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瀚-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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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九,国际神国研究会接到来自华龙联邦的公函,附有一份人员名单,要求提供与之有关的一切信息,并要求本人配合调查。
七月二十,特别调查委员会发布公告,此次事件中发现的机甲并不是传闻所说的军用品,而是有民用机甲改造而成;由于技术方面的原因,机甲内部存在极大隐患,因此才会自爆。
七月二十一日,调查委员会公布了三份名单,一份是需要负有责任的官员名单,另一份是嫌犯的通缉名单,两份名单都很长,其中不乏声名显赫者。最后一份清单为伤亡统计,并附有治疗安排、进程与赔偿方案。发布名单的同时,委员会特意宣布,这几份名单并不意味着调查结束,接下来,我们会更加深入细致的工作,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等等等等。
话是这么讲,但从某种意义上讲,这几份名单与前日的公告出炉,意味着调查告一阶段,事件的几大热点,最受人关注机甲有了解释,疑犯大致圈定,赔偿也有了着落;接下来,调查虽然会朝着深入与细致进行,但是对吸引力已经被分散,演变成几个方向。
譬如说,此次事件所暴露出来的信息监管,海关检查,武器走私以及官员腐败等等,还有神国遗物的毁坏,价值、补救,民众的伤害,赔偿与心理救助,甚至包括事后,所有这一切,都会拉走一部分人的注意,引走不少媒体。
大事化小,若不能变小,就把事件分成多项,如此则压力自然变轻;对那些需要面向社会的官员来说,这是必备的一项生存技能,也是当前排解民众怒火的有效方式。
果不其然,公告发出后,参与此事的人虽然更多而且更忙碌,论坛上的讨论更加热烈,但是气氛已然在悄悄发生变化,热点更是此起彼伏,再没有如之前那么统一。有人觉得关于机甲的结论仓促,有人认为调查方向有问题,还有人大骂脏官无耻,补偿太少,如此种种,难以尽表。
热点分散,压力减轻,全面调查转为重点突破,方式也变成外松内紧,到此,一部分人终于舒了口气,可以小小的放松下,然而对另外一些人而言,艰难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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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牛城,硝烟散尽,物是人非,一切都仿佛变得陌生。
街上到处能看到军人,荷枪实弹冷眼看待每个人,当日事发的地方,破坏较小的体育馆被征用,广场也搭建有军用帐篷,每天各式人等往来,再没有百姓来此纳凉歇息。习惯了松散随意的日子,五牛居民们对这种被监视的生活极度不适,短短数日,已经发生过好几起冲突。
除了军人,五牛现在最多的就是记者,挂牌扛机者随处可见,他们像耗子一样无孔不入,不放过任何提问拍摄的机会,随着开始的新奇感过去,人们越来越厌烦这些喜欢窥人隐私的家伙,唯恐避之不及。
这些只是次要的,真正让人难以忍受的是,只要哪里发现一点线索,便有人被军方提走问话,所问的内容单调重复,简直让人发疯。街边一位周老太,因事发的时候刚巧站在广场边,事后被军、警等各个部门的人反复讯问,每一个细节都要重复很多次;最终,老太太被逼到神经崩溃,整天神神叨叨,念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
为这件事,周围激起民愤,五牛爆发了自建城百年来第一次游行,人们高举着牌子,嘴里喊着口号,抗议政府不但不设法为受苦的百姓分忧,反而百般折磨。
因有记者煽风点火,事情闹大了,军方不得不稍稍收敛,不敢像过去那样随便抓、审疑犯。当然这是对普通人,那些被认为关键的对象得不到这种待遇,要么被抓要么监视,随时面临可能到来的盘问,无时无刻不得放松。
有人坚持不住,招了或者干脆胡说八道,有人跳脚大骂,还有人自始至终沉默以对,装聋作哑。
“我是上官英雄,风云集团总裁,地地道道的五牛百姓。”
昏暗的灯光下,上官英雄像一头愤怒的雄狮在怒吼:“这句话我已经重复三十几遍,你们到底想怎么着!”
