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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清山变-第4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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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他三言两语把和曾国藩的奏答说了一遍,最后问道,“若说派遣学生,负笈英伦三岛,你们以为怎么样?”

  这件事来得没有半点征召,把暖阁中的满汉众臣都给问住了。

  十一月初的时候,皇帝回銮北京,立刻将郭嵩焘奏请,在天朝成立海军,购置火轮船的奏折交由内府誊录,然后明发全国,名义上是征求各省督抚的意见,但熟悉朝章,于皇帝行事略有一点了解的人都知道,这不过是要用来遮掩那些如倭仁等,謦欬之间(音请凯),言必《性理》的道学家的,实际上,筹建海军,便如这十余年来种种自庙堂而下推行起来的新政一般,没有半点折扣可以打的。

  只不过海军建设,非比寻常,天朝古有水师建制,多年以下,比诸岸上的八旗、绿营更加疲弱不堪,在两江、两广、湖广、闽浙等地,与其说是朝廷武曲,不如说是穿着官服、号衣的强盗来得更合适一些若是真如盐漕新政、铁路大工、天津练兵那样,能够去芜存菁,为国家练就一支海上长城,倒未始不是一件好事,但其事目前尚没有半点眉目,皇帝居然又要兴起新念头,搞什么在国内征集生员,负笈留学于域外了?

  皇帝来回踱着步子,回身低头问道,“许乃钊,你是武英殿大学士,清流领袖,于此事你怎么说?”

  “这,请皇上恕臣不敬。臣以为,海军初设,谋划未果,而行以派遣生员求学域外,实为急功近利之行也。”

  许乃钊的话把众人都吓得呆住了,皇帝年纪虽轻,但处事英明果敢,威权益重,朝臣每每奏陈之际,都各自心怀惴惴矜矜,今天听他面折廷辩,心中都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皇帝的脸色也瞬间阴沉了下来,他已经惯常了自己说出的话便是谕旨,臣下只有碰头领旨,而不敢有半点违逆的上位滋味,听许乃钊的话,分外觉得不舒服,只是当着暖阁中这么多人,不好发作就是,勉强笑了一下,“哦?这话怎么说?”

  “是,臣以为,海军创建,非一日之功,总要京中各部、天下督抚会商共议之后,拟定章程,方好施行。”许乃钊抬起头来,怡然不惧的和皇帝对视着,口中侃侃而谈,“而先期出以舰船购置,补充各方武备之力,我大清旧有水师,兵士齐备,将佐听用之人大有,又何必仓促之间,靡费国帑,……将我天朝所有良善百姓,送往夷人苦寒……”

  “大胆”皇帝阴沉着脸色,语调缓慢的吐出两个字来,许乃钊不敢再说,伏下头去。

  “咸丰八年,天朝与英法各国签订《北京条约》,内中所列款项,有从今以后,概不准以‘夷人、夷国’等语贬低西洋各国的文字,难道你不知道?”

  “是,臣糊涂,一时忘却忌讳,请皇上恕罪。”

  皇帝自己也知道,这样纠结于蝇营狗苟的细节,不能折服众人之心,当下继续说道,“你未必是忘记,只不过以为我天朝上国,千载而下,文华典籍,无所不有,又何必屈尊降贵,去学那些西洋奇技yin巧之学?但尔等不要忘记,咸丰七年安山湖一战之前,虎门、黄埔、广州城下一线,面对英人的火炮,殊无半点抵抗之力,让人家打得一塌糊涂”

  “还说什么兵力齐备,将佐听用?你当朕不知道吗?长江水师,多年积弱,自咸丰二年,朕巡视天津之后,曾有上谕,舟行水上,一概舍弓箭而就火枪火炮之物,但长江江面上航行的水师舰船,兀自以弓箭为迎敌之术?像这样不思进取,不知变化的一众庸钝之人,你以为朕还能把耗费重资购进的新式铁甲船,交予这样的人来操行吗?”

  皇帝厉声质问,让人根本无从作答,“若是尔等都知道不行的话,将来新购进的舰船,又要交予何人管理?要朕亲自上船,操行这艨艟巨舰,于海上吗?”

  “这,臣等焉敢有如此之想?”

  “既然没有,那怎么又不让生员学习?自己人做不来,又不要派新人去学习?还能交给谁?”

