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似故人来-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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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寿宴,更加紧张,采买,置办,杜衡忙得不亦乐乎。赵石南问着:“都妥当了吗?”
杜衡点点头:“差不多。到时就是应场子了。”
赵石南勾唇一笑:“我怎么觉得有件大事你还没做?”
杜衡的心腾的跳了起来,紧绷的弦本就紧张:“什么大事?”
“出席寿宴的衣服,你备上了吗?”赵石南问着。
“吓死我了。”杜衡舒口气,嗔了石南一眼,“又不是我的寿辰,穿什么无所谓。上月做的两身衣裳还没穿呢,正好穿上。”
“无所谓?我的女人,要比别人亮眼。”赵石南淡淡笑了,从外间拿进来一个厚重的纸盒,杜衡打开一看,眼前一亮。
不由抬眸看着赵石南,难得的几分欣喜:“你把这个做成了衣裳?”她喜欢的那幅玫瑰色的锦缎,赵石南做了一身衣裙。这幅锦缎比去年看起来似乎更加顺滑鲜亮,想来赵石南又添了工艺进去。镶着青色裹金线丝边,衣襟裙角是苏绣的花叶,精致到了惊艳。
“穿来看看。”赵石南看着杜衡喜欢的神色,心里舒展。
杜衡转过身到屏风后换上衣裙,待出来的时候,赵石南的眸子轻轻弯起,心却跳的快了半拍。看了许久才道:“这件衣服配了你,才不枉费。”
杜衡自己并不知道有多么不枉费,但是老太太寿宴那天,所有的女眷女宾,上到官邸的夫人,下到乡绅的妻妾,看到了杜衡的衣服,眼睛都紧紧盯着无法移开,纷纷问着:“哪家铺子做的?”
杜衡有些为难的答着:“石南做回来的,我还没问是谁家的手工。”一时又让夫人小姐们艳羡不已。素来女主内,扬州城还没听说哪家的丈夫给妻子做了衣服送来。
锦葵在老太太身边服侍着,听到这话心里一痛,却只静静看着杜衡的浅笑身影。笑吧,会笑不出来的。
☆、风不定:寿宴(二)
寿宴的中午是酒席饭菜,赵石南宴请了扬州城的政界军界的要人,以及商界同侪,更有七七八八沾亲带故的人。杜仲和佩兰也应邀而来。佩兰趁人少的时候,偷偷把杜衡拉过:“我和你哥哥寻了个偏方,抓了几服药,你得空喝着试试,都说这个见效的。”杜衡心里苦涩,却也升起一丝希望。
赵家的席面让人开了眼界,除了传统的醉蟹、百合酥肉等淮扬菜,也有不少南北名菜,而最特别的,是在开席后即给每人上了一客法式的鹅肝,赚足了眼球。盐水鹅肝扬州人不陌生,但法式做法,彼时别说是吃,就是看也没有看到过。有些胆大的已经先行尝试,直赞味道极好,其余的人也纷纷效仿,别扭的拿着刀叉挥舞。
尝过之后,更是各种盛赞。倒未见得是味道有多么奇妙,只是那专门从上海请来的法国厨子,那别致新颖的餐具,更为这顿席面做足了锦上添花。
午宴间锦葵也换了件玫瑰色的衣裙,虽不如杜衡身上的成悦锦华丽,但是她自信自己穿着这个色比杜衡那憔悴的容颜更好看。果然不时有几个夫人驻足看着锦葵,笑道:“这姑娘倒水灵。”锦葵只含笑不语。
午宴过后,下午三点多钟,开始了堂会。这次杜衡请的是一个在扬州颇具盛名的昆曲班子。一开场便有趣,几个武生热热闹闹的来了一出《蟠桃会》,演出后几个筋斗,腾上跃下,拉出了一幅五彩锦缎的大“寿”字。席上一片鼓掌喝彩,纷纷叹着不愧是丝绸世家,这一幅成悦五彩锦,扬州城除了赵家做的出这么华彩,再无二家。
前头的几出帽子戏过后,开始了正儿八经的演出。班主把戏折子递到老太太手里,请老太太点戏。老太太又让给了几个政要夫人,请她们点戏。来回推让几番,最后点了传统的《牡丹亭》选段“游园”,以及《单刀会》中最难的“刀会”一折。
赵家在园子后面是有戏台的,平日里闲着,此时便派上了用场。不但请来的客人全都坐下,甚至还挤了不少远近来蹭戏听的人。
重要人物们下午已经回去,晚上的流水席便基本是赵家的亲朋,赵石南中午的沉稳渐渐散去,和几个同宗里小时玩的要好的喝的挥洒尽兴。老太太再远处看他喝的起劲,吩咐锦葵把石南叫过来。
锦葵到了席面中间,赵石南正和几个至交兄弟喝着,一把珐琅壶,悬起三尺,任酒垂直的落进嘴里,赵石南花青色的领口微开,说不出的潇洒倜傥。锦葵只见过一本正经的赵石南,眼前这个风流俊逸的男人,更把她撩的心旌摇荡,看的痴了。
直到周围一片喝彩的“好”声,赵石南一壶已尽,一甩袖子腾的坐到了桌上,撩起袍子,狭长的眉眼三分醉色七分蛊惑,锦葵几乎呼吸不上,却见赵石南唇际一勾冲她道:“什么事?”