对面,盘问的人冷面如铁,静静看着叫完骂够,才又继续开口。
“总裁先生,我想提醒你,这样的态度对自己并无好处。”
“你要我什么态度?我告诉你,风云集团是军工企业,和你们军方也有关联,我和你们,喂!你先别走,听我说。。。。。。吗的!”
眼看问不出新东西,盘问的人干脆离开,留下上官英雄在房间里发呆,犯愁。
此刻,另外一个房间里,张强有条不紊地回答着提问,丝毫不像是已经被关了多日的人。而在第三处地方,梅姑娘安安静静地坐着,任凭对面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苦口婆心又或者唇枪舌剑,始终不做回应。
医院的病床上,许鑫艰难的声音说道:“我不知道,当时我昏过去了,醒来就在这里。”
还有一个房间,上官飞燕和牛犇待在里面,一名神情温柔的女护士陪伴着他们,耐心地说着话。
“牛牛,你好好想想,当天你和爸爸妈妈一块儿进去后,发生了什么?”
“我要尿尿!”上官飞燕忽然叫起来。
护士看了她一眼,回头再问牛犇:“你的爸爸妈妈,他们刚好被安全门挡住,因此保存的很好。你告诉阿姨,是谁放的那个安全门,然后。。。。。。”
“我要尿尿!”
上官飞燕跳到护士面前,目光异常愤怒,表情特别痛苦。
“你听不见啊,我要尿尿!要尿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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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天上掉下俏郎君
护士对上官飞燕说道:“你可以自己去。”
“没有人守着,我尿不出来。”
护士微微皱眉,说道:“这个小时,你已经尿了三次。”
“可我就是想尿,怎么办?”
护士站起身说道:“我让人在这里放个马桶。”
“现在我不想尿了。”表情不再痛苦,目光也无愤怒,上官飞燕大声宣告:“肚子饿,我要吃饭。”
护士回头看着她,好一会儿没开口。
“干吗?你也想?”上官飞燕眨眨眼睛,“那好,我还是想去尿尿。”
护士扭头就走。
待她出门,上官飞燕立马跑到牛犇面前,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神情关切。
“你没事吧?”
“没事。”牛犇轻轻应着,表情漠然,眼神依然有些空洞。
当日逃离爆炸现场后,牛犇只在家度过一个无眠的夜,第二天就和梅姑娘一道被调查人员“请”到这里,隔天下午,上官英雄父女加上张强也来了,只剩下盈盈有处在哺乳期的孩子要照顾,被特许留在家中。由于上官飞燕和牛犇只是孩子,被安排在一个房间,讯问也不像对待成年人呢那样严苛。
这些日子,牛犇的大部分时光在发呆中度过,神情木讷,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事情就呆坐着不动,被提问的时候,常常置若罔闻;对于一个刚刚失去双亲的孩子而言,这样的表现并不奇怪,不管是出于人道、还是觉得逼迫不会有效果,截止目前,讯问主要以“哄”的方式进行。
需要强调的是,这里面有上官英雄的功劳,虽然他被软禁着,外面却一直有人活动。盈盈花大价钱雇来一个律师团,还在民间组建起一支队伍,每天都来和调查科的人纠缠。至于牛犇,盈盈找来不少曾经被牛一刀夫妻治愈的患者,再找来记者做了个专题:名医夫妇惨亡,孤儿姑姑至今被收押。
当时,这件事情闹的挺大,连首都王牌媒体《公理报》都曾有过报道,照理到这一步,上官英雄一家应该被释放;牛犇与梅姑娘更不用说,八岁孤儿和一个姑娘,无论如何不应该与恐袭沾边,然而事实情况是,在关于这几名“无辜群众”的问题上,调查科显得格外固执,虽不拿他们当犯人对待,但也绝不放人;双方僵持到现在,不止被关的人难受,调查人员的耐心也在消磨中慢慢丧失,态度渐渐变得强硬。
两个孩子这边,上官飞燕不是调查重点,对牛犇的催问却一日紧过一日,显出“非令其开口不可”的架势。让人惊叹的是,上官飞燕替牛犇挑起绝大部分压力,每天变着法子与不同的护士周旋,至今依旧活力十足。每当逼问紧了,她便会制造总总借口捣乱,连女孩子的羞耻也能放到一边,到了夜里,上官飞燕常常关注牛犇有没有睡着,事实上充当起姐姐的角色。
唯一不太好的地方,上官飞燕虽然热心,却不像一般女孩那样细腻,她的性格像父亲,奔放,热烈,但有时候有点大大咧咧。比如现在,看到牛犇愿意开口说话,上官飞燕很是高兴,想进一步为其排解心患。
“你怎么不哭?”