  “这……这?”许乃钊给皇帝混不讲理的话挤兑得面红耳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肃顺跪在一边,看看不是事,碰头奏答,“皇上天语,开臣茅塞,我等自将于日后行政之间,秉持不悖,上纾廑忧。”

  “你们啊,”皇帝颓然叹息,坐在宝座的边沿上,以手抵额,慢吞吞的说道,“你们若是以为,朝中有了专司和西洋各国打交道的总署衙门,你们就可以全部放任不管,将这种国家交涉、互利往来之事全数推到总署衙门的头上,坐在岸上看文祥、容闳、荣禄、宝洌А⒗詈枵碌热饲昂竺β担吞戳送徘橐辏顺贾稹�

  “文祥不提,其他几个人,便如同宝洌Ш屠詈枵掳桑且彩橇桨窠浚辶鞒錾恚茨芄徊还耸Τぱ翟穑臧籽郏鞫胗胫底苁穑婢阜钟侵猓笫倍仁疲煜麓缶郑透鞴谷谇⑾啻V淮艘坏悖捅饶切┏商熘换崴淌ィ耸虏蛔龅氖榇糇用牵ど贤虮丁�

  皇帝说到这里,声音放得越发低沉,“你们身为他们的师长前辈,于这些人的每日辛劳难道就会看不见吗?还是整天抱着中外有别之念,故作不知?”

  “皇上训诲之言,鞭辟入里,臣等钦服之外,难掩愧疚之情。”文祥碰头答说,“唯有选派生员,到域外求学之事,奴才想,不如与同文馆会商办理。”

  “你具体说说。”

  “是。奴才奉旨管部,同文馆中,自咸丰八年之后,多有各国教习,充盈其间,其中如英人韩德善、庆丕;法人德·肖、日意格等,都是钦慕天朝上国,礼仪之邦的种种德政,或从国内远途而来,或于咸丰七年之后,主动客寓,入值同文馆。”他一边想,一边斟酌着语言,因此说话的速度很慢,“奴才想,炮舰购置,总有种种杂务要和英人往来处理,即便是双方订下合约,购买炮船,总也要耗时靡久,非一日之间,叱嗟立办。倒不如趁此机会,在同文馆中开设海战课程,选择有志于投身报国生员,聚而教之,等到数年之后,略有所成,再行到西洋之国加以深造,抑或登舰统兵,则进退之间,殊无挂碍了。”

  皇帝想了想,转过头,问跪在一边的容闳,“你是我天朝迄今为止,仅有的有留学外洋经历的朝员,于文祥 的话,你怎么看?”

  “臣以为很好。”容闳一句话出口,皇帝几乎笑出声来“怎么呢?”

  “臣当年留学美国,所到之处,为人以为怪物,”容闳语速缓慢的把自己当年在美国所遭遇的故事,捡能够在庙堂说出来的讲了几句,随即说道,“西洋各国,虽无我大清这般礼仪典籍之学,终也可谓文明之邦,故而寻常百姓,接人待物间,尚称有礼有节。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也有那等不知驯良之辈,以取笑他人为乐。”容闳的话说得很委婉,但内在含义无人不知,本来也是的,身边突然多出一个穿着长袍马褂,脑后还梳着长长的大辫子的东方人,自然会视为怪物了。只听他继续说道,“另有一层,西洋人饮食文化,与我天朝多不相侔,若是能够在同文馆中,由外国教习逐渐分解其中歧义,料想日后,生员求学异乡,也能收入乡随俗之效。”

  皇帝了然的点点头,不再多问,“你们以为呢?”

  许乃钊暗中透了口气,皇帝的语气逐渐缓和,也算是文祥一言建功,当下赶忙碰头,“文大人及容大人所言极是,臣附议。”

  “臣也附议。”

  “也好。”皇帝知道,此事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就拿出正式的解决办法来,方才许乃钊的话,处处占据一个理字,只不过自己身为一国之君,断不能承认就是了,“这件事就按文祥所奏,暂时在同文馆中,选择品性纯良,又有投身报国之年的年轻人,加以教授吧。”

  “喳。”众人纷纷伏地碰头,跪安而出。

  等到众人跪安离开,皇帝抬头看看,轻‘唔’了一声:“已经天黑了?好快啊?”

  “已经过了酉时了,皇上可要传膳吗?”

