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冷血热-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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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的10月12日,《冯仲云给中共中央的工作报告》中说:
当我在松江下游时,听到尚志同志由祖国率队回满洲了。并且没有经过抗联三路军指挥部,及北满省委应有的组织手续和通知,要将三路军的一部分队伍,编归到尚志领导的部队系统中去。当时我负责的一部分队伍,我因为尊北满党及抗联三路军,注意到布尔希维克应有的组织手续和路线,没有允许和交出。我到远东来后,听着祖国同志说:尚志同志是共产国际打发过去的,任命他为东北总司令。并说尚志同志是归祖国直接领导,要他回到满洲归编队伍。
现在尚志同志既然是东北总司令,那末是否取消北满党,或者上级决定北满党归赵尚志同志直接领导,或者他还是北满党的一个党员。同样三路军指挥部是否取消,抑或归尚志同志领导和指挥?这需要中央和国际之答复,以便可以进行工作。尚志同志是归祖国直接领导,或国际直接领导,那末北满党及三路军是否也是这样呢?我想吉东党、南满党、一、二路军也会同样发生这一问题的。而且这些问题是亟待解决的。
12月15日,《金策给张寿海У男拧分兴担�
二十来天以前,由下江尚志同志以东北抗日联军总司令名义,给岭西各抗联部队负责同志的信,该各种信件及传单转送你处,希查收后,应急给各部分发为要。
我相信,尚志同志决不能冒充总司令的名义。他通令中写道:“奉令”等,我认为不能是他随意用过去北满的东北抗日联军总司令的名义,我认为中央正式任命的总司令的名,我相信中央对他的过去倾向和错误不是不知道的,而更详细知道的,中央对他决不能马虎,对东北反日运动更是关心与准备。那么,我们在目前历史时期,不能与中央命令相对立,应尊重上级的命令与指示。我们应当,如果尚志同志仍未纠正旧的观念和倾向时,必须站在布尔什比克基本立场上,在组织原则上,在两条战线斗争原则上无情的作斗争,批评、帮助他,使他彻底转变,成为健全的布尔什比克的战士。不能以为他是固定不变的认识,这不仅违背上级,而且东北运动上极有害的。我这样说法,并不是屈服了自己的基本态度,也不是违背省委的原则立场,而是组织上,整个利益上的原则态度。我现在向你要求,我们对他不能采取无条件的一贯态度,这不是说取消对他的斗争,而更应发扬起来。所以,我希望寿海炯藕罅⒓辞袄矗虿灰阄蟆N夷饨裼牒嘀哺白芩玖畈浚娇煸胶谩�
12月26日,《中共北满省委给各独立游击部队党委、支部的通知》中说:
中央为了彻底转变东北抗日民族革命运动的新阵容,和肃清进步开展中的困难条件,正式任命赵尚志同志为东北抗日联军总司令之职。
下面是同一天,《张寿海Ц夤夂5难盗睿ǖ�3号)》的全文:
为令尊事。案奉总司仿部第十六号通令内开:奉令着由赵尚志为东北抗日联军总司令,所有三、五、六、七、十一各党军均须接受指挥领导命令,遵此仅于六有底宣誓就职,执行工作,等因。奉此,除分令处,合亟令仰该指挥部即便转饬所属一体遵照奉行,并一致拥护总司令之命令,诚恳接受领导。勿违,切切。此令。
第三路军总指挥张寿海�
有老人说,赵尚志“过苏联”蹲了一年半“洋笆篱子”,就弄了个“东北抗联总司令”,这叫什么“总司令”?他有文件、任命书吗?那上面盖的什么章?不是拿萝卜疙瘩抠的吧?
今人容易立刻想到的,则是苏联远东军凭什么任命中国的东北抗联总司令呀?
