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路-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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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澜站在竹桥栏杆上,笑看着他,反问道:“你是谁?”
少年擦掉脸上的汗水,笑道:“雷少则,你呢?”
这就是秋兴寒口中仁善少年?伊澜看过被他砍坏的木桩。
雷少则逼她出刀,招数又急又快,但总是被伊澜躲过,夕阳渐渐西下,少年倚靠在木桩上,看着站在木桩上的伊澜道:“不行了,打不动了。你轻功真好,也不知道跟月星姐比,谁更厉害。”
伊澜蹲在木桩上,托着下巴看着他道:“大概是我比较厉害一些。”
“哼,不知谦让。”雷少则学着秋盟主的口气道,转而笑道,“不过我觉得也是。月星姐早就出招了。”
“我听说当今轻功最厉害的是妙手空空神偷妙言言,你就是妙言言么?”他问。
“神偷也能入武林同盟么?”伊澜好奇道。
“嗯,改邪归正就是能的。难不成你是来偷什么宝物的?”雷少则问。
“哦?这里还有宝物,说来听听。”伊澜笑道。
“哈哈哈,你真有意思。”雷少则击掌大笑,“你快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6
“阿弥陀佛,这位是西域商会的客卿伊澜。”玄容走到竹桥上,风吹鼓他的衣袖,伊澜歪着头看他,他双手合十,对着雷少则行礼。雷少则赶忙从地上爬起来,老老实实的还礼道:“玄容大师。”
“大师这么快就回来了?鉴宝大会上的梵经大师可看过了?”雷少则殷勤道,“是不是少林遗失的那一卷?”
伊澜勾起一个笑意,扫了眼玄容。
玄容回道:“未曾见到,不过有诸位师弟留在宁都,不日自有定夺。”
“你知不知道,鉴宝大会上的梵经是出自哪一家?”伊澜笑问道。
雷少则追着问:“哪一家?”
“西域商会奉水林。”伊澜看着玄容。
“啊,那……我有点渴了,我先撤了……”雷少则撒腿就跑。
二人一个站在木桩上,一个站在竹桥边。伊澜等他回话,他就是低着头不语。她抛了一个香囊去砸他,他侧身避开。她卷了兵器架上的刀枪抛向他,他也一一避开。
“大师跟我一路来,是顺路还是故意的?”伊澜笑中带着一丝恼怒。
玄容双手合十:“是缘分,亦是天意。”
“哼。”伊澜跳下木桩,腰间的红绫扬到他眼前,骚动着他的鼻息,“你们少林,怀疑我们西域商会偷了东西。此次去宁都参加鉴宝大会,那梵经若真的是你们少林的东西,你待如何?”
“那自然是要求施主归还。”
“那梵经可是奉水林花了重金买的呢,那你们少林可是要出钱拿回去?”
“本是我佛门经卷,自当物归原主。”
“这么说,你们从一开始就打算明抢了。”
“你太过偏激了。”
伊澜心里不痛快,这和尚看着老实忠厚,没想到心里还藏着这么一件事。玄容本要告诉她,他一开始不知道伊澜是西域商会的,直到那日遇到智多星月星,她们相互介绍,他这才晓得。谁知道伊澜根本没给他解释的机会,弯刀已经在他眼前滑过,他连忙起了金刚印,伊澜只觉得空气中多了屏障,刀锋似乎偏了一些,她后跳三步,收了刀。玄容看到她刀柄上那银色的小字,确实是出自铸剑山庄。铸剑山庄几位公子的手艺,世间少有人得,件件都有其独特之处,更何况六公子至今没有举办过属于他的铸剑大会,江湖上对于六公子的手艺,一直都是个谜。今日得见真品,玄容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说了提不上力气,还用内力结印,少林高僧好会唬人。”她恼道。
“我确实提不起力气,但也不至于,结不出一个金刚印。”
“狡辩。”她其实也没多大火气,只不过好奇少林功夫,借机试探一下罢了。
反正那本梵经她看过了,要真的是少林之物,以奉水林的性格定然会最高规格送还少林,当然还会顺带着抄了副本无数,或卖或赠各处文人雅士。
玄容觉得伊澜的脾气简直奇怪,来的似乎有道理,去的似乎没什么道理。完全不知道她嬉笑恼怒到底是为了什么,下一步又会做什么。这个姑娘,似乎对他充满了好奇,然而那又不是对他的。佛说三千世界,各成因果。她到底想透过他,看到哪个因,哪种果?