锦葵这才回过神来,看着赵石南道:“老太太请少爷过去一下。”
赵石南起身随着锦葵走去,到了赵老太太身边,恭敬的唤了声:“母亲。”
老太太笑道:“没事,就是劝你少喝些。晚上还要安顿着把亲朋送回去。”身边的几位夫人借机夸赞着母慈子孝。
忽然一位董夫人看到了锦葵手上的镯子,“噫?”了一声,对旁边的另一个人说道:“那姑娘手上的镯子,同我前些天买的那个,倒像是一个似的。”说着对锦葵招手道,“姑娘,过来我看看。”
赵石南本打算退下,听到这句话心里一动,不禁停住了脚步。看向了董夫人。她仔细端详了下锦葵的镯子,淡笑着摇摇头:“天色太晚了,看不出来,像一块料。”
旁边那人问道:“就是你在李记当铺捡漏的那个镯子?”
董夫人笑道:“可不是嘛,都是缘分,若不是那天去收账,也遇不到那个当镯子的,我当下就看上了,李记还在那磨叽是20大洋还是30大洋,我立马给了100大洋抢了过来,那么好的东西,李记也压的太狠了。”说完看着锦葵,“姑娘你的镯子哪来的?我出200大洋买下来凑一对儿。”
锦葵心思细敏,笑道:“我这是姐姐给的,本来是一对的,那只丢了。这只是断不卖的。不知您那只是从谁手里买的?”
董夫人一听,搞不好买不到还要被倒买回去自己那只,忙讪讪道:“一个四十多的妇人,只说是从城南赵庄赶来的。不认识。对了,晚上是什么戏?”转了话题。
赵老太太眉头轻蹙,低声问着锦葵:“你还有姐姐?”
锦葵看了眼站在旁边,脸色早青了的赵石南,浅浅笑着:“旁支的亲戚,家中富裕。”老太太没有再问。
当铺?城南赵庄?镯子?很好。赵石南忽然觉得自己不知道的事原来还很多。原本以为看清的东西,怎么又成了雾里看花?这些拉拉扯扯乱七八糟的事什么时候才能完?杜衡,你到底心里是什么!
赵石南的脑子有些混乱,边想着这些边回到了宴席,心中烦乱,拿起酒壶喝个不住。老太太在旁边皱眉:“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不安顿他,瞧瞧,更喝的厉害。”
锦葵在老太太身边看着狂饮烂醉的赵石南,又看看忙得脚步不停的杜衡,真是好菜都被猪拱了。那么好的少爷,怎么就配了杜衡这样的女人。她不知道另只镯子的就里,只怕是少奶奶把那只给了不该给的人,还被人家当了。至于是什么人,她猜不出来。但肯定是少爷不待见的人,否则也不会喝成那样。
赵石南喝的七分醉意,两个西院的兄弟把他抬到了东边阁楼的休息间,这里分成男女宾客两个部分,分别开着两扇门。有需要换衣服或是休息的客人,可以在这里喝喝茶歇歇神。
老太太看在眼里,吩咐着锦葵:“给少爷送些醒酒的茶去。”锦葵会意,捧了茶盘走到了休息室。本来休息室有两个专门服侍的丫头,锦葵定定吩咐着:“你们出去吧。老太太吩咐我照顾好少爷。”
两个丫头面面相觑,但是锦葵摆出了老太太,只好撇撇嘴走到了女宾房间的门口。恰好双叶从房间里拿了件披风出来给杜衡,看到那两个丫头的神色,问着:“方才我看到少爷醉熏熏的被抬进了屋子,你们不在跟前侍奉,跑到这来磨洋工?”