1962年,黑龙江省委党史资料研究室的同志访问戴鸿宾,戴说:“我们在回国之前,苏联边防军一个少将在伯力江岸设宴招待我和赵尚志、祁致中。在那次会议上,苏联边防军负责同志说,共产国际决定,赵尚志为东北抗日联军总司令。”
7。令我回东北去领导三军、五军、六军、七军、十一军的事,如决定错了,也不是我冒充,而冯仲云等人或北满党没有接到中央指示,也不是我的责任,因为长官没有交给我中央的字据,我不能造一个假的字据,他们说这是紊乱了组织系统,似乎不该由我负责。
1940年1月22日,《赵尚志给敦斯基的信》中,提出22个“请求(苏联方面——笔者)彻底解决”的问题,上面引文为第7个。前面引用过的俄罗斯历史学家的文章,说得就更明白了。
1936年初成立的、后来改称东北抗日联军总司令部,赵尚志那总司令是选的、推举的,这次是任命的。这任命无论来自共产国际,还是远东军,也无论今人怎样怀疑它的法理性,在当时都是被认可的,也只能被认可的。否则,88旅的成立及军官任命、军衔授予,是不是都成问题了?这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并非个例。而且,抗联对此也并未提出质疑,有人只是说“1939年C方误用赵矣”——你远东军不是不可用人,只是用错了人,不该任命赵尚志当这个总司令而已。
(本章及下一章的一些引文就不注明出处了,请读者原谅。)
但是,冯仲云的疑虑,绝对是冷静的、理智的、客观的、现实的。
远东军固执地称抗联为“游击队”,没错。但这支叫“抗联”的游击队,从一开始就是有组织、有系统的,是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的。现在,虽然没了满洲省委,地方党也基本都上队了,三大战略区各自为战,依然如此。东北抗联需要统一领导、指挥,这是共识共赢的事情,可这如果是一个任命就能解决的问题,也早就用不着“阶级祖国”操这份心了。如果说这种行为在客观上显现的傲慢,已使人不快,任命赵尚志这样一个争议人物,则难免激怒一些人。经历了1938年2月以后的“批赵”,北满已经建立了稳固的党和军队系统。而赵总司令的突然出现,可能引发地震的当然不只北满系统。
关于陈绍宾的问题,远东军没有给赵尚志字据。任命东北抗联总司令这样重大的问题,也没有字据,也没有通知北满、吉东方面。无论远东军怎么想的,这都是造成赵尚志的悲剧的原因之一。
但是,这一刻,在金策的说服、推动下,起码北满不成问题了。
但是,戴鸿宾和陈绍宾来了。
毫无疑义,听说赵尚志回来了,正在浴血苦战的广大抗联官兵,像姜信泰一样感到鼓舞、振奋。
毫无疑义,赵尚志雄心勃勃要大干一场。
乌拉嘎战斗后,赵尚志率队南行,在小兴安岭西梧桐河活动,发现一支有20多伪警察保护的日伪测量队。晚上中队长刘凤阳带人摸进敌人帐篷,一枪未放,将其缴械。不久,又以同样方式解决了又一支测量队。远东军来电,要求将缴获的测量仪器、绘图资料送去苏联,赵尚志即派刘凤阳等5人背扛着这些战利品“过苏联”。
夏末,在小兴安岭西南岔一个“趟子房”,偶遇原3军留守团团长姜立新和几个人,赵尚志看到了北满临时省委的一些文件,了解到他“过苏联”后“批赵”的一些情况。
从陆续过界的官兵口中,以及与远东军的接触中,赵尚志应该知道东北抗战局势已经不是他离开时的情景了,还可能多少听到点“批赵”的情况。重获自由和即将重返战场的激动、兴奋和忙碌,或许会冲淡对“批赵”的不快。但是,现在,他肯定意识到了问题的复杂、严重性和此行的艰难,而他必须面对、解决。
首先是派戴鸿宾率主力去唐里川袭击看管筑路队的白俄警备队。姜立新告诉他,日伪正在小兴安岭里修铁路,已经修到唐里川了。“集团部落”把抗联与老百姓隔离后,坚持抗战必须极大地发挥地利的优势,尽力阻止、迟滞敌人进入小兴安岭腹地。
然后,致信省委和金策,召集党军主要负责人的紧急会议。
9月28日,有《赵尚志关于反奸细斗争及工作任务等问题给戴鸿宾的信》、《赵尚志关于整理抗日队伍及划分活动区域问题给金策等同志信》、《赵尚志关于整顿东北抗日队伍给三军指战员同志的信》、《赵尚志关于召集东北党政军负责人会议问题给金策的通知》,9月31日有《赵尚志关于召集紧急会议给金策转西方各党委负责人的通知》,9月31日后是《东北抗日联军总司令部通缉令(第15号)——通令缉拿谢文东等投敌分子》。而在此前的9月18日,有《东北抗联总司令部委任令(第11号)——委戴鸿宾为第六军军长》、《东北抗日联军总司令部命令(第12号)——关于废止第三路军的组织及取消西北指挥部问题》、《东北抗日联军总司令部命令(第13号)——关于第六军编制问题》、《东北抗日联军总司令部命令(第14号)——调张寿海Ю醋懿苛碛腥斡谩贰�
1939年9月中下旬,应该是赵尚志留下文字最多的时期之一。从这时到年底,赵尚志最迫切的,就是召开一次北满党军主要负责人的紧急会议。争议最大,并成为赵尚志要捕杀北满党军负责人重要证据的,就是9月28日给戴鸿宾的那封信,也与这次会议有关。
离开东北一年半了,一切都与当初大不同了。身负重要使命归来,是不是都会想到召开一次会议?这想法是不是在苏联就有了?
