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瀚-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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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想着这些,时间仿佛停顿了一样,每分每秒都异常难熬,身边顾言章显得更加焦躁,不停地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现在的他,背驼腰弓,头发被汗水粘在脸上,形象全失而且狼狈不堪,与之前那个睿智深沉的学者相比,俨然就是两个人。
余光看着顾言章的样子,艾伦心里同情而又鄙夷地想着:你呀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抛开立场,艾伦很理解顾言章的处境,事情发展到现在这局面,顾言章可谓再无退路,将生平积攒的一切当成赌注,彻彻底底来一把梭哈。
结果。。。。。。谁能知道呢。
“我去问问。”
背负的压力更大,顾言章先于艾伦一步,无法再这样忍受下去,他快步走到“手术床”边,向正在忙碌着的牛一刀大声询问。
“一刀,还得多久?”
“就好了。”牛一刀送来好消息,一面吩咐壮汉赶紧:“快点蠢货,最后关头了!”
有趣的是,这场手术中,承受最多折磨的既不是顾言章也不是艾伦,甚至不是牛一刀,真正快要崩溃的是那几个被支使来帮忙的几个人;不仅因为蠢笨挨骂受批,整个过程,他们像奴隶一样,几乎一直跪着完成各项指令;到现在,几人个个膝盖见血,体力差不多耗尽,精神一度快要崩溃。
“快好了!”
突如其来的惊喜,不止顾言章心情大畅,艾伦也觉得人生一下子幸福起来,赶紧过来追问:“成功了?”
“怎样算成功?”牛一刀头也不抬:“眼睛换了,但我没看出来有什么用。呃对了,得亏这个娃娃不是人,眼部结构简单的多,要不然,再有两小时也做不完。”
这番话带有嘲讽的味道,尤其那句“不是真人”,明显在嘲笑艾伦莫名其妙,顾言章更加不用说,为了这个玩具娃娃赌上一切,不止可笑,而且可悲。
“没看出有用?这是什么意思!”顾言章的脸阴沉下来,“一刀,你不要。。。。。。”
“这是正常的,我明白。”艾伦摆手阻止他,对牛一刀说道:“牛医生只管做好你的事情,接下去由我接手。”
顾言章变了脸色,寒声道:“艾伦,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
“放心,你马上就会看到,我保证,只要。。。。。。”
恰在此时,牛一刀完成最后动作,拍手站起来。
“好了,交给你吧。”
话落音,身旁一连串跌倒的声音,几名身经百战的壮汉再也支撑不下去,纷纷扑倒在地上喘气。
“好了!”
艾伦惊喜地走过去,目光落在娃娃身上,神情为之一愣。
娃娃头上一圈纱布,眼睛包裹的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出好坏;不过这样让他显得更像个人,而不是一个半机械、半仿生玩具。
“包起来干吗?”艾伦指着娃娃询问。
“眼睛手术,完了不包起来?”牛一刀看傻子一样望着他。
“这。。。。。。你还真拿他当人啊!”苦笑着问一句,艾伦忽又觉得自己的话不妥,改口说道:“这个样子,我怎么能知道他的眼睛有没有问题?”
牛一刀奇怪地看着他,回应道:“你想看出来什么问题?是他亲口告诉你,还是动几下眼珠给你看?再或者他的眼睛能放光,我可以告诉你,他们几个也可以证明,这些都没有,它和刚才的样子一模一样。”
几名大汉刚刚爬起来,闻听纷纷点头。
娃娃本是死物,换了眼睛还是死的,休说外行,即便叫来最高明的眼科医生,也不知道手术究竟有没有做成。
其实这是狡辩,既然是死物,包与不包有何区别?没区别,自然也就不必包。
“好办法啊!”远处小李赞叹起来,大赞牛一刀狡猾:“啧啧,早知道我上。”
艾伦没有听信他挑拨,相反认真思考了一番牛一刀的话,点头说道:“有道理。眼睛换了就可以,睁不睁开倒也无所谓。”
没有人懂得这句话的意思,艾伦迈步走到床边,心里暗自思量。
“等下要是不行,大不了再把纱布拆掉。”
想着他伸出手,抓住娃娃脸上那颗格外硕大的鼻子,反向用力拧动。
周围人惊讶地望着他,望着娃娃的鼻子,暗自猜测那是什么开关。
奇迹出现了。
仿佛有齿轮或者弹簧被转动,随着鼻子被转动,娃娃的上半身徐徐坐起,之前被人分开的双手和双脚也仿佛活过来,又变成展出时的模样。
呆呆望着娃娃的变化,周围一圈人目瞪口呆,唯独艾伦神色振奋,一边拧,一面用心祈祷。
“醒过来,醒过来,一定要醒过来!”