“大师在想什么?”伊澜走上前,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玄容只觉得被火撩到,慌忙间向后退了一步。
“不打了不打了。”伊澜走过去,她的发丝拂过他的指尖,他发现他目所能及的地方,都是她。
玄容闭上眼,心底默念了一遍经文。
因雷少则突然离队一事,月星他们前往商都的日程已经十分紧张。不能再拖延。下午月星就敲开了她的房门,告诉她明日一早就要出发。玄容夜里去谷外找阿酒,告诉她明早出发一事,没想到阿酒已经走了。突然之间他想到了伊澜,半夜敲开了伊澜的房门。窗外依旧是还未来得及残的圆月。树影清溪,流水人家。伊澜倚在门边,笑看气急的玄容。
“阿酒施主走了。”玄容道,“是不是你告诉她了陆六公子居所。”
“我可不知道陆六公子人在何处。”伊澜说的坦荡。
玄容这才察觉到这是半夜,他这样敲开她的房门有许多不妥,看她眼中一片真诚,又觉得自己误会了她,心下自责,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第二日一早,玄容跟月星说,他有一事未了,安都秦家他恐怕不能一起去了。
伊澜在马上看着他的侧影。
倔强且慈悲。
她轻叹一声,走上前道:“大师只身一人要去何处?”
月星看了眼玄容的背影,又看着伊澜道:“我看大师气息不顺,应该是身体有异。大师做事自有分寸,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上路了。”
伊澜看着他离去的方向,陷入沉思。
“小澜儿,天下无不散之宴席,走吧。”月星催促道。
一路上秋意渐浓,落叶铺了满地。雷少则问了许多苗疆的事,这个秦家他们没有打过交道,此次突然向武林同盟求助,是不是也要顺便加入武林同盟了。月星想了想道:“若是他们加入,自然最好,不加入也不勉强,我们可以在那设个分部什么的。”
雷少则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伊澜跟上去道:“要是秦家不许呢?”
“安都又不只一个秦家,王家李家肯让个地儿给我们常驻不就行了。”月星压低了声音回道,“不过这些就不能当着那孩子的面说了。”
“月星姐姐,我也还是个孩子呢。”伊澜笑她。
“不一样的。”月星笑,“小澜儿跟着奉水林那样的老板,早就生出了七巧玲珑心,与你说大义,说的冠冕堂皇,反倒是我不真诚。这一路我真切需要你,也不会在这点小事上跟你藏着掖着,生出不该有的嫌隙。”
伊澜笑:“月星姐这样说,还不是让我护着你家那位小少主。”她突然想到武林同盟的碧云,又接着道,“我看盟中碧云姑娘武功极高,怎么不让她一起来,雷小少爷明显更喜欢缠着她啊。”
“同盟怎么能少了碧云坐镇。”月星叹道,“要不是前几日盟主遇险,碧云也不会出秋叶谷的。有她在,秋叶谷就在。”
“又是一个被困住的么。”伊澜沉思。
她的师父,也是这样被困死在了大漠。
“你不是手痒痒了?”月星提醒道,“她也就会对雷少则留手,其他人,必要见血的。没事别去撩拨她。”
“难得一个美人。”伊澜可惜道。
“你就是撩拨了她,你又娶不了她,你可惜个什么劲儿?”
“谁要娶谁?”雷少则也凑过来问。
“小澜儿看上了碧云。”月星解说道。
“不成不成。”雷少则赶忙道,“大师临走时还托付我,要好好看住小澜儿。小澜儿我可告诉你,你逗我逗逗大师也就算了,碧云你千万不要惹,她真的会提剑砍你八条街的。”
“哦?秋叶谷也有八条街?”