让我们看看9月18日赵尚志给金策的“通知”的开篇:
亲爱的金策同志:
从一九三五年别离后,永久没有与你相会,在这样比较长期的、艰苦的东北游击战争的环境下,听说你还存在,这真值得我个人的高兴以及大家的称庆。现在我又重返东北,我想为得革命工作利益以及转变东北的新形势,顺利开展东北的抗日游击战争,在目前很快的时期内,有必要召集东北党政军一切负责人员参与会议讨论一切问题。
在那个落叶纷纷的季节,写着读着“听说你还存在”,那是都会怦然心动的。应该说,自踏上东北那一刻起,赵尚志最想见到的人就是金策了。而金策那样迫不及待地要找到乌拉嘎河在什么地方,昭示的又是什么?他知道赵尚志不可能冒充东北抗联总司令,那就是中央任命的,那就意味着与中央的联系,还有中央的指示——这不就像在漫漫冬夜里摸索着,突然感受到了太阳的光芒和热力吗?
如果金策等人去下江开会了,应该说会是一次成功的会议,因为北满省委和3路军总部已经表态了。
但是,冯仲云的疑虑是绝对有道理的。而且会尚未开,赵尚志已经连连出手了。任命戴鸿宾为6军军长、废止3路军、取消西北指挥部、整顿队伍、划分活动区域,等等。对于赵尚志的突然归来,如果说有人难免恐惧的话,那么对于这些动作和可能行将到来的其他动作,又会作何打算?应该说,这回不可能有人再遮遮掩掩的了。像《金策给张寿海У男拧分兴档囊谎凇吨泄脖甭∥鞫懒⒂位鞑慷拥澄⒅Р康耐ㄖ分校步踩绻陨兄疽廊患岢志傻拇砦笄阆颍鸵鑫耷榈囟氛馈镏顾沟鬃洹�
那么赵尚志又会怎样呢?
让我们先看看1939年10月16日,《总司令部给第六军司令部的信》:
“满洲国”统一了“讨伐”指挥机关(军警机关合并,组织治安部),军事上放弃各县军警联防讨伐,制定五省联防“讨伐”计划,由大黑河到吉林省城,甚而到南满,连亘数千里的敌人封锁线。这一封锁线的主要作用,是阻止东北抗日军向西开展,和步步为营向里包围,缩小游击范围,使抗日军驱于依东一隅,以便一举歼灭之。很明显事实,最近宾县三军二师、巴木东各县三军六、七师都遭受了日贼封锁线内的严重压迫,其形势表现出绝对明显的,就是不突破封锁线,则想维持旧活动区域、则谓不可能。活路只有一条是:突破敌人的封锁线。最近牡丹江沿八、九军后防全部被日贼破坏,全部退出遮蔽地带,沿江封锁更形吃紧。这些事实都是说明,敌人由西而东、由南而北的向抗日区内推进的姿式,这些情形的反映,都是告诉我们那(哪)是活路……我们的活路,敌人不会给我们留一条活路,是要我们自己去争取;这一个活路的争取,这是奠定东北民族革命战争的命运好坏的一年。如果今年不能突破西方封锁线,开展这一新的局面,东北整个民族革命战(争)将受到严重损失,或能部分遭受溃灭。
东北抗日游击运动的利益高出各军中的某一军的利益,东北抗日军是在总的运动中扩大,某军不能离开总的形势而单独胜利,各军都失败了,某军不可(能)单独多活几天。
偏有许多糊涂的革命者、自私的党人,他愿违反这些历史规律的原则,一味孤行,醉心于敌人的圈套,“瓮底游魂”。
总司令部站在自己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