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帝国之基地-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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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尉,别再管他的体格了,他的军事力量究竟如何?”
“市长阁下,许多人都说他拥有庞大的舰队,但是他们会这么说,也许只是受到卡尔根莫名其妙陷落的影响。他所控制的地盘并不大,虽然我还无法确定他真正的势力范围。可是无论如何,我们一定要好好调查这号人物。”
“哼——有道理!有道理!”市长陷入了沉思,一面还用铁笔在一张空白便笺上缓缓地画着。不一会儿他就画出了二十四条直线,这些直线构成六个正方形,排列成一个大的六边形。然后他将这张便笺撕下来,整齐地折成三折,丢进右侧的废纸处理槽中。便笺中的原子立刻被分解殆尽,整个过程清洁而又安静无声。
“现在,上尉,你该告诉我另外一件事了。你刚才说的是你‘必须’调查些什么,而你‘奉命’调查的又是什么事?”
“市长阁下,太空中似乎有一个老鼠窝,那里的人不肯向我们缴税。”
“啊,这就是你要说的吗?你可能不知道,也没有人告诉你,这些抗税的到底是些什么人。他们是以前那些野蛮行商的后裔——无政府主义者、叛徒、社会边缘人,他们自称是基地的嫡系传人,藐视如今的基地文化。你可能不知道,也没有人告诉你,你所谓的太空中的老鼠窝,其实不只一个,而是很多很多,比我们知道的还要多得多。而这些老鼠窝又互相串联谋反,并且全部和基地领域中无所不在的犯罪分子有勾结——甚趾蟋这里都有,上尉,甚趾蟋这里都有!”
市长突然冒起的怒火很快就平息了,他又说:“上尉,这些事情你都还不知道吧?”
“市长阁下,这些我都曾经听说过。但是身为国家的公仆,我必须忠诚地为国家效忠——而最忠诚的效忠方式,则莫过于效忠真理。不论旧派行商的残余势力有什么政治上的重要性,那些割据帝国当年领土的军阀,才真正拥有实际的军事力量。行商们既没有武器又没有资源,他们甚至并不团结。我可不是收税员,我才不要出这种儿戏般的任务。”
“普利吉上尉,你是一个军人,你的思考模式总是以武力为着眼点。我实在不该允许你发表这种高见,你这样等于是直接违抗我。你给我注意听好,我的公正可不是软弱。上尉,事实已经证明,不论是帝国时代的将军,或是当今的这些军阀,都同样无法与我们抗衡。谢顿用来预测基地未来发展的科学,并非如你所想像的那样,以个别的英雄行径作为考量,它根据的是社会和经济的历史演变趋势。我们已经成功地度过了四次危机,对不对?”
“市长阁下,我们的确度过了四次危机。然而谢顿的科学,却只有谢顿一人了解,我们后人所有的只是信心而已。根据我所接受的教育,在最初的三次危机中,基地都有英明睿智的市长领导,他们预先洞察到了危机的本质,并且早就做出适当的预防措施。如果不是这样的话,谁又敢说会演变成什么局面?”
