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后很闲-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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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氏两眼通红,神情萎靡,像受了什么天大的打击,而赵婉容精神也不太好,小丫头蔫蔫站着,以往挺得笔直的腰杆都有点松垮了。
“这是怎么了?”赵嫣容连忙让宫女们给这母女俩看座上茶上点心。
裴氏和赵婉容给她行过了礼,苦笑着说:“娘娘别费心了,臣妇此时也没什么胃口。不过婉容昨儿也没睡好,娘娘看能不能找个地儿,让她先去好好睡一觉?”
赵嫣容知道裴氏是想单独跟她说话,便叫了白露来,让她陪着婉容小姐到后殿去歇息。
赵婉容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叮嘱母亲:“娘啊,您可别憋着,一定要跟皇后姐姐说清楚,让她帮咱们撑腰!要是这回您再忍着,我我就去舅舅家,再也不回来了!”
赵嫣容眉头一挑,好嘛,看来又是赵家出了什么幺蛾子事,裴氏受了委屈了。
“怎么回事?”
裴氏叹了一声,却不是说自己的事:“你舅舅病了。”
病了?
“什么时候的事?严不严重?”
裴氏摇摇头说:“我和婉容在侯府住了几日,前儿才随了你父亲回的赵家,然后……昨天晚上侯府派人来说,你舅舅病倒了。”犹豫了一会,她说,“突然发了急病,听说很严重。皇上连夜遣了太医去诊治,今天一大早,将你舅舅接到宫里来了。”
这么大的事,她身为皇后怎么会一无所知?赵嫣容坐在那里,脸上神情变幻莫定。
“我担心你舅舅的病情,带着婉容进宫来想要问一下情形。”看着赵嫣容的面色沉凝,裴氏连忙又宽慰她,“娘娘别着急,臣妇在来昭阳殿的路上,碰见皇上身边的近侍了,听他说你舅舅已经醒了,应该不会有大碍。”
裴宜这病生的也太是时候了!劳动太医院又抬到宫里头来治,想必是很严重的事。
赵嫣容有点生气,李睿这事做得不地道啊。裴宜是她舅舅,舅舅有事,为什么没人通知她?这宫里怎么说也有她一半的所有权吧。冠军侯被抬进宫里,身为半个主人的皇后居然毫不知情。
她振衣起身:“本宫去找皇上问一问。”
“娘娘。”裴氏有些惶恐地站起身来,看着皇后娘娘的架式,与其说是要去问她舅舅的病,不如说是要去找皇帝兴师问罪。这孩子,怎么还是这么个直愣愣的脾性啊,皇上这才将心思转到她身上,万一又惹恼了他可怎么是好。
“娘娘!”裴氏略慌张地抓住了皇后拖垂下来的赤金缀红茧绸的广袖袖边,“你舅舅没事,真的没事了。”
赵嫣容转过身,默默将自己的袖子从裴氏手里拽回来。
既然皇帝让人跟裴氏说了,裴宜应当是没事的。只是这事因何要瞒着她?难道裴宜不是她亲人?难道对李睿来说,她是那么的不可信任?
还真的是……赵嫣容想了想,就冲她以前的那种性子,李睿只怕不能信她。
所以说,人和人之间的信任是多么脆弱啊。
明明前天还偎在一起,你侬我侬腻歪过,一到面临重大事件时,李睿还是将她排除在外了。
裴宜是她最大的靠山和力量来源,靠山不能倒。若倒了,她就成了无本之木,无源之水,在后宫里也就没法尽情蹦跶了。
皇帝现在是对她感兴趣,可这兴趣能撑多久?以色事君是最不靠谱的事儿。
赵嫣容并没想过李睿会对她死心塌地,从一而终。
一个统掌万里山河的君王,掌握万万人的生死。她赵嫣容没那么脑残白痴,把未来的一切都系到一个种马男身上。
她需要时间,需要支撑,让她可以在后宫中扎稳根基。
“好吧,既然母亲这么说,那本宫过会子再去看舅舅。”赵嫣容定了定神,将心里翻涌的情绪压下来,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
“舅舅既然没有大碍,那母亲是不是也该说说婉容要说的事了?”赵嫣容看着裴氏。
年轻的姨母形容憔悴,但双目有神,跟之前见到的期期艾艾的样子有些微的不同。自己之前的劝说也不知道在这位超级包子身上能起多大作用。最起码,希望她能不再这么窝囊地过下去,简直有损平阳公主当年的威名。
也不知道那样威风八面,不让须眉的公主怎么就会养出这俩包子闺女的。
一个比一个包子。
若是她的公主外祖母还活着,只怕要被这俩包子女儿给气死过去了。
好在裴氏还算争气。
也不知道是上回子赵嫣容的话打动了她,还是回去之后被赵婉容洗了脑子,这次她居然没有再加掩饰,直接跟皇后女儿告了状。
“你祖母今早上跟我提了,说我嫁进赵家九年没能生出儿子来,要将段姨娘的儿子记到我名下,让他做嫡子。”裴氏语调很平缓,不过听起来反而有令人心惊的狠劲。
“我去你舅舅家时,婉容把我们在赵家受的罪都说了出来,你舅舅很是气愤,让人拿了你外祖母的金令去赵家训斥了你父亲。还拿了内务府登录的嫁妆册子去清点嫁妆了。”
赵嫣容在心里为舅舅默默点了三十二个赞。
估计这训斥是当着赵老太太的面儿训的。
拿着长公主的金令,赵逢春和赵老太太都得跪着挨骂。依着舅舅的脾性,他才会不亲自出马,连管事都不用出面,必是找了一个府里的下人,捧着公主金令将赵家母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再让人捧着内务府的册子,在赵家搜检原属于裴家的财物,这一路鸡飞狗跳的,也不知道段姨娘暗地里要吃多大亏!
