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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流途-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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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卓静了那么半秒钟,“下了,今天不加班。”
    “我现在在长江路的和悦酒店,苏叔叔和陈阿姨来了,你要是有空的话,过来一起吃个晚饭吧。”
    丁卓没有犹豫,当即答应下来。
    孟遥让苏钦德和陈素月先点菜,等菜上的时候,丁卓差不多也就到了。
    点完菜,苏钦德同孟遥讲了讲最近邹城发生的事,又问孟遥工作状况如何,在旦城习惯不习惯云云。
    孟遥一一都回答了,陈素月便插了一句话,“女孩子还是在家的好,在外奔波总是辛苦。”
    孟遥笑说,“还好,年轻的时候吃点苦也不算什么。”
    苏钦德赞许道,“大孟的这个态度是好的。”
    又闲聊一阵,服务员领着一个人从大门进来了。
    陈素月眼尖,先看见人,忙打了声招呼,“小丁!”
    丁卓招了招手,向他们走过来。
    
    第14章 (14)对话
    
    丁卓落座,几人先彼此问问近况。
    丁卓介绍自己的生活节奏,基本上是医院、实验室和宿舍三点一线。
    陈素月问:“是不是很忙啊?”
    “是,还挺忙的。”
    苏钦德一贯觉得年轻人还是应该在外面长点世面,便说:“还年轻,在大医院历练历练也是好的。”
    闲聊的时候,菜端上来了。
    大家边吃边聊,气氛算不上特别活跃,但也没有冷场的时候。
    眼看快吃完了,丁卓起身说,我去趟洗手间。
    过了一会儿,他从洗手间回来,看大家已经放了筷子,“都吃好了吗?”
    三人说吃好了,孟遥站起身来,喊服务员来买单。
    丁卓说:“已经买了,直接走吧。”
    孟遥愣了一下,跟上前去。
    外面雨还没有停,但比傍晚的时候小了一些。
    丁卓说:“你们等一下,我去把车开过来。”
    他正要走进雨里,孟遥喊住他,“打把伞吧。”
    丁卓脚步顿了一下,从孟遥手里把伞接过去。
    交接的一瞬间,孟遥微微垂了垂眼,有些不自在。
    丁卓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感觉她松了手,自己握住伞,撑开,“谢谢。”
    他打着伞,走进晶亮的雨丝中。
    没一会儿,丁卓的车开过来了。
    孟遥拉开后座车门,苏钦德和陈素月坐上去。她顿了一下,还是坐去副驾驶上。
    孟遥告诉丁卓两人下榻的酒店的地址,车往那边开的时候,孟遥问两人有什么打算,正好明后两天是周末,她可以带着逛逛。
    陈素月问:“小丁,你明天加班吗?”
    “周末医院忙,我们一般都得加班。”
    苏钦德说:“那我们明天先去曼真的学校看一看。”
    酒店离吃饭的地方不远,不一会儿就到了。
    丁卓把车子开进酒店的停车场,去后备箱把两人的行李拿下。
    孟遥从他手里接过箱子,提了一下,并不重,便说,“我去帮他们办入住。”
    “好,那你办完了直接下来,我在车里等你。”
    孟瑶拖着行李箱,带着苏钦德和陈素月,向电梯走去。
    丁卓下了车,点了一支烟,慢慢的抽着。
    没等多久,烟快抽完的时候,孟遥从电梯里出来了。丁卓拉开车门,坐回驾驶座,把烟摁进灭烟器里。
    没一会儿,孟遥走过来拉开了后座车门坐上去。
    丁卓没说什么,往镜子里看了一眼,发动车子。
    车开进主干道,雨刮器慢慢把前窗玻璃上,汇集的雨滴刷开。
    孟遥把窗户打开了一点,寒冷的空气吹进来,她偏头看向窗外。
    安静了许久,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孟遥听见丁卓问:“考察结果怎么样?”
    “还好,开题报告已经完成了。”
    丁卓“嗯”了一声。
    之后,两人也没再交谈,快到金阳小区附近的时候,丁卓才又开口问道,“你会开车吗?”
    “会,但是开的不多。”
    丁卓便说:“那我的车你拿去开吧,带他们出去玩方便一点。”
    孟遥想了想,两人年纪大了,陈素月之前一直在生病,确实不大好去挤地铁。
    “那不要开去小区了,前面左转有停车位。”
    车开到停车位,丁卓跟孟遥一起下了车。
    他把车钥匙从自己的钥匙串上拆下来,递给孟遥,“油箱是满的,只在市区跑的话,应该够用了。”
    孟遥点点头。
    “好,那你回去吧。”
    孟遥把自己手里的两把伞,递了一把给丁卓,“那你坐地铁回去?”