一个丫头委屈道:“双叶姐,锦葵姑娘得了老太太的令去侍奉,哪轮的到我们,都被轰出来了。”
双叶咬牙道:“她算哪门子撩骚姑娘?没了脸面的东西。”说着走到了门口,轻轻推了一下,门却从里面紧紧关上了。她轻咳了下嗓子:“少爷,需要送茶水吗?”里面却悄无声息。
双叶有些着急,但赵石南在里面,她也不敢用力推门进去,思来想去,她一跺脚,飞快的跑去找杜衡。
赵石南已经昏昏沉沉睡着,根本没有听到双叶的声音,锦葵听到了,却是淡淡的笑了,她的手指细细的划过赵石南的眉梢,眼角,她第一次离赵石南这么近,以后她还要更近。她哆嗦着把领子上的盘扣解开,露出了脖颈和胸前的一抹雪白。
正要继续解,赵石南的眸子忽然睁开,眼前有些模糊,锦葵身上的玫瑰色衣裙让他怔了一下,一把扯过了锦葵的手:“衡儿?”
锦葵一个不支,伏在了赵石南的胸口,赵石南的手碰到了锦葵胳膊上的镯子,清醒了些,不是杜衡,她手上早没了镯子。那只能是锦葵了。赵石南把玩着锦葵胳膊上那只镯子,将种水色看了个细致。
锦葵不知道赵石南在想什么,被他撩拨的更加情动,不禁低垂着头:“少爷。”伏在赵石南胸口,手指又开始不安分的划着,赵石南心中烦乱,一把把锦葵的外衣扯下,露出了雪白的胳膊和低胸的衬袄,直刺的赵石南眼花。他冷冷道:“你就喜欢这样?”
锦葵的脸刷的变得通红,她不知道赵石南打算怎样,是要她还是不要她,低低说着:“少爷,我是真心—”
话没说完,赵石南已经冷声道:“出去吧!”身上却有几分燥热,酒后加上香艳的视觉,赵石南抚了抚额头。
锦葵的手轻轻揉上了赵石南的鬓角,声音几分倔强:“少爷,我能服侍好你。”赵石南抬手扯开锦葵的手。
正在纠缠间,门应声而开,杜衡一脸震惊的立在门口。双叶耍了个心思,她怕杜衡知道锦葵在抹不下脸过来,只对杜衡说少爷喝多了在休息室难受,杜衡才心急火燎的赶了过来,却没料到开门后是这么香艳的场景:锦葵上身只穿着衬袄坐在赵石南身边,俩人的手交缠在一处。
杜衡只觉得从头到脚都凉了。
赵石南看着杜衡,想起那只镯子,倒并没有急着放开锦葵的手。只是冷冷的看着杜衡,唇角浅勾。
不知过了多久,杜衡似乎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双眸子渐渐的灰暗,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把门又关上了。
☆、风不定:遇险
风不定:遇险
屋里只剩下了赵石南和锦葵,锦葵的手重新划上赵石南的脖颈。赵石南忽然像只发怒的狮子,一把把锦葵甩了出去,怒声吼着:“滚出去!”
锦葵摔在了地上,摔的很疼,看着赵石南,一向坚强的她眼泪滑了下来。赵石南猛的起身,头也没回的又走了出去。那晚,赵石南喝了个酩酊大醉,醉了醒,醒了喝,彻夜的流水席,别人只道扬州首富是兴之所至,却不知道他的心,空了大半。
锦葵在赵石南走了之后,穿上衣服木然的走了出去。老太太看她这么久才出来,只道是事情已成,不免满脸笑意看着锦葵,低声问着:“石南可是还喜欢?”
锦葵颓然摇了摇头,老太太心里一紧,拉着锦葵到了后屋的廊上,问着:“怎么回事?”
锦葵的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少爷本来已起了意,拉着我的手不舍,少奶奶忽然撞开了门,少爷只好作罢了。”
老太太眉头皱的紧紧,对杜衡更为不满,自己生不出还碍手碍脚,霸着石南。这是要让赵家绝后?老太太看着满院子里来来往往的男女,心里又急又恨,这么多的人,都依仗着石南,却唯独石南没有后。老太太拍拍锦葵的手,安慰着:“我知道了,放心,这事我自有分寸。”锦葵低头不语。
夜深了,流水席还在继续,锦葵睡不着,独自在院子里行着,身边走过一个个人,都与她是那么陌生。不认识的且不论,便是认识的,也没几个愿意同她打招呼,喊她声“姑娘”。她冷冷的笑了,人都是势力的,刚入府大家只道她是未来的二太太,还恭敬有加。而如今迟迟没有名分,赵石南又和杜衡恩爱非常,也许在别人眼里,她就是个妄图飞上枝头的笑话。
可如今骑虎难下,往前无路,后退,她还回的去吗?回到顾家庄,她还怎么面对乡邻父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