想想就爽爆了。
“没想到你舅舅突发急病,早间传来的消息,以为要不好了。”裴氏冷笑了一声说道,“你祖母便立时将我叫了去,要开祠堂把鹏飞记到我名下去,还要我将被你舅舅搜走的钱物取出来,说是既然是赵家人,没有让裴家人握着钱物的道理。”
这还真是赵老太太的作风。
乡间出来的老太太就算在京城里过了二十年,骨子里头还是脱不了那针尖儿大的心眼子,一肚子鸡毛蒜皮。
瞅着碍眼媳妇的靠山快咽气了,就踅摸着要翻身作主,扬眉吐气了不是?
“祖母怕是不止这点要求吧。”如果只是这样,裴氏还能红着眼圈带着女儿进宫来直接找她?
“她、她……”裴氏咬了半天牙,“她说段氏伺候你父亲多年,又生了两个儿子,是赵家功臣,又是赵家的近亲,与人当妾说出去也没脸面。既然要将鹏飞记为嫡子,就没让生母为奴当妾的道理。要让你父亲给个交待,想抬了段氏当平妻呢!”
卧槽!赵老太太真是敢想敢做啊!赵嫣容张着嘴都闭不上了。
平妻是什么玩意儿?那是商门小户里拿来糊弄女人的东西。正经的世家大户里,哪来的平妻?这是乱妻妾位的浑事,只要有人告举,赵逢春就吃不了兜着走。传出去都要被人笑成傻|逼。
“父亲一定会不同意的,这太离谱了!”赵嫣容觉得赵逢春这男人虽然渣,但是个有脑子的,最起码在宅门外头的表现很理智,不然也不能年纪轻轻就入了政事堂。他要能同意赵老太太出的这个昏招,那他也就离老年痴呆症不远矣。
“你父亲知道轻重,自然是不能应的。”裴氏将话说出来,心情也平复了些,说话里便不自觉带上了尖刺,“他又不是傻子,以妾为妻,他还没那样的胆子。”
“他是跟我说,段氏这么多年不易,要我进宫与你说,将清容送进宫中,好歹给个妃位,将来能为段氏讨个诰封,日后我好好地当赵家的正室主母,段氏也依旧为姨娘,就当是周全了她的心愿。”
呵呵,渣爹你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第32章
32【多大点事儿】本宫分分钟捏死她
“就这事儿?”赵嫣容眉头松散开。
“嗯。”裴氏红着眼圈点了点头,“本是担心你舅舅的病,万一他要是……我得进宫跟娘娘说好,万万不能听你父亲的。清容那孩子什么性情我最是明白,她若进了宫,绝不可能与你一心一意。她那样心高气傲的早叫你父亲祖母养得娇偏。倒不是怕她进宫会分你的宠,就她那样的脾性,就算貌若天仙也没那个心机手段能拉住皇上的心。怕只怕她进宫来会闹得宫里不安宁,平白给你添许多麻烦仇怨。”
赵嫣容轻轻拍了拍裴氏的手:“您也想太多了。”
“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裴氏叹了口气,“唯一的念想不过就是你和婉容两个。他们不肯为你们着想,一心只偏着段氏,以为你舅舅倒下了便可以为所欲为。你前儿说的话我都记着,你舅舅也再三说了,我以前不对,自己没立起来。经这事我算是明白了,我退一尺,他进一丈,若是你舅舅不在,他们母子就要生生逼死我们娘儿俩个。”裴氏拿着帕子在眼角按了按,哑着声儿说,“这回没得好说,我绝不会让他得逞。”
其实裴氏想到的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赵嫣容明白,赵逢春这是着急了。
赵家能从白丁举仕挤进京中的贵人圈子,靠的就是裴家。如今老侯爷和长公主相继过世,裴宜又体弱多病,将军权都交了出去,他就想着要寻别的的靠山。虽然长女成了皇后,但帝后不和已是众所皆知之事,加上又闹出来个厌胜案,裴家和赵家更是岌岌可危,险些大厦倾覆。
虽然最后有惊无险地扛过去了,但赵逢春已经被吓破了胆子。
他身上打着裴家的标签,这辈子到下辈子也撕脱不开。
想再找靠山,他的根基还不深,资历还不够。户部尚书听着清贵,但像他这样没有世家背景的年轻官员,还真不一定能被勋贵们纳入核心层去。
何况,再大的靠山也大不过皇帝。
赵逢春想上个双保险,把自己得意的二女儿送到宫里去,混个宠妃当当,他这个国丈的地位便更加稳固了。
可他也不想想,当宠妃你也得有这资本。
论容貌,赵清容比不过容妃,论背景,赵清容比不过端妃,论心机,哦呵呵呵,她身上有这玩意儿在吗?