自言自语当中,娃娃的鼻子拧转一周回到本来位置,看上去原封未动;不知是不是错觉,人们觉得它似乎变小了些,和脸型更相配。
现在没有人关注这个,当艾伦放开手,炽烈目光死死盯住娃娃的时候,周围的人全和他一样,就连小李都站起身来,伸长脖子朝这边看。
“一个破玩具,放了两千年还能醒过来?我不信。”
用余光看着艾伦,小李心里想得防着点这家伙,万一待会儿失望了发疯,自己别被连累。
正想着的时候,忽然间,安静到极点的展厅内响起人声,清脆,稚嫩,惊讶,兼有些小小愤怒。
“天王盖地虎。。。。。。哎呀,谁把我的眼睛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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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章:人责
嚼舌头的小李嚼到舌头,瞪眼的顾言章瞪破眼睛,床边几名累瘫掉的大汉全都跳起来;展厅内十几个人,齐心协力摆出一副清晰的众生表情图。
相比其他人,牛一刀为娃娃做完手术,很清楚得福是什么,自己又干过什么,因而受到的震撼与惊吓最大。
娃娃,也就是得福,他的眼睛其实是电子眼,外面包着仿生组织,与内部连接通过生物纤维实现。没有此类专长的人绝难看出其中端倪,牛一刀欺负身边几名大汉不是专家,换眼过程中一面拖延时间,一面变着法的折磨他们;等到最关键的时候,他把身边受尽煎熬的两个人支开片刻,错搭错配,故意将其中两条线路接乱。
此后牛一刀没再做手脚,按正常程序完成了这次“史无前例”的手术后,他把得福的眼睛包住,编造出一个听上去合理的理由,交给艾伦。
回想整个事件过程,牛一刀忽然觉得挺可笑;如此大费周章,换眼手术其实是一次机械维修,还特意找个外行。如果说动手之前娃娃复活的概率为万分之一,经他这番处理,几率彻底被清零,真不知道艾伦如果得知真相,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他坚信,不管艾伦想要什么,都不可能如愿。
阴差阳错,最终结果,吃惊的是牛一刀自己。
“真的活了!”
接下来的一幕让人目瞪口呆,人们看到艾伦满脸狂喜,颤抖的声音对得福的话做出回应。
“宝塔镇河妖。。。。。。你的眼睛刚动过手术,包着布,要不要拿掉?”
“醉卧美人膝。。。。。。”得福摇了摇头,“我感觉不太好,暂时不能见光。”
得福能够与人类对话?
牛一刀心里猛一激灵,脸色发青,手脚渐渐冰凉。
“醒掌杀人权。。。。。。这里很不安全,我必须带你尽快离开。”
“生时羡双飞。。。。。。我明白。父亲说过,将来会有很多人打我的主意。”
“死上鬼娘台。。。。。。这屋里的东西很难带走,怎么办?”
“健康不算贵。。。。。。那就别带。”
“爱情价可估。。。。。。可是你现在看不见。。。。。。”
“如为娇娘故。。。。。。古人云,弃我者昨日之日不可留,这句话是至理名言。过去的事情,过去的东西,就让它们去吧。”
“吾命亦可抛。。。。。。这样会不会有影响?比如你会不会,那个。。。。。。”
对话进行的很快,人们留意到得福脸上有了表情,并随着时间不断变化;刚开始,他的样子严肃而且认真,但从第四句开始,那张小脸不知为何变得猥琐、下流起来。
用猥琐、下流形容并不合适,准确地讲,得福现在的样子是狡黠,带一点孩子式的捉弄,假如他的眼睛没被蒙住,必定眨啊眨的,活灵活现,精灵古怪。尤其最后那声感慨,小小娃娃做处历经沧桑状,让人情不自禁要为之捧腹。
可惜他太丑了,纵然表情形象也与可爱无关,反倒容易生出厌恶,而且他念的那些词句,前两段优美工整,后面突然就变得污秽龌龊,不堪入耳。
只能佩服艾伦,换个人来,绝难一本正经地与之对唱那些不知哪里听到的文字。等到最后一句对完,艾伦犹豫着咬了咬牙,把心中最重要的话一字字吐出。
“你是否,把我当成父亲?”