“没错,上尉,但是你却忽略了第四次的危机。你想想看,上尉,虽然当时没有任何值得一提的领导者,面对的又是最足智多谋的对手、最庞大的舰队、最强的武力,然而由于历史的必然性,我们最后还是胜利了。”
“巾长阁下,这话是没有错。可是您所提到的这段历史,它之所以会成为‘必然’,是因为基地拼命奋战了整整一年的结果。这个必然的胜利,是我们牺牲了五百艘星舰,还有五十万战士的性命换来的。市长阁下,唯有自求多福,谢顿定律方能眷顾。”
茵德布尔市长皱起了眉头,对于自己的苦口婆心突然感到厌烦不已。他想到实在不应该如此故作大方,不但允许部属大放厥词,还放纵他与自己争辩不休,这绝对是一个错误。
于是他以严厉的口吻说:“可是无论如何,上尉,谢顿会保证我们战胜那些军阀。在这个紧要开头,我不能纵容你将力量分散。你对那些行商不屑一顾,但是他们与基地其实同出一源,基地与他们的战争将是一场内战。对于这种战争,谢顿计划不能保证任何事情——因为敌我双方都属于基地。所以必须好好教训他们一下,这就是你的命令。”
“市长阁下——”
“上尉,我并没有再问你任何问题。你已经接受了命令,就应该乖乖地服从。你如果跟我或是代表我的任何人,以任何的方式讨价还价,都将会被视为叛变的行为——现在你可以下去了。”
汉·普利吉上尉再度下跪行礼,然后缓缓地一步步倒退着走了出去。
茵德布尔三世——基地有史以来第二位世袭市长,终于再度恢复了平静。他又从左边整整齐齐的一叠公文中,拿起了最上面的一张。那是一份关于节省警方开支的签呈,拟议的方法是减少警察制服的金属泡滚边。茵德布尔市长删掉了一个多余的逗点,改正了一个错字,又做了三个眉批,然后再将这份签呈放在右手边,另一叠整整齐齐的公文之上。
接着,他又从左边整整齐齐的一叠公文中,拿起了最上面的一张……
当情报局的汉·普利吉上尉回到营房后,发现已经有一个私人信囊在等着他。信囊中的信笺写着给他的命令,上面斜斜地盖着一个“最速件”的红色印章,此外还有一个大大的“特”字浮水印。
汉·普利吉上尉接到的命令,是要他立刻到“称作赫汶的叛乱世界”去,这个命令是以最强硬的字眼与口气写成的。
汉·普利吉上尉登上他的轻型单人太空快艇,脸不红、气不喘地设定好飞往卡尔根的航道。当天晚上他睡得很安稳,因为他又成功地坚守了择善固执的原则。
第十三章 上尉与小丑
如果说,卡尔根被骡的军队攻陷的这个消息,在数千秒差距之外造成了一些回响——引起了一个老行商的好奇、一名顽固上尉心中的不安,还有一位过分仔细的市长的烦恼。然而,对于身处于卡尔根的人们,这个事实却完全没有造成任何变化,也没有引起任何反应。时间或空间上的距离会将某些事件的重要性放大,这是人类历史上永恒不变的教训。不过,根据历史的记载,人类却从来没有从这个教训中学到什么。
卡尔根仍旧是——卡尔根。在那个银河象限之中,只有卡尔根好像还不知道帝国已经崩溃,斯达涅尔皇朝的统治已经结束,帝国往昔的伟业已经消失,和平的时代已经不再。
卡尔根是一个充满享乐的世界。尽避银河中最大的政治结构早已土崩瓦解,它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仍然是世人欢乐的泉源,继续经营着稳赚不赔的观光事业。
它躲掉了冷酷无情的历史劫数,因为不论是多么凶狠的征服者,都不会毁灭或者严重破坏这样一棵摇钱树。
然而,卡尔根终究变成了一个军阀的大本营,柔顺的世界被锻炼成足以应付任何战争。
在人工栽培的丛林中、线条柔和的海岸线旁,以及华丽而充满魅力的城市里,顿时都响起了军队行进的雄壮节奏。其中有来自其他世界的外籍佣兵,也有征召入伍的卡尔根国民兵。卡尔根势力范围内的各个世界,也一一被武装起来。有史以来,这是卡尔根首度将贿赂的花费省下,挪作购买星际战舰之用。它的统治者以行动明白地向全银河证明,他决心要保卫既有的领土,同时还汲汲于攫取他人的地盘。
这位统治者是银河中的一位大人物,足以左右战争与和平。眼看他就要成为一个帝国的缔造者,一个皇朝的开国皇帝。
然而谁也想不到,半路却杀出一个绰号滑稽可笑、原本默默无闻的人物,并且轻而易举就击败了他——以及他的军队,还有他的短命帝国,甚至可以说是不战而胜。
不久之后,卡尔根又恢复了昔日的秩序。国民兵迫不及待地脱下制服,重新拥抱过去的生活;原有的军队完成改编,并且收编了许多来自其他世界的职业军人。
