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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铁血宏图-第2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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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里有几个肿块,”

  士兵对军医说。

  “可能是因为前阵子训练的时候我用力过度了。”

  听着他的口述,李远用手指四面按按他伸过来的颈子底部,那里长着一种木头结节似的东西。他的体温很高,显然是发烧了。

  “去躺下休息,量一量体温,下午我再来看您。”

  随后李远和过去一样,像对待发烧一样,对待这个病人,到中午的时候他的体温已下降到38℃。觉得浑身软弱无力的病人躺在床上微笑着。

  王林对李远说道:

  “医生,他好点了,是吗?”

  “等一下再看。”

  但到了傍晚的时候,病人的体温一下子上升到40℃。他在吃语不断,又呕吐起来。颈上的淋巴结痛得不能碰,他好像拼命要把他的头伸出身子之外。王林坐在床脚边,双手放在被子上轻轻握住病人的两只脚,眼望着李远。

  此时病人的脸色铁青,嘴唇蜡黄,眼皮也呈铅青色,呼吸短促,身体被淋巴结肿胀折磨得像在撕裂开来,他蜷缩在小床里,好像想让床把自己裹起来似的,又仿佛地底下有什么声音在紧迫地召唤着他。看门人在某种无形的压力下呼吸停止了。

  “李医生,现在怎么办?”

  王林大声喊着李远,李远赶紧来到病人身边,他仔细的查看病人,好一会才说道。

  “他死了……”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看着全身发紫、发黑的病人,看着病人身上肿大的淋巴结,脑海中浮现出在培训班中曾经学过的一个病种——鼠疫!而它在军队中的代号是“一号病”。

  “有多少人接触过他!”

  李远紧张的急声问道,然后又说道。

  “所有和他接触过的人全都隔离,让宋班长立即派人去队里报告此事,我地发现“一号病”……”

  十月十三日,“鼠疫”这个词第一次出现在中国的官方公文中,过去,往往只是用“瘟疫”、“大疫”等词汇来形容。

  一场突如其来的鼠疫,在多个县暴发起来,传播的速度远远超出人们的意料。在短短不一个月的时间,就从粤西北一直传播到粤中,并传播到了湖南。道路的修建,商业的发展,不仅仅只是繁荣的地方的经济,同样也为疾病的传播提供了机会。

  从接到电报之后,朱宜锋一直在凭窗眺望。窗外雪花飞舞,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如果按成平常,也许在下这场雪的时候,他会陪着妻儿赏雪,陪着儿子玩雪。

  但是现在,他却在为发生在广州的“民变”恼怒着,宪兵向百姓开枪,如何不让人恼火,尽管那些百姓是受人蛊惑,为人煽动,但怎么能开枪呢?

  为什么要向那些百姓开枪,难道说除了开枪之外就没有别的选择吗?

  “屠夫!”

  在恨恨的骂出这句话之后,这个震惊和愤怒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随后从广州、长沙两地发来的电报,却让他整个人都被另一件事所牵绊了。

  即便是直到现在,他仍然能够感觉到——室内还在回荡着“鼠疫”两字的声音。

  鼠疫爆发了!

  在广东与湖南两地先后爆发了!

  受限于交通、病情确认以及通讯等原因,直到疫情第一次爆发差不多一个月之后,两地官厅才确认爆发的是鼠疫。现在已经有多达三十六个县发现疫情,换句话来说,四分之一的地区出现了疫情,而且疫情还在继续扩散之中,传播的范围越来越大,被感染的百姓越来越多……

  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朱宜锋的脑海中浮现出以往只存在于文字历史资料上的鼠疫旧景:城市受到鼠疫袭击时连鸟儿都飞得无影无踪;一座座受灾的城市里尽是默不作声的垂死的病人;苦役犯把血淋淋的尸体堆人洞穴里,在君十坦丁堡的医院里,硬泥地上潮湿而腐烂的床铺;用钩子把病人拖出来的景象;黑死病猖撅时到处都是戴口罩的医生,就像过着狂欢节一样;米兰墓地里成堆的尚未断气的人;惊恐的伦敦城里一车车的死尸,以及日日夜夜、四处不停地传来的呼号声。

  不,这一切还不足以让朱宜锋感觉到恐惧。

  他所想到的却是两百多年前,明末时的鼠疫大流行——“天行瘟疫”、“朝发夕死”、“一家尽死孑遗”。史书中的寥寥数字的背后却是千百万人死于鼠疫的现实。

  难道这就是历史在抗拒改变?

