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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情似故人来-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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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去禀告老太太。”吴妈吩咐着双叶。双叶忙颠颠的跑了出去。吴妈继续给杜衡揉捶着胸口,捏着掌心。杜衡的气色才微微活泛了过来。

    双叶跑的匆忙,却是越着急越慌乱,连近道都忘了抄,直冲着外圈的连廊跑了过去,迎头撞上了东院的管事婆子,对着她一顿皱眉:“慌慌张张像急脚鸡似的,这么大了还不稳重。”

    双叶一边结巴回着:“少奶奶快不行了。”一边继续跑向前去。她这句少奶奶快不行了可甩下个爆炸消息,管事婆子愣在了当地,嘴张的老大。不到片刻,双叶还没跑到老太太那里,整个赵家上下已经有不少人知道那个刚过门没几天的大少奶奶,年纪轻轻说着就不行了。

    赵凌泉正在家里收拾东西准备回上海。这次回来,见到了想见的人,却是那么个撕心裂肺的情形,以后的几天,他还想见见杜衡,可惜同在赵家的大院,却隔着几道院门,深院静空,锁着深闺,他想见也没法见到。这么耗下去也没意思,每天望着远处的亭楼水榭,他只能想着杜衡在做什么,吃饭了没有,休息好了没有,赵石南对她好吗?有时听着下人窃窃私语,他也收留了几句,那个赵石南,成亲后三天都呆在倚红馆,这样的丈夫,有什么资格得到那么好的衡儿?可是老天就是这么安排的不公平,他没有法子。

    凌泉的母亲是个胆小怯懦的妇人,命运的多舛,让她学会了忍气吞声,儿子的心思她都明白,却没有办法。杜衡敬茶的那天,看到那么端庄贤淑的杜家小姐,她除了心酸,又能怎样。看着凌泉失魂落魄的样子,柔声安慰着:“泉儿,到了上海,好好读书。多见些世面,那里的小姐,比扬州城的好的更多。”

    纵然姝颜玉容,又怎么比衡儿那双剪水清瞳?赵凌泉淡淡叹了口气,默默的继续收拾东西。

    忽然窗外有人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他依稀耳朵里听到少奶奶几个字,猛地竖起耳朵,却听不真切,不禁隔着窗户问道:“出什么事了?”

    窗外的下人躬身作了个礼,回着:“听说正堂那边的大少奶奶,快不行了。准备报丧呢。”以讹传讹便总是这个效果。正堂指的就是当家的赵石南一门。

    赵凌泉的脑子轰的就是一声,拔腿就往门外冲,他母亲在身后忙拽着他说道:“凌泉,冷静些,你过去算什么?报丧还没报到咱们的门上。”

    赵凌泉急火攻心,一把甩开他母亲,这个时候,他哪里还顾得上名声,礼数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衡儿都要没了,他只恨不得一下飞过去。脚下的路,像棉花一样软的几乎走不稳。赵凌泉跑到杜衡的院子外,门口守着两个老太太的贴身服侍下人。

    赵凌泉脱口问着:“大少奶奶怎么样?”

    其中一个看着他略微有些惊讶,这处院子进进出出的大部分是赵石南一门的人,赵凌泉这种旁支很少进来,何况还是卧房所在的后院。但还是客气的回着:“郎中在里头瞧着呢。”

    听到郎中还在看着,赵凌泉的心缓了一缓,还在救着,起码不像讹传的到了报丧那个程度。没有理由进去,婆子拦着,赵凌泉在院子外头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徘徊,看着时不时有丫头婆子进进出出,偶尔收罗到一俩句“少奶奶还烧着”“郎中切脉”之类。赵凌泉接受的是西式教育,发烧一类的病他主张到西式医院治疗,中医不过是白费药汤子。但是这里,轮不到他说话。

    屋里赵老太太坐在床边,看着郎中给杜衡上着针灸:“少奶奶是惊吓过度。脉像浮大无力,肾气虚浮所致,恐伤了肾,惊则气乱,当补益肾气,安神定志。”

    赵老太太点头称是,心里却是纳闷,好好的在家,怎么就受了惊吓?看着杜衡那副蜡黄的脸色,也着了怕,要是人有个三长两短,她还真不好和杜家交待。

    郎中取出银针,刺入了百会,大椎,内关,太溪穴,留针半个钟头,缓缓的拔针。对赵老太太说着:“再配着药服下,我明日再来上一次针。”

    赵老太太起身把郎中送出门外,这是扬州城里最有名的和春堂的坐堂郎中,妙手回春的本事是有的,老太太示意慈姑再额外给些打赏。转身刚回了屋子,吴妈在外头禀告着:“老太太,杜家的老爷来了。”