  “先不必传膳,朕出去走走,到长春宫去看看。”说完一句话,举步向外,六福捧起孔雀绒的大氅,赶忙在后跟从,“万岁爷,外面冷,多穿点”

  出养心殿不远就是俗称东西六宫的后妃居处,东六宫不提,西六宫自明朝开始,一再改作,第一排本为永寿、栩坤、储秀;第二排是启祥、长春、咸福;皇帝西幸所宣召的杨氏,便居于长春宫中。

  长春宫之后,便是重华宫,在世宗朝的时候,弘历被封宝亲王,便居于此处,登基之后,重华宫便成为‘潜邸’,踵事增华,大肆装修。重华宫的主要作用有两个,一个是临近新年到来的时候,皇帝招近臣,面赐福寿字时;第二就是观戏。

  重华宫东面建有戏台,台前五楹敞厅,名为漱芳斋,每月朔望之日,以漱芳斋为公所,传内廷供奉,在此传演剧目;和东六宫之东的宁寿宫所建的畅音阁,同为紫禁城中,最大的皇家戏台。皇帝也很喜欢听戏,而且他本人精通音律,所谓天子故曲,同为知音。不过国事繁忙,不能舍弃责任,概而荒嬉。故而,这等丝弦之声,在大内不闻久矣。而现在的重华宫,也已经成为了十余位皇子、格格的居所了。

  上书房的功课早已经结束,亮起烛光的重华宫中不时可以听见孩子们的笑声、和太监、嬷嬷、谙达又哄又劝的声音。皇帝无奈的摇摇头,于自己这几个孩子,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在自己面前,尚能规行矩步,离开视线,又会回复孩童顽劣的天性——特别是大阿哥载澧,功课学得不怎么样,论起胡闹、恶作剧的本事,丝毫不在自己当年之下。

  又向前走了几步,隐隐的可以看见孩子们跑动的身影了,才站住脚步,他不想为自己的出现,打扰到孩子们一天难得愉快的心情,叹息一声,转身后退,“惊羽,我们回去吧。”

  “皇上,您方才不是说,到长春宫中去的吗?”

  “诶?”皇帝楞了一下,继而呲牙一乐,“也好,自从进宫之后,朕还没有见过她呢走,看看她去。”

  长春宫只燃起昏黄的一盏火苗,皇帝一步踏进去,浑身发凉,较诸门外,似乎全无半点温度差别,“哎?这里怎么这么又黑又冷的?”

  房中的小太监似乎已经睡下了,慌乱中顾不得朝仪,迎迓而出,纷纷跪倒,奏答之际, 一片齿震之声,“叩见……主子”

  “这里,是怎么回事?”




第22节寒夜(2)

  第22节寒夜(2)

  皇帝西幸山西,带回来一个民间寡妇,即便皇后深知丈夫风流的天性,仍自气得娇容发白,居然还弄什么假死的戏码,能骗得过谁来?等到了五台山,焚香祝祷,开始回銮途中,皇后找了个机会,把杨氏传到自己的寝宫,细细问过,当得知尚未侍寝的时候,即刻传随扈的太医院医正薛福成,为杨氏请脉——倒并不是关心她有没有疾病,而是担心她的身子不洁,最主要的是,怕进宫之前,就已经有了身孕,到时候,混淆天家血脉,厥罪极大

  请脉之后,确定并无身孕,皇后又传内府的稳婆,给杨氏从头到脚,从里到外,认认真真的‘梳理’和‘检查’了一遍——这种梳理和检查,是极端的残忍和不人道的。更主要的是,于其精神上,是一种很大的羞辱。杨氏又窘又羞,恨不得一死以示清白,却又不敢。

  回銮途中,若是出了这样的事情,皇帝圣德有玷,一怒之下,就可能迁怒山西曹氏一族,到时候,就是阖家遭灭门之祸,也不过是皇上一句话的事与她一开始抱定的舍身饲虎的主意,完全背道而驰了。因此,只好强忍悲愤,任由内务府的人折腾一番,方始了事。

  等回到京中,将她安置在长春宫,另外选派了几个太监和宫婢服侍,但却另外有一个很讨厌的问题:杨氏入宫,无名无份清制,从皇后以下,不论皇贵妃、贵妃、一直到答应、常在等庶妃,每月都有固定的则例,诸如牛、羊、猪肉、柴米油盐、火炭、蜡烛,总之每日所有需用之物,都是按照则例,由内务府发给的——甚至连一日三餐,也要自行解决。而没有品秩,内务府自然无能划归账目,于长春宫中,也只当没有这一个人,已经进九的天气,长春宫中却冷得如同冰窖一般杨氏倒是很有钱,但身处宫中,又让她到何处去购买应用之物?

  听几个小太监言语失措的把经过说完,皇帝深深皱眉这件事怪不到任何人,只能说是自己的疏漏,但面上丝毫不露,反而在黑暗中瞪起了眼睛,“一群糊涂的狗才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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