：“黑凰是谁？”
老撞叹了口气，抬头对天上的锦王和杨清音说：“我看还是算了吧，咱们保不住这尊木头魔族，交出去当见面礼更好一点。”
老撞绝不是一只胆小的妖，听到黑凰的名字之后居然没有了斗志，让锦王很是意外，杨清音摇下头，“我认得黑凰，断流城的时候就见识过什么孪影之术，用一根羽毛唬人，不难对付。”
地面上的普通妖族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杨清音，老撞大声说：“你见黑凰本尊吗？要知道连巨妖王都礼让黑凰三分，甚至说过黑凰是他的继承者。”
杨清音仍然没将黑凰放在眼里，也没理睬老撞，望了一圈，“这倒好了，五支妖军好像要先打一仗。”
各个方向的妖军正在互相靠近，速度逐渐加快，像是要发起冲锋，天上的飞妖打头，很快就开始发射妖术。
这一仗打得很乱，三支妖军在西北方开战，两支妖军在东边对冲，杨清音根本分不清哪伙是哪伙，但她知道，这是一次机会。
“都为魔族遗物而来，我倒要看看他到底值不值得。”杨清音降到魔甲身前，伸手扯下遮挡胸膛的一整块板甲。
板甲高六七尺，宽一丈左右，只有一两寸厚，作为如此之大的胸甲，这样的厚度实在可怜，形状略有起伏，与胸膛吻合。
杨清音将这件大家伙拎在手里，终于发现它是用银魄造成的。
银为白色，银魄却是黑色。而且非常轻盈。
杨清音扔下胸甲，看向木雕魔族的前胸，群妖也都忘了外面的战况。抬头观望，营地里又变得一片寂静。
木魔心脏的位置是一处空洞，里面有一颗鲜活的心脏，正在有规律地跳动，撞击胸甲时发出砰砰的声响，心脏的血管深入木雕之内，令它悬挂洞内。不至于掉出来。
“这颗心脏是活的。”老撞满脸狂喜，“记得吗。巨妖王就是用魔族心脏造成妖火之山，才能横扫庞山，这是宝物！”
“据说巨妖王和异史君找到的魔心都是干枯的，注入妖术之后才恢复跳动。这颗心脏自己就在跳动！”另一只妖族补充道。
群妖息声，全都痴迷地望着心脏，觉得它是世上最美的东西。
杨清音却觉得它很丑陋，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血管，与魔甲表面上刻画的枝形纹路倒有几分相似，在断流城之战时，她见过魔心，知道用道法术可以让它缩成很小的一块，秃子头顶的魔眼就是这么来的。
“我把它毁掉。”杨清音的手心里开始发光。
“等等！”
“千万别！”
“不可以！”
……
群妖七嘴八舌地阻止。就连锦王也加入其中，飞到杨清音身边，“这是属于灵妖的宝物。你不能动它。”
“魔心刚刚恢复跳动，现在正是毁掉它的最好时机，不可留后患。”
“不行，我要留着它，你感觉不到吗？心脏里蕴含着巨大的力量。”锦王对杨清音一直比较客气，这时却变得生硬起来。好像真要跟她打一架似的。
杨清音向地面望去，不只是锦王。所有妖族都用警惕的目光看着她，只要她敢动心脏一下，他们都会跟她拼命。
魔族心脏对妖族的吸引如此明显，就连对魔族并无多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