    赵老太太的头一个变两个大,杜家的老爷指的便是杜仲,这要是搁在她刚出阁的时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在婆家是死是活娘家都不容置喙,何况哥哥。但如今时代不同了,亲家们的往来也频繁,何况赵石南和杜仲还常有生意上的往来。杜仲偏偏这个时候来,赵老太太有点被打脸的挂不住,却也无法,只好吩咐着:“快请进来。”

    一身蓝锦长袍的杜仲和一身鹅黄月白短袄长裙的佩兰,前后脚急匆匆的进了杜衡的卧房,佩兰刚看到杜衡,就迫不及待的冲了过来,握着杜衡的手泪就下来了。杜仲看着一脸憔悴的妹妹,脸色也不好看,才嫁过来几天就被折磨成了这个样子,赵家虽然有钱也不能这么糟践人。不由看着赵老太太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

    赵老太太陪着笑脸道:“咱们到客堂去说,别影响衡儿休息。”说着赵老太太和杜仲走到了前院的客堂。

    佩兰抿了杜衡耳边的碎发垂泪问着:“怎么弄的?”杜衡抿唇不知怎么说。忽然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挣扎着起身,门口站着的是凌泉。

    守着屋子的吴妈有些惊讶:“凌泉少爷?”佩兰忙解围说着:“凌泉恰好同我们在一处,便一起来了,他是故交,不妨事的。”

    杜衡虚弱的说着:“吴妈,你先出去。”吴妈和双叶识相的出了屋子,却有些疑惑。

    佩兰转而对杜衡轻声说着:“若不是他方才到了家里,我和你哥哥还不知道你情况这么危急。你哥哥撂下生意就马上来了。”到了赵家,凌泉非要跟着进来,杜仲和佩兰也没法,又怕闹将起来不好看,只好带着他一同进了后院。

    赵凌泉站在床头,看着瘦弱憔悴的杜衡,他所有被压抑的血性突然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为了母亲,他已经隐忍了二十年,如今他不能再看着心爱的女人还在这个见不得人的去处受罪。凌泉脸色沉静,一手拉起了杜衡,温声道:“衡儿,跟着我走。”

    佩兰被凌泉的这句话震得翻天覆地的惊慌,死命拽着他的手说道:“你疯了?衡儿已经是赵家的媳妇,你要带到哪去?”

    凌泉镇定的看着佩兰道:“别的先不说,衡儿的病靠那些庸医郎中只有延误时机。必须赶紧送到医院。”

    扬州城里只有一家很小的教会医院,压根也没有人去看病。佩兰皱眉:“那里没人去的,衡儿去了更是耽误。”

    “去上海,那里的西式医院很多。”凌泉声音坚定,“我不能留着衡儿在这里冒险。”

    “这…………………”佩兰看着凌泉,心中纠结,凌泉说的也有道理,听人说上海的西式医院治疗发烧很轻便,但是赵老太太能同意吗,如今只有赵家能做主是不是送医院。

    杜衡抬眼看着凌泉,痴痴的看了好久,沉静的眉眼,薄薄的唇,温润谦谦,这才是她喜爱的人啊。可是除了梦里,只有眼下的这一点点偷来的机会能和他这么近的靠着。连凌泉扯着她胳膊的那只手,隔着锦绸衣服,都能感觉到火热的温度。再温暖一会,只一会就够了。

    杜衡贪恋的感受着凌泉的气息,忽然猛地把胳膊从凌泉手里拽了出来,竭力用清冷的声音说着:“你走吧,我已经好多了。”说完大口喘了几口气。

    “衡儿。”凌泉有些着急,“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我说好了就是好了。”杜衡忍着泪做出不耐烦的样子,“你呆在这里算什么,你走,走吧。”

    凌泉心里撕绞的难受,都是他没用,如果他能强大到与赵石南抗衡,怎么会眼睁睁看着衡儿受苦?凌泉的声音动情深沉:“衡儿,我这一辈子,不管算什么,都没法不去关心你的安危。”

    佩兰是旧式的女子,听到这话只觉得心惊肉跳,这么痴缠下去,早晚出大事,不由失声说着:“佛祖菩萨,你说这些做什么。快快出去吧。”

    杜衡心几乎要跳出来,她一心牵系的凌泉,如果是前天,她也许会不管不顾的再跟着他到任何地方,可如今,她的身子脏了,她再也没脸见他。绝望让杜衡疼痛,她用力把被子扯到头上裹住了自己,不想露出脸:“我是赵石南的妻子,我的事以后和你没关系。出去!”

