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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球状闪电-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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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林云又进行了一些其他的努力,但没想到在这个电脑已成了必需品的时代,大型计算机却这么稀少。

  “我们还算幸运,”林云说,“同当今世界上的超级运算项目相比,我们的计算量实在算不得什么。我刚看了一份美国能源部核试验模拟的资料,他们现有的每秒十二万亿次的运算能力已远远无法满足模拟一个核试验的需要,他们目前正在建立一个集群系统,其中包含多达一万两千个ALPHA POWERED处理器。可达到每秒一百万亿次的运算速度。我们的计算量还是在常规范围内,应该能找到解决办法的。”

  林云中是以一个军人的方式行事,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都坚定不移地向前走,同时通过对困难的轻描淡写来尽量减轻我的压力,这本应该是我为她做的事。

  我说:“球状闪电的数字模拟与核试验模拟有类似之处,都是模拟一个能量演化过程,从某些方面来讲,前者还要更复杂一些,所以我们迟早也会达到那个计算量的。不过就是现在,我也看不出咱们有什么解决办法。”

  以后的几天,我集中精力去接高波交下来的雷电定位系统,没有和林云联系。一天接到她的一个电话,她告诉我一个网址,让我看看,口气很兴奋。

  我打开了那个网页,看到它的背景是太空的黑色,题头是在紫色的电波中漂浮的地球,网页的名字叫“SETI@home”,是“在你的家中搜寻地外文明”的英文缩写。

  其实我早就知道这个东西,这是一项旨在利用联入因特网的成千上万台计算机的闲置能力搜寻地外文明的巨大实验。SETI@home程序是一类特殊的屏幕保护程序,通过分析世界上最大的射电望远镜Arecibo获得的数据帮助搜寻地外文明。但是当大量的数据涌到眼前,要从中搜索出所需的信息时,一台超巨型计算机就成为必要的设备,不过这要花费一大笔钱方能办到。手头并不宽裕的科学家们想出了权宜之计:与其用一台巨大的计算机,还不如由更多“小”电脑来分担这项繁重的工作。每天,Arecibo所接收到的数据都会被记录在高密度数字磁带上,传回设在加州大学的研究基地,随后这些数据将被分解成大小为0。25Mb的“工作单元”,再由SETI@home的主服务器分别发送到不同的个人电脑上。世界各地的网友们要做的仅仅是到该项目的站点下载并安装一个特殊的屏幕保护软件。这样,当人们结束工作休息时,这一屏幕保护程序开始运行,这台看似休息的电脑实际上已经加入到寻找外星人的行列中:接收、分析来自SETI@home已被分解成“工作单元”的数据,分析工作结束后系统会自动联机将分析结果传回主服务器,然后再接收另一新的“工作单元”。

  我从这个网站上下载了一个屏保软件,并启动了它。它的背景也是黑色的,下半部是射电望远镜接收到的信号在一个三维坐标系中的显示,看上去像是在鸟瞰一座由无数摩天大楼组成的超级城市,很是壮观。在左上角,显示着一条快速变化的波形,这是信号中正在被分析的部分,还有已完成的百分比,我看它运算了五分钟,只完成了0。01%。

  “太妙了!”我拍案叫绝,使得办公室中的其他人惊诧地看着我。那边比我们经费充足的科学家们在遇到与我们一样的难题时,能想出如此富有创造力的节俭办法,我真为自己汗颜。我立刻去新概念,当我见到电脑前的林云时,果然不出所料,她正在做一个主页。

  接下来要干的事情就是把需要计算的数学模型分成两千个并行计算单元,这是一件繁重的工作,我们干了有半个月。然后把这些单元与那个屏保程序连接,放到主页上,网络编程比SETI@home要复杂,因为计算单元之间还要传递数据。最后我们把主页上传,满怀希望地等待着结果。