于是就像过去那些年头一样,卡尔根又开始了各种观光活动。例如丛林中的打猎游戏,游客付一笔可观的代价,就可以追猎那些人工饲养、从来不曾害人的动物。如果厌倦了陆上的游猎,还可以坐上高速空中飞车,去猎杀天空中无辜的巨鸟。
镑个城市中,充满着众多来自银河各处逃避现实的人群。那里有各式各样的娱乐活动,可以让经济能力不同的人自由选择——从只需要花费半点硬币、老少咸宜的空中宫殿观光,到隐密没有标识、只有大财主才精热门路的种种游戏。
卡尔根的观光人潮中,多了杜伦与贝妲两人,就像是在大海中注入两滴雨点一样。
他们将太空船停泊在东半岛的大型公共船库,然后很自然地被吸引到“内海”来——这里属于中产阶级的游乐区,各种游乐活动仍然合法,甚至可以算是高尚,而游客也不至于粗鄙得令人无法忍受。
由于太阳很大,天气又热,贝妲戴了一副黑色太阳眼镜,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薄衫。她用那双被晒得发烫、却几乎没有晒红的手臂紧紧抱住双膝,眼睛茫然地盯着她的先生,从头到脚仔细端详他摊开来的身体——在耀眼的阳光照耀下,他的肌肤彷佛也在微微发光。
“可别晒得太久。”她早就这样子警告过他——可是杜伦家乡的太阳是一个垂死的红色星球,尽避他在基地待过三年,阳光对他而言仍旧是一项奢侈品。他们来到卡尔根已经四天了,杜伦总是先擦好防辐射的特殊油膏,然后只穿一条短裤,就躺在海滩上享受日光浴。
贝妲挤到他身边,两人依偎在沙滩上低声聊着。
杜伦的表情看来十分轻松,可是口中吐出的声音却很沮丧。他说:“好吧,我承认我们毫无进展。可是他在哪里?他到底是什么人?在这个疯狂的世界上,完全没有他的踪迹,也许他根本就不存在。”
“他绝对存在,”贝妲回答道,可是她的嘴唇并没有动:“只是他太聪明了。你叔叔说得对,他是我们可以利用的人——如果还有时间的话。”
短暂的沉默之后,杜伦又轻声地说:“贝,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吗?我正在作白日梦。我被太阳晒得昏昏沉沉,感到一切似乎都进行得很顺利——很完美。”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细不可闻,然后又稍微提高音量道:“贝,记不记得大学里的亚曼博士怎么说的?虽然基地绝对不可能战败,但是这并不代表说,基地的统治者绝对不会下台。基地正式的历史,难道不是从塞佛·哈定赶走了百科全书编纂者,以第一任市长的身分,接管端点星后才开始的吗?然后又过了一个世纪,侯伯·马洛掌握大权的方式,难道不也是同样的激进吗?既然有两次统治者被击败的先例,就表示这是可行的,我们又为什么做不到呢?”
“那是书本上老掉牙的说法,杜,你想得太美了,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
“是吗?你听好,赫汶是什么?难道它不是基地的一部分吗?如果由我们来当家作主,仍然算是基地的胜利,失败的只是如今的统治者。”
“在‘我们能’和‘我们会’之间,还有一段很大的距离,你说的只是一堆废话而已。”
杜伦不悦地挪动身子:“小笨蛋,贝,你这是酸葡萄心理。你这样扫我的兴,对你有什么好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要睡一会儿。”
贝妲却突然伸长了脖子,还没来由地咯咯笑了起来。她一面笑着,一面摘下了太阳眼镜,用手遮着眼睛,向海滩的远处眺望。
杜伦抬起头,然后又爬起来,转过身,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她显然是在望着一个细长的身影,那人正在为来往的群众表演倒立,他的双脚停驻在半空中,双手在地面摇摇蔽晃地来回走动。一看就知道,他是那些群聚在海边的乞丐之一。现在,他弯曲着柔软的关节,双脚迅速地变化姿势,靠着这种杂耍向围观的群众乞讨。
这时一名海滩警卫向他走过去,而小丑竟能用单手保持平衡,伸出一只手来,将大拇指放在鼻子上,头下脚上地做了一个鬼脸。警卫来势汹汹地向他走过去,却被小丑一脚踢中肚子,于是又跌跌撞撞地倒退回去。小丑随即顺势站了起来,马上一溜烟地消失无踪,气得口吐白沫的警卫拔腿想追,却被周围冷漠的人群阻住了去路。
小丑顺着海边左冲右撞,他掠过了许多人,还不时表现得犹豫不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