  

☆、深院静:报信

    赵凌泉听到这句话简直万箭穿心,赵石南的妻子,如六个大字直刺胸口,让他疼痛不已,凌泉紧紧往下扯着被子,谁料杜衡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怎么也拽不下来。

    佩兰趁势把凌泉的手扯开,有些愠怒:“赵凌泉,你不要再胡闹了,衡儿已经出嫁,是赵家的少奶奶,这是没法再变的事实。除了赵家,我和她哥哥也不会看着她坐视不理。待会我就去商量要不要到西式医院。你还是走吧。”

    看着凌泉直直的目光,有纠缠,有不舍,有痛苦,佩兰只觉得惊慌,忙不迭的往外推着凌泉:“快些走吧,再这么呆着,人多口杂,到处都是闲话。衡儿以后的日子更没法过了。”

    赵凌泉长叹了口气,方才的冲动被佩兰一席话说得渐渐淡下去,不顾一切带着衡儿逃离的冲动被现实再次击碎,赵家杜家暂且不论,就是衡儿,也不愿意跟着他走。凌泉一步三回头的出了杜衡的房门。

    看着凌泉出去的背影,佩兰拍着胸口舒了口气:“出来吧,人走了。”

    杜衡缓缓的把蒙在脸上的被子拿开,由于挣扎,额前鬓角的发丝全被汗湿的一绺一绺,满脸的泪,几乎虚脱一般。

    佩兰看着心都要疼死了,不由叹息,“你这又是何苦?”

    “我没法面对他。”杜衡把自己的嘴唇咬出了血,绝望的扑在了佩兰怀里,“嫂子,我被赵石南用了强…………我没脸见他,没脸了啊………………”

    佩兰心里一惊,不知是喜是忧,只紧紧搂着杜衡说着:“都是命,衡儿,既然已经是石南的人,以后就好好过日子吧,啊?虽然石南轻狂一些,但好歹你是明媒正娶的妻,将来再有个一男半女,这个家还不是由你当。日子,都是这么过的。该忘的,就忘了吧。”

    杜衡哭的几乎喘不上气,凌泉的好,让她怎么去忘?和那个畜生一般的丈夫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还要生儿育女,想到这些,杜衡全身哆嗦着,她做不到。可是没有办法,自己已经没了清白,以后的日子,只能是煎熬。

    赵老太太和杜仲在前面的客堂坐着,老太太微笑着命下人冲了明前最好的雀舌春茶,给杜仲氤氲茗香的端了一盏。杜仲眉头紧锁,将茶搁在一旁,并无心思啜饮:“老太太,我这个妹子,虽然娇惯些,但也不是不分轻重的人,不知怎么竟然伤身到了这个地步?”

    赵老太太被亲家找上门质问,心里虽不痛快,但到底是执掌一家内务的老辣,不疾不徐的答着:“衡儿过门以来,不仅我当成了手心里的宝贝,便是石南,也呵护有加。最近气候反常,冷热不匀,我这老身子骨,也觉得不适了。”

    赵老太太的说辞,杜仲一时也没法反驳,冷脸问着:“那赵大少爷哪去了?”

    “他一早去湖州看机器了。你晓得,丝厂印染厂,绸缎庄都是他一个人里里外外的打理——”赵老太太正说着,杜仲蹙眉打断:“他一早不知道衡儿病成这样?还去湖州?”说着也动了气,他早听说赵石南成亲后没几天就在倚红馆过夜不回家,这个老太婆竟然还打马虎眼说着呵护疼爱,如今钱庄的生意已经翻盘,杜仲寻思着再过个把月,就能把赵家的本钱还上。到时妹妹也不用因着钱被赵家搓圆捏扁。

    正说着,佩兰盈盈的走进来,对着赵老太太浅浅施了一礼,转而对着杜仲,也说给赵老太太听:“我看衡儿烧的不轻,我多嘴说一句,要不去西式医院看看?听说那里治疗风寒更好些。”

    杜仲想了一想,看着赵老太太说道:“倒是可行,上海的西式医院治发热很寻常。”

    赵老太太本就信不过洋人的玩意,听说西式医院舞刀弄枪割来割去早就胆战心惊,何况这又是杜家提出的,就更为不悦:“今早和春堂的郎中已经施针,好不好也要看看再说,再说西式医院里听说男人女人都不分一起诊治,一个妇道人家抛头露脸成何体统。”说到后来竟然板起了脸。

    杜仲的气砰的就来了,妹妹都病成了那样,这个老太婆还有心思琢磨男女一起诊治的事,真是食古不化。

    还没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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