  三天后,我们发现自己有些太乐观了。访问这网页的不到五十人,下载了屏保软件的只有四个人。留言薄上有两条留言,全是道貌岸然地警告我们不要搞伪科学。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林云说,“偷梁换柱,把我们要计算的数据上载到SETI@home的服务器上去,攻破他们的服务器并不难。这样,下载他们的屏保程序的大量电脑将为我们工作,并按程序中设定,让他们把结果传给我们。”

  我没有反对,我发现,当你渴望某样东西时,道德的约束是多么无力。但我还是想出了一个辩解:“现在有十多万台电脑为他们干活,我们只需其中的两千台就行了,干完我们就走,对他们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其实林云根本不需要像我这样的自我安慰,她把电脑联到因特网上,飞快地干了起来。看着她那轻车熟路的样子,我难以想像她以前都在网上干过些什么。两天后,她成功地把我们的数据和程序放到SETI@home的服务器上(后来知道,那服务器的位置在伯克利大学)。

  从这件事我明白,林云的道德约束比我要少得多,为了达到目的,她可以不择手段。

  只过了两天,我们在SETI@home服务器上的那两千份屏保就都被取走了,计算结果开始源源不断地汇集到我们的服务器上,几天来,我和林云常常一连几个小时看着计算机上那不断增加的数据,想像着散布地球上的两千台电脑为我们工作的情景,很是陶醉。

  但在第八天,我在雷电所打开电脑,登陆到新概念的服务器上,发现计算结果的回传停止了,最后传来的是一个文本文件,里面的内容如下:

  〖我们在用最微薄的资金从事人类最伟大的事业,却也受到这样可耻的骚扰,你应该为自己感到羞耻!

  ——SETI@home项目主管诺顿·帕克。〗

  我一时像掉进冰窟里,心灰意冷,连给林云的电话都懒得打了,但她先来了电话。

  “我知道了,但我不是为这事。”她回答我的问话时说,“你看一下我们旧网页上的留言薄!”

  我打开我们的那个主页,看到在留言薄上又增加了一条英文留言:

  〖我知道你们在计算什么,BL,别浪费生命了,来找我!

  ——俄罗斯联邦新西伯利亚州诺克思柏克科市24街 106幢 561号。〗

  BL是球状闪电的简称。

  第8章 西伯利亚

  “听,松涛声!”林云兴奋地说,但我没有那个雅兴,只顾裹紧大衣。在纷飞的雪雾中,远方的山峰只有模糊的影子。

  班机从莫斯科飞了四个小时在新西伯利亚机场降落,我心中的陌生感比一星期前在莫斯科机场降落时又深了一层,只有想到这里离中国更近了,才感到一丝安慰。

  接到那个留言后,我们本能地感觉到这信息后面有很多东西,但我做梦都想不到真会有到西伯利亚来的机会。一周后,林云通知我同她一起参加一个技术顾问团赴俄罗斯,她告诉我,中俄两国关于在中国境内组装苏30歼击机的谈判已基本完成,这个顾问团是随一个低级别的军事代表团赴俄敲定一些细节问题,我是顾问团中惟一的一名雷电专家。我感到这事绝非巧合,就问林云她是怎么搞到这种机会的,她神秘地说:

  “我使用了一次特权,这种特权在找大型机时我都没用,这次实在没别的办法了。”

  我不知她说的特权是什么,也没问下去。

  到莫斯科后,我发现在代表团的活动中自己根本没事可干,林云也一样。我们跟着代表团访问了苏霍伊设计局,又跑了军工联合体的几个装配厂。

  在莫斯科的一个傍晚,林云向团长请假后出去了,深夜才回到饭店。我去她的房间里看她,见她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那儿,眼睛红着,脸上有泪痕,这让我很惊奇,在我的印象中她是不会哭的。她什么也没有说,我也不好问,以后在莫斯科的三天里,她的情绪一直很低落。从这件事我发现,林云的生活远比我想像的复杂。