周围人满脸黑线,心里觉得荒唐可笑,然而对牛一刀来说,这句话不亚于一记炸雷,把他从懵懂状态里惊醒,渐渐认清了当前局面,与接下来必然出现的后果。
身为医学界的佼佼者,牛一刀有机会接触到各个领域的顶级人物,比如顾言章,还有许多和他类似的人。在一次关于光脑对医学影响的研讨会上,他在一次闲聊中听到过这样的讨论,由光脑控制的机器能否替代医生,完成那些极为复杂的手术。
这类话题通常没什么结果,那次讨论也不例外,最终在一片争执声中不了了之,作为持反对观念的一方,牛一刀固守着“人定胜天”的理念,并未过多参与争辩,只是抱着欣赏的态度去听。
当时,他听到并且记住了一条与话题并无太多关联的话:计算机从不骗人。
口是心非,人类眼中极为简单、几乎每天都在运用的奸猾伎俩,对计算机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逻辑关口。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无法判定就是无法判定,本质上依然属于“是”与“否”的结论,计算机绝不会违反事物本相,故意说瞎话。
吃透了这点,艾伦才会直截了当地问,而不是像人类相处那样循序渐进,徐徐以图。也即是说,当他问出那句话之后,得福接下来的回答将为彼此关系定性:是父子,或者不是。
对一台人造产品而言,“父子”意味着什么?
也许是制造,也许是朋友,也许是伙伴,也许什么都不是。。。。。。或者意味着掌控,一切要看制造者的意思,内核规定的最高准则。
不知不觉间,牛一刀浑身被汗水湿透,内心充满恐惧;无助的等待中,坐在床上的娃娃沉思了一会儿,终于要对艾伦的话做出回馈。
“糟糕,休眠太久,这副身体几乎报废?”
艰难地扭着身子,得福试图从床上站起来,几次没能成功,神情变得有些惊慌,进而又发现更严重的状况。
“要没电了!”
“啊?!”周围一圈人傻眼。
“呃。。。。。。”
艾伦目瞪口呆,想追问觉得不大合适,想表达关切,不知从何说起,干等着似乎也不行,心里担忧着得福说的“报废”“没电”,左右为难。
正在手足无措的时候,忽然眼前人影一闪,艾伦大吃一惊,表情骤然凌厉。
“你干什么!抓住他!”
“站住!”
一手夹住得福的脖子,牛一刀神色狰狞,朝周围疯狂大喊。
“谁敢过来,他就死!”
。。。。。。
。。。。。。
谁也没想到牛一刀会突然爆发,尤其这样的方式,摆明要把自己放到绝路上拼个你死我活。当意识到事实已经发生,几名壮汉迅速冲过去,将他团团围住。
“放下!”
“谁敢过来!”
“住手!”
“不要过去!”
慌乱中响起顾言章的声音,与艾伦一道命令属下不要轻举妄动,艾伦随后挥挥手,让他们退开。
“牛医生,请不要冲动,有事好好商量。。。。。。”
“闭嘴!”
右手持刀抵住得福的眼睛,目光转向顾言章。
“你给我过来。”
“嗯?”
“老实说说,为什么?”
“啊?”
顾言章看着牛一刀,发现他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疯狂,表情凶狠,目光却保持清明。
略想了想,顾言章按照要求上前几步,说道:“一刀,你知不知道这个娃娃的意义?弄坏了他,是对整个人类犯罪!”
“是吗?”牛一刀冷冷看着他:“你在对谁犯罪?”
顾言章轻轻挑眉,说道:“我在做正确的事情。”
牛一刀感觉不可思议,说道:“正确的事情?你是不是华龙人?是不是五牛人?啊我明白了,你跑到五牛来,明着隐居,实际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