    “嗯。”
    两人撑起伞,慢慢往前走。
    两把伞都不算小,撑开的时候,两人之间就隔开了一段距离。
    孟遥站在斜后方,隔着发亮的雨丝,有些怔忡地看着他的背影。
    稀疏的脚步声,和沙沙的雨声混在一起,世界好像突然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没一会儿,走到路口,孟遥叮嘱丁卓注意安全。
    丁卓点一点头,“那你早点休息。”
    一人直行一人右转,两人在路口分别。
    第二天早上,天还是阴的,但是雨已经停了。
    孟遥起床以后给苏钦德打了个电话,确认两人也都已经醒了,简单洗漱之后出门。
    驾照她是工作以后,挤出零碎时间学的,前几年跑深度调查的时候,开的多一些。
    上车后,她先适应了一下。
    丁卓的车里非常干净,没有任何乱七八糟的装饰,和他这个人的性格一样。
    孟遥先去酒店接了苏陈两人,在附近找了一家餐馆吃早饭。
    吃完以后,孟遥带着两人走去停车场。
    孟遥摁一下车钥匙,前方一辆车解开锁,响了一声。
    陈素月问:“小丁的车啊?”
    “嗯,我借来的,开着带你们出去玩方便。”
    赶上早高峰,又是周末,路上有点堵,开了快四十分钟才到旦城美术学院。
    以前,苏钦德和陈素月并不是特别赞成苏曼真学美术:这条路虽然自由,但真正能走出头的,少之又少。
    曼真态度坚决,跟家里吵了几次,又让当时学画画的老师,连番跟父母做思想工作。
    苏家家境优厚,即便曼真以后赋闲在家,也是养得起的。
    苏钦德宠爱女儿,最后也就由着她了。
    曼真读书的时候,两人一直说想来她的学校逛逛,但是很不凑巧,每次计划好了,总会临时生事。双方都想,以后总有时间,不着急,结果就生生拖到了现在……
    下车的时候,天上又飘了一点小雨。孟遥只有一把伞,递给苏钦德,让他跟陈素月一块儿打着。
    苏钦德摆了摆手,把伞让给陈素月,“雨小,我就不打了。”
    天色阴沉,草木清寒,深秋初冬的校园,显得衰败而颓然。
    苏钦德搀着陈素月,慢慢走着,孟遥在前面领路,向向两人作简要介绍。
    走到湖边,苏钦德停下脚步。
    稀疏的雨丝,飘在青黛色的湖面上,漾开细微的涟漪。
    苏钦德轻声叹了口气,“该早点来的。”
    旦城美术学院面积不大,不一会儿就逛完了。
    孟遥给冯老师打了个电话,听闻他在院楼的办公室,就带着两人过去了。
    见面免不了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冯老师说,曼真的画,一半挂在院楼,一半挂在学校的美术馆里。
    他带着两人上楼,到了展览厅。
    孟遥心里有些难受,便没跟着进去,就在旁边的教室里等着三人出来。
    半小时后,苏钦德和陈素月看完画。
    陈素月眼眶发红,对冯老师说,“以前不喜欢曼城画画,总觉得这是不务正业。要是知道她画的这么好,我……”
    苏钦德也跟着一声长叹。
    从院楼出来,孟遥又带着两人去学校的美术馆看了一下,中午吃过饭,去旦城有名的电视塔逛了一圈。
    旦城可玩的地方也就那么几个,苏钦德和陈素月又不喜欢逛街,玩了两天,差不多也都玩到了。
    周天晚上,丁卓下了班,一道过来吃饭。
    吃饭的地方离酒店只有1。5公里的路,吃完以后,苏钦德说不想坐车,让两人陪着走一走。
    苏钦德和孟遥走在前,陈素月和丁卓走在后。
    走了一会儿,苏钦德问:“大孟,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暂时就在旦城待着吧。”
    空气清冷,街上湿漉漉的,一地落叶。
    苏钦德叹了声气,“之前跟你说的那番话,真是对不住。你阿姨人是好的,你也知道,那时候,她正在伤心头上,没缓过劲来。我也是担心她,就口不择言……”
    孟遥忙说:“叔叔,没事的,我理解。”
    “她现在有点下不了台,又抹不开面子。所以来之前让我一定代她跟你道个歉。”
    孟遥说:“您放心,我真的没往心里去,从小到大,您一直帮了我们很多,但这件事,我却不能……”