  代表团登机回国时,我俩却登上了飞行方向基本相同但目的地近得多的飞机。其实从莫斯科到西伯利亚并不比从北京去近多少。

  我们在机场找到了一辆车去诺克思柏克科市,司机告诉我们要走六十公里路。冰雪覆盖的公路两旁,是无边无际纷飞的雪雾和黑色的丛林。林云能讲一口不算流利的俄语,她和司机好像很谈得来。那司机扭头看了一眼冻得发抖的我。似乎同情我不能加入他们的谈话,突然改用很流利的英语继续对林云说:

  “……科学城源自五十年代末的一个浪漫的想法,这种想法充满了当时的那种单纯和天真,一种创造新世界的理想主义。其实,它并不像你们所听到的那么成功:它远离大都市区,交通困难限止了科技辐射作用。人口太少形不成都市文明,违背了人类向往大都市的理想,徒劳地与大都市抗争,最后不得不眼看科研人才迁往更大更理想的城市……”

  “您可不像是干出租车的。”我评论道。

  林云介绍说:“这位先生是俄罗斯科学院西伯利亚分院的研究员,他……您刚才说您的专业是?”

  “我从事远东经济区的未开发地区资源综合规划研究,一项在这个急功近利的时代谁都用不着的学问。”

  “您失业了?”

  “还没有,今天是星期天,我这两天挣的钱要比一个星期的工资多。”

  ※※※

  汽车驶进了科学城,两旁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建筑在雪雾中掠过,有一次,我肯定看到了一尊列宁的塑像。这是一个让人产生怀旧感的城市,那些有上千年历史的古城并不能让人产生这种感情,它们太旧了,旧得与你没有关系,旧得让人失去了感觉。但像这样年轻的城市,却使你想起一个刚刚逝去的时代,在那个时代你度过了你的童年和少年,那是你自己的上古时代,你自己的公元前。

  车停在了一幢五层楼前,这里可能是一个住宅区,一排排的楼房看上去一模一样。司机在离开时从车窗里对我们说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

  “这是城里最便宜的住宅区,但这里住着的可不是最便宜的人。”

  我们进门后,里面很黑,这是上世纪五十年代的那种天花板很高的住宅楼,门厅的墙上贴着几张各个政党地方选举的招贴画,再往里就只能摸索着前行了。我们借着打火机的光辨认着门牌,一直上到五楼,绕过楼梯口,我举着已烫手的打火机正要找561号,听到一个浑厚的男音在什么地方用英语喊:

  “是你们吗?为BL来的?左手第三个门。”

  我们推开门走了进去,这房间给人两个相矛盾的感觉:首先觉得很暗,然后觉得天花板上的灯很刺眼。房间里有一股浓烈的酒味。这里到处堆着书,显得有些乱,但还没有到失去控制的地步。一台电脑的屏幕闪动了一下就灭了,一个身材高大的人从电脑前站起来,他胡须很长,脸色有些苍白,年龄看上去有五十多岁。

  “在这儿住久了,听楼梯响就知道来的是生人,而能到这儿来的生人,只有你们了。我相信你们会来的。”他打量了我们一眼,“很年轻,同我刚开始这可悲的人生时一样。中国人?”

  我们点点头。

  “我父亲上世纪五十年代到过中国,作为一个水电工程师,帮助你们建设三门峡水电站,听说帮了倒忙?”

  林云想了想说:“好像是,你们没考虑到黄河的泥沙淤积,所以那个大坝会给上游造成了洪灾,至今不敢蓄水。”

  “啊,又一个失败,那个浪漫时代留给我们的记忆只有失败了。”

  “亚历山大·格莫夫。”他自我介绍说,我们也做了自我介绍,他又打量了我们一眼,这一次目光更加意味深长,然后自言自语地说:“很年轻,你们还是值得救的。”

  我和林云惊诧地对视了一眼,然后使劲猜他那话的含义。格莫夫把一大瓶酒和一个玻璃杯放到桌子上,然后到处翻找着什么,我注意到电脑两旁空酒瓶林立。我和林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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