两人相处的这段时光,上官飞燕从没见牛犇掉泪,想起曾听人说过,悲痛的时候应该痛哭一场,心情就会好过些,禁不住要提醒他。
“哭一场吧,哭过就舒服了。”
性格加上年幼,上官飞燕不会懂得,劝“哭”这种事情不是人人能做得,“哭过就舒服”也得分情况,当然更关键的是,从走出展室的那一刻起,牛犇就心里下过决心,不会再哭。
牛犇闷头不肯做声,纵有心回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上官飞燕看着他有些着急,提出新的建议。“不想哭?那就笑一笑,笑对身体有益,对脑子也好。”
若没有这些日子的相处,这番话会被当成戏弄,现在牛犇心里不这么认为,觉得温暖,同时还觉得上官飞燕认真的样子有些滑稽。
他朝她咧了咧嘴。
“算了算了,咱们找点什么事情做做。”从未见过如此难看的笑容,上官飞燕无力摇头。
“好的。”牛犇答应着,把藏在桌下的手放到桌面,张开十指轻轻敲击。
“练指?”上官飞燕为之一愣。
对有志于机甲的人来说,有些常规练习可以在没有专业指导的情况下提前进行,指法练习就在其中,可以提高手速,培养良好的运指方式;据说在选拔机甲战士的时候,同等条件下,有过良好指法训练的人更受欢迎,原因就在于此。
但要注意,练指也会带来一些坏处,最大莫过于习惯。现实中,由于一般人很难接触到真正的机甲操控台,更不要说完整机甲,因此模拟的对象多以游戏里为准,与真实状况必然存在差异。这样以来,练指的时候就存在问题,一旦肌肉记忆形成,纠正往往需要付出双倍、乃至多倍努力。
好比牛犇在观看视频的时候感慨的,为什么烈风不设置好组合功能键,其根源就在于习惯。但就总体而言,练指的利远大于弊,每个梦想成为机甲战士的人都会做,而且在这样的环境里,不失为一个消磨时间的好办法。
“这是什么指法?”上官飞燕一眼看出牛犇在干什么,随后发现他的动作有些特别。
首先,牛犇两只手同时练习,而不是单练。照理说这样没必要,毕竟指令台只有一个,另一只手要对付操纵杆,根本不可能空出来。
然后是慢,牛犇不仅速度慢,动作也很僵硬。
第三点是出指方式,牛犇出指不单单是为了按下,还有拉、点、提、扫,感觉就像练习书法。由于每根手指都要求这么多方式,速度自然快不起来,而且经常出错。
关于第一点,上官飞燕认为牛犇在摸索那只手更适合指令输出,虽有疑惑但没怎么在意;第三点,想必是为了让手指更灵活,同样不值得深究。她把重点放在速度上,初始以为牛犇的手天生僵硬,目光有些同情,然而看了一会儿,她渐渐发现不是这么回事儿,牛犇好像在刻意降低速度,追求别的目标。
“为什么这么慢?”又看了一会儿,上官飞燕忍不住问出来。
“五指同速。”回应时,牛犇手指的节奏被打乱,于是停下来重新开始。
一手五指,指指不同,无论精准还是灵敏都有很大差异,上官飞燕轻易理解了牛犇的意思,心里更加疑惑。
“为什么这样?”
“老师教的。”
“呃?”
有心追问哪个老师这样教,上官飞燕发现牛犇又被自己打乱节奏,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我来试试。”
想做就做,嘴里说着,她学牛犇的样子把手放在桌子上,依样去做。
不做不晓得,没多久,上官飞燕沮丧地发现,按照牛犇所说的标准,自己不仅速度慢,节奏更是一塌糊涂,几乎没有办法进行。
“不会吧!”
单就手速而言,上官飞燕极有信心,也确实有天赋,若不然,她也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