“她想进宫就进来吧。”赵嫣容拨了拨腕上戴着的羊脂白玉镯子,对裴氏轻松一笑,“她若有那本事,不如就来宫里试上一试。”
“啊?”裴氏傻眼了,皇后这是怎么了?被气糊涂了?居然能答应这么荒唐的要求!
“反正放她在赵家也是没事找事给你们添堵。让她进宫来好了,这里有的是人可以教育她。”赵嫣容笑着将落到耳边的鬓发拢到耳后去,“别担心她进宫给我添什么麻烦,找什么事端。她进宫来,由本宫看着。若是她敢生了什么歪心使什么花样,本宫分分钟捏死她。”
裴氏自然不明白什么叫“分分钟”,但是“捏死她”这三个字还是很容易理解的。
她感受到了赵嫣容笑容下面藏着的不屑和怒气,她也明白了,赵清容若是真进了宫,只怕赵嫣容不会让她有好日子过。
只是……
“娘娘您也别逞一时之气。”裴氏斟酌着用词,“她若进宫,总归是个麻烦事,皇上那儿也未必能肯。”
那是当然的,皇后进宫那是看在老裴家的面子上,赵清容是段姨娘生的,段姨娘又成天跟裴氏较劲儿,皇上哪只眼睛也不能瞧上她啊。裴氏这么一想,又觉得自己也是多事。就算赵逢春存了那样的念头,皇上也未必能接受赵清容入宫。
姨娘生的庶女,进宫就想封个妃位,想什么呢!
没想到赵嫣容眨巴着眼睛,却跟她说:“这事由本宫来想法子,总要让祖母和父亲得遂所愿才是。”
安顿好了裴氏,赵嫣容想了想,便差人去找皇帝,问一问裴宜现在的情形如何,可否前去探望。
去德懋殿问信儿的小江子没一会就跑了回来,对赵嫣容说:“娘娘,奴婢见了德宝公公,他说,裴侯爷人已经清醒了,院正大人正在为他行针,之后还要药浴,还得折腾好一会工夫,怕是不能立即就见人。皇上传了话,说是今夜要在侯爷身边看着,等到明儿早上,他会亲自来接娘娘一道儿去见裴侯。”
这安排倒也不错。
赵嫣容听说李睿明早要亲自来接她,心里的不平之气下去不少。
不过听这信儿,这回裴宜的状况的确凶险。
也不知道是真病,还是因为旁的。
赵嫣容挥挥胳膊扭扭腰,见外头阳光正好,于是带着木兰和丹枫到院子里去晒太阳了。
“娘娘,”赵嫣容拿了只鸡毛毽子踢得正欢,木兰端了碗百合银耳羹招呼她休息,“您歇会子,额上都见汗了。”
丹枫拿帕子将石凳子上的灰掸净,又拿了小锦垫儿铺上,这才扶皇后来坐。
这身子是太弱了,不过动弹一会,脸上就冒汗,心口窝儿也扑腾扑腾跳个不停。
赵嫣容拿帕子擦了擦脸,并不坐下,只是围着桌子慢慢走了好几圈儿,这才接了木兰手里的碗,将银耳羹给喝了。
“你们不懂,人就是要多晒太阳,不然浑身骨头都没力气。”说着,她点着自己的心腹们说,“你们也要多动动,一个个的身娇体弱,现在不动,以后想动都动不了。”
丹枫只嘿嘿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