    “人各有命,你别太自责,我跟你陈阿姨说好了,等过几年,我退休了,咱们就天南地北旅游去,从前只想着等曼真结婚以后,咱们等着含饴弄孙,没想过这种活法……”
    “您能看开就好了。”
    “看不看得开也都是这样了,”苏钦德长叹一声,“大孟,你也得别太纠结这个事儿,把自己日子过好。”
    孟瑶沉沉的说了一声,“好。”
    后面,陈素月和丁卓之间的气氛,就显得更沉重一些。
    陈素月眼眶泛红,“小丁,曼真出事以后,我一直状态不大好。让你们也都费心了……你是个好孩子,阿姨是真心喜欢你,但可惜咱们没这个缘分……你跟曼真之间的感情,阿姨都看在眼里,你也别太难过,以后,要是再遇到好的……
    陈素月哽咽。
    丁卓没说话,用力地揽了揽陈素月的肩膀。
    
    第15章 (15)雨夜
    
    将苏钦德和陈素月送回酒店,丁卓和孟遥准备往回走。
    外面雨又下大了,他们过来的时候没拿着伞,放在了车里。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找前台借把伞,过去把车开过来。”
    孟遥下意识道:“等一等吧。”
    丁卓一顿。
    孟遥顿觉窘迫,又解释道:“走过去也要二十分钟,现在雨太大了。”
    “好。”丁卓退后一步,和孟遥并排站着。
    路上汽车慢速而过,前车灯照亮的范围内,一片白花花的雨丝。
    沙沙的雨声,迎面而来的风带着寒意,这一场冬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
    “我听苏叔叔一直叫你大孟。“
    “嗯……因为小时候,苏叔叔喊我小孟,我说,我不小,我很大了,妹妹才小。从此之后,苏叔叔就改口叫我大孟了。”
    丁卓笑了一声。
    孟遥也跟着笑了。
    “那时候你多大?”
    “九岁吧,我爸去世一年,孟瑜刚学会走路。”
    丁卓一顿,忙说,“对不起。”
    孟遥摇摇头,“那时候年纪小,对死这件事,概念还很模糊。”
    那天傍晚,她跟几个小伙伴在门前的场地上踢毽子,王丽梅急匆匆过来喊她回去。
    跟在母亲身后奔跑而回的途中,她抬头看了看天空,满天的火烧云,仿佛在剧烈燃烧。
    她赶上了最后一面,一直记得父亲眼睛紧紧盯着她,一口气悬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颤巍巍抓着她手臂的左手,只剩下一把骨头。
    然后,手上的力道就消失了,仿佛一间门窗大开的屋子突然合上了门窗,里面的光明消失了一样。
    那样轻,那样猝不及防。
    可那时她还懵懂,只知道死亡是一件即便不能深明其意,却让人觉得十分悲伤的事。
    孟遥笑了一下,“过了十几年,这种悲伤其实对我来说,也很漠然了……”
    她微微垂着肩膀,灯光下,一张脸显得削瘦而略带疲惫。
    丁卓沉默。
    从业后不久,有一回同门聚餐,席上,导师专门同他们探讨过死亡这回事。
    时至今日,丁卓还能一字不差地把导师说的那一席话背下来。
    “你们不要把自己当成救世主,再厉害的手术刀,也有管不到的地方。当医生,就得眼冷心热。眼冷,是看穿生死,心热,是恪守节操。我对你们要求不高,只要每天洗脸照镜子的时候,能够扪心自问,对不对得起自己身上这身白大褂。”
    死亡,是一桩事实,好比寒来暑往,好比东升西落。
    有人伤春悲秋,有人为每一天的太阳西沉而落泪。然而不管是喜是悲,这桩事实也不会再有任何的改变。
    你只能正视它,接受它,直至习惯它,直至它不成了你生活的一部分,却不会影响到你每一个平凡的日子。
    雨渐渐小了,两人从沉重的沉默中回过神来。
    “我去把车开过来。”
    孟遥说:“一起走吧。”
    丁卓看她一眼,点头。
    细微的雨,缓慢飘在夜空中,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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