  “历史会用他的方式抗拒改变。”

  又一次,朱宜锋想到了那个一直以来都被自己所无视的警告,现在的鼠疫难道就是历史的反弹?

  忽然这寂静的办公室中响起了一声钟响,那是钟声,一刹那驱走了残忍和痛苦的想象,同样也将朱宜锋从幻想中恢复过来,但是他的眉头紧皱着,历史已经告诉他,如果任由鼠疫流行,那么会发生什么!

  数以千百万的百姓将会死于这场灾难之中,甚至这场灾难也有可能毁掉自己现在奠定的一切!至少会对接下来的行动造成影响。

  现在被感染的不仅仅只有百姓,还有宪兵,还有军队,在鼠疫的面前,所有人都是公平的,它不会因为你是富人或者穷人而仁慈放过你。

  “从现在开始,湘、粤包括湖北,地方官厅所有的工作都必须要转移到防疫上来!”

  在沉思片刻之后,朱宜锋立即做出了决定。

  “所有的地方官员必须意识到一点,这是一场战争,而我们必须要打赢这场战争!”

  是的,必须要打赢这场战争,要不然等待自己的极有可能是毁灭,是所有一切的功亏一篑。自己没有选择同样也没有退路!无论如何都必须要打赢这场战争。

  怎么打赢这场战争?

  在鼠疫这种传染病的面前,1856年的医学是被动的,实际上根本没有任何治疗手段。别说是在这个时代,即便是在一个半世纪之后,一号病的爆发都可以让国家如临大敌一般,更何况是这个时代,怎么办?

  转过身,看着站在面前的神情紧张的骆秉章,朱宜锋想到了现在府中最擅长防疫的一个群体。

  “把我们的军医都调过去,还有军队,让他们负责防疫!”

  “主公,那广州一事如何处置?”

  张亮基出言询问道,在他看来这种平息民乱根本就不什么事,别说是杀了百多人,就是杀了几千人,又能如何?

  但是毕竟主公不是满清的皇上!

  “广州……”

  眉头一皱,朱宜锋的脸上顿时涌现出一阵恼色。

  “主公,以臣之见此事李子渊虽有偏失之处,可其也是一心为公。今日粤省大疫,若无其居中调度,若无其于粤省之威信,恐百姓不知徒增伤亡几何!”

  尽管被杀的是广东同乡,但骆秉章仍然习惯性的用一个臣子的态度去看待这一问题,毕竟在大清国,不知多少官员因为“立场”的问题,在乡人民变中被罢免。

  “主公,现在广东正需要其这样令行禁止之巡抚,非如此,不能平广东之大疫!”

  面对骆秉章、张亮基两人的进言,朱宜锋的心思猛的一沉,他看着眼前这两位为李子渊开脱的下臣,脑海中想到的却是满清统治两百多年来的形成的“恶例”。

  在明代,民间百姓畅快议论,以及劫社聚会,散步抗议都是司空见惯,即便在最黑暗魏忠贤时期的短短三年内,也无法控制民间的舆论,还有民间力量敢于出来挑战,而在其他时候,民间的舆论抗议更是足以影响朝廷的政策走向,官员的去留。明代的士大夫也好,百姓也好,对此都以为是天经地义的,但在清朝则如何?如果类似明朝万历和天启年间反抗矿税以及阉党的那种聚会抗议,恐怕紧随而来便是变本加厉的打压,主事者被杀、百姓被流放三千里……

  对比于明朝,其虽然有种种缺点弊病,国家的机器运转也存在众多问题,但却是一个充满生机活力的社会,而到了满清统治之下,虽然国家机器的运转看似更加流畅,但整个社会都陷入死气沉沉中。

  最终,正是满清这种对“民变”,准确的来说是对中国人的警惕,为了巩固他们的统治,他们不惜一切代价,用最残酷的手段去弹压“民变”,从而去除国人心中的最后一丝“自由”之心。最终他们成功了,他们成功的把中国人脊梁骨也彻底打断,从此奴才气,瞒与骗,做戏的虚无,精神胜利法成为了中国人的民族性。

  而且这种恶劣的影响即便是在府中,也无法避免,就像张亮基、骆秉章,他们无一例外的不觉得的对民变的弹压有什么不对,无一觉得的死了一百多人有什么大不了的,因为他们习惯了,他们习以为常了,如果这种惯性继续持续下去,那么即便是自己成功的推翻了满清,将来的中国又是什么样的国家?