“咳,咳,我是说,她会追你出谷的。”雷少则更正道。
一行人日夜兼程,半月后已经到了凤都。此时凤都也是人流涌动,官道上络绎不绝的江湖人奔赴凤都,伊澜觉得有趣,在茶馆休憩的时候便问凤都出了什么事。
一名高大的壮汉看了眼身姿妖娆的伊澜,一扫旅途疲惫,也愿意与她多聊几句道:“还不是铸剑山庄,突然下了英雄帖,六公子要开铸剑大会了。”
铸剑大会三年一期,并不是每一期都会有陆氏名器。而然此次距离三年一度的铸剑大会还有半年的时间,为何突然就要给六公子提前开?其实江湖人也多有不解,虽然抱怨但是毕竟是铸剑大会,想要长见识又或者是攀附名流的总是要来的,真正的名家更是期待未曾出世的六公子手艺,将会给江湖带来怎样的新面貌,兵器谱上又会怎样定义陆六公子的兵器。
太多太多的好奇与期待,哪怕是这次铸剑大会提前开了,打乱了许多人的计划,收到英雄帖,他们还是很乐意来的。
“其实六年前那场铸剑大会,就是给陆六公子办的,谁知道当时出了那样的乱子,陆二少至今还在卧床。”大汉叹道。
六年前,陆剑锋亲自前去天煌山带走陆瑾白。
伊澜叫老板娘添了两壶铁观音,坐在了大汉旁边,听他吐这一路奔波的苦水。大汉一开始只觉得伊澜长得美艳,当她是哪家小姐学人家来凑热闹,直到她亲自斟茶水给他,大汉这才看到她手背上的疤痕,虎口处的厚茧,不由得多重视了几分。谈话也认真起来。
“其实除了六年前,天竺僧人来比武,打伤了陆二少,也就那一次,陆六公子当众出现过,功夫自然是俊的,听说长得也是十分出众,那一役多少人都迷倒了好多的姑娘家,求亲的媒人都排出凤都城了,不过可能也是因为当时的女侠们太热情,把这俊小子吓跑了,就连三年前那一届铸剑大会,他都没露过面。上一届铸剑大会是三少主持,七小姐出师,展示了一副龙凤弓。被狗太监拿走献给贵妃了。为此七小姐还一剑斩了展示台。”
“陆家真是人丁兴旺啊。”伊澜感叹道。
“小澜儿乱说什么。”月星也坐了过来,“铸剑山庄只有陆庄主一人是独子,其他的都是在别处收来的孩子。不过因为陆家没有收徒的习惯,谁看到天资好的孩子,就会认个亲,现在江湖上的陆氏九子,多是当年老庄主在各地捡来的孩子,不过从老六开始,就是现在庄主在上门拜师的人里挑出来的。排行第六的陆瑾白,是陆庄主亲自挑进铸剑山庄的第一人,自然比旁人多受了许多关注。他的铸剑大会,自他入门,就被江湖人盼着了。今日既然赶上了,就绝对不能错过,咱们也看看六少的手艺。”
雷少则似乎另有心事,也不似在路上活泼,整个人不言不语跟在他们队伍后面,一直没插话。
☆、7
凤城的城门上,先帝御笔亲书的牌匾已经有些褪色。城楼两旁四角围成一圈,据说是取的游龙戏凤之意。凤城作为陪都,繁华自是不言而喻。伊澜跟着奉水林走商,来过凤城两次,第一次还偷偷跑去风月馆门口,学着卖笑的姑娘说话。心里想着这就是中原人的温婉,结果吃完饭的时候被奉水林讥讽了许久。那天夜里,她坐在客栈房顶上,看着铸剑山庄的大门,迷糊间还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少年穿着一袭月白长衫,打开了铸剑山庄的大门,笑着招她进去。
醒来的时候一不小心滚下了房,奉水林嘲讽她蠢,说是养猪都比养她划算。她忍着疼,没吭声。
上一次是三年前,七小姐的铸剑大会,妙言言劫走了要进贡的龙凤弓,王公公要她追回来。她离开的时候看到陆七小姐砍断的房梁。
凉风习习,夜色静谧。
伊澜看到雷少则翻窗而出,向内城方向而去。
“你跟踪我?”雷少则警觉道。
伊澜本是因为今日听到许多关于陆瑾白的事,略有感慨,睡不着罢了,没想到听到雷少则这样一说,突然起了戏谑的心思:“怕你又跑了。”
“我不跑,你回去好不好。”雷少则也觉得理弱,跟她好声好气道。
伊澜站在石子路中央,并未让路。
伊澜突然感觉背后有人略过,她急忙侧身,只觉得有一道劲风逼的她步步退后,她本要抽刀,奈何来人抢了先机,不给她这个机会,眼看他杀气将至,雷少则突然举剑挡了上去。
“你护着她?”那人似乎不可置信,转而竟是嘲讽的笑了。
“子安哥哥。”雷少则扛不住他这一击,已经跪地。
来人裹着一顶朱红色的裘衣,虽然长得一副好皮囊,但面色阴郁,煞气太重,令人望而生畏。他指甲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