  “主公,臣以为,当前必须先以防疫为主,至于李子渊,可以密电严斥的同时派出得力之员彻查此事……”

  主公的沉思不语,让林治平于一旁轻声提醒道。

  “为天下苍生计!以臣看来,此事还需待到大疫趋于平稳之后,再行定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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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军医(第三更)


  在今年的第一场冬雪降下时,武昌城外的6军军医学堂,灯光从其西洋式的楼宇窗户处,透过玻璃窗映入窗外。?

  6军军医学堂可以说是远东第一所西式医学院,其最初建立是为培养军医人才,以满足义军的军事需求,在过去的几年间,这座军医学堂已经成为整个远东规模最大,同样也是最好的医学院。

  在这所学校中,有数百名学生在此学习,同样也有来自法国、英国以及普鲁士等国的学者、教授以及医生于此任教。而作为学校中的唯一的一个中国西医教授,伍星联正在学校试验室准备着第二天给学生们上课用的实验材料。

  门突然被推开了,一股寒气吹了进来,伍星联抬头一看,是学堂总办,他匆匆的进来,开口便说道。

  “星联,督府下了紧急军令,明天,全校所有学员全部前往湘、粤两省,于两省实施防疫!”

  “防疫?”

  伍星联惊讶的看着总办。

  “粤湘两省爆了一号病!”

  一号病是军队中特有的名词,是对鼠疫的代称。

  “总办,全部都去?”

  “全部都去!”

  神情严肃的总办点点头说道。

  “所有学员都去,按防疫手册实施防疫隔离,你是学校中唯一的防疫专家,过去咱们的手册针对的是军营,现在针对的是城市、村镇,怎么办?能不能尽快拿出方案来?”

  被总办叮视着的伍星联眉头紧锁着,“防疫手册”针对的是军队,这是当初为了应对义军野外行军作战时的传染病频而制定的。其针对的是军队内部防疫,自然没有考虑到在城市中使用。

  “应该没有问题!”

  伍星联毫不犹豫的说道。

  “其实防疫的核心说白了就是现,隔离。现传染源,加以清除,现病人,加以隔离,对所有接触者进行隔离……”

  即便是作为曾于英国就读医学院的伍星联,在第一次接触到义军的“防疫手册”时,也曾为其科学赞叹不已,在过去的一年半之中,他也曾有针对性的对其加以补充。

  不过他并不知道,所谓的“防疫手册”最初版本出于汉督之手——那是朱宜锋借鉴了后世的传染病防治理念制定的几个基本规则。

  “这就是画地为牢了,那些人可是普通百姓啊!到时候会不会有问题?”

  总办有些担心的说道。

  “他们是传染源!”

  伍星联神情严肃的说道。

  “被传染源必须要加以控制,若是把他们当成普通百姓,那么就是对其它百姓的不负责!现在已经生一个月了,如果不立即采取措施的话,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府里当然知道,星联,你现在就去见骆参军,这件事由骆参军亲自负责,马车在外面等着你。”

  半个小时后,伍星联来到了右参军骆秉章的府中,门房甚至不等他报名,就立即打开了门,显然是已经得到了吩咐。

  “伍先生,请坐!”

  在骆秉章的书房中,不待伍星联寒喧,骆秉章便示意他坐下:

  “我知道伍先生对防疫学颇有心得,因此特意向伍先生请教鼠疫一事,伍先生您知道我是广东人,对于别人来说,这是公事,对骆某人而言,这可不仅仅只是公事,毕竟死者皆是骆某乡人!若是不能控制此疫,到时候骆某非但上对不起主公之信,恐怕亦再无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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