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朝阳-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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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茉劝不动任婕,至少能帮她买吃喝日用。
整整两天,任婕一直在EICU外守着唐蕊,眼睛赤红,直勾勾的盯着缠满纱布的唐蕊。
“喝豆浆。”苏茉把打开的豆浆放到任婕眼前。
任婕眼睛就没挪地方,苏茉硬把豆浆塞进她嘴里。苏茉说:“这都两天了,你再不去睡觉,要成仙了。”
任婕像失了神魂一般,“她醒了,我去睡。”
“你也……”苏茉话还没说完,就见EICU的值班护士按响紧急电铃,迅速准备抢救。
医生冲进EICU的时候,任婕也要冲进去,护士要拦她,被任婕一个鞭腿撂倒。
“病人家属,你冷静一下!”
任婕根本听不进去,一个男护士过来拦她,差点被她正蹬踹倒。
苏茉大喊:“你想让唐蕊死吗?”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任婕目眦尽裂。
“你在耽误医生抢救!你不知道吗?”苏茉吼回去。
“我……!”任婕颓然坐下,兀自抽泣。
一个实习医生从EICU里出来,“家属签字,病人硬膜外血肿,要立刻手术。”
任婕“嚯”得一下站起来,“我签!”她握着笔的手抖了半天,一个“任”字七扭八歪半天才写了半个。
“我来。”苏茉从她手中抽走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实习医生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拿着手术同意书走了。现在竟然还有主动帮忙签手术同意书的人,不怕担责任吗?
苏茉陪任婕在手术室的家属等候区一分一秒的盼着,4个小时掰成240分钟;14400秒,每一秒对任婕都是一种煎熬。
“硬膜外血肿,死亡率介于5%~25%之间,”任婕双手交握成拳几乎要把自己的手骨捏碎,她失控的喃喃自语,“在急性硬膜外血肿中,已昏迷的病人死亡率较高,并有硬膜下血肿、脑内血肿、脑挫裂伤患者的死亡率是无并发症的4倍。原发脑损伤的程度和脑疝形成后引起的脑干的继发性损伤,是导致病人预后不佳的主要因素……”
“阿婕、阿婕!”苏茉硬把任婕的脸转过来,“你冷静!”
“我怎么冷静!”任婕甩开她。
“你不冷静唐蕊怎么办?!现在最脆弱的是她!需要照顾、需要鼓励、需要你支持的人是她!”
任婕猛得抱住她,整个人都在颤抖,过了好半晌才喊出来:“我害怕!我害怕啊!”
苏茉感觉自己的手臂都要被捏到胸骨里,“没事,一定不会有事的。”她自己也不知道结果如何,但必须坚定的认为没有其他可能。
“……我们也曾在爱情里受伤害,我看着路梦的入口有点窄,我遇见你是最美丽的意外……”
这个时候不知道是谁打来电话,苏茉烦躁的想挂掉,抬眼看到来电显示上出现的是宋朝的名字。
苏茉接起。
“你在家吗?”宋朝问。
“不在。”
“在哪?”
“江宁。”
“江宁?”
“有事吗?”
“去江宁干什么?”这不是和善的询问,而是十足的前辈质问的态度。
苏茉心里有气,“宋医生在幽州照顾病人这么忙,还在百忙之中关心我来江宁干什么,真是荣幸之至。”
电话那边陷入沉默,不知是无言以对,还是在猜测苏茉这番话的含义。
苏茉刚和宋朝交往的时候,第一次吵架,她这么阴阳怪气的回敬宋朝,宋朝当时说:“有话直说。”但不管过多少次,苏茉都学不会他要求的“有话直说”,久而久之,宋朝只有沉默以对。有时他能猜出苏茉的意思,但大多数时候,女人那九曲十八弯的心思,不是男人能懂的。
沉默的太久,苏茉刚想说“没话说我就挂了”,宋朝一句“来病人了”,就切断了通话。
苏茉看着手机无言良久。她不知道宋朝打电话来是想和她说什么,但现在她也没心情想这些,柳嫣的事情也不是一时半刻说得清楚的。比起她和宋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纠葛,任婕目前所面对的状况更为重要。
一旦唐蕊抢救不过来,她很怕任婕会崩溃。而抢救成功的概率明显没有那么高。
☆、第四十五章
在幽州,宋朝忙完病人,看着办公室的玫瑰花无可奈何。那天他在住院部陪柳嫣,花就送到了那去。最近别的科室都开始疯传,他是同性恋了。
钟云起到底想干什么?
宋朝打过几次电话问他,钟云起都非常认真的表示要追求他。连宋朝都怀疑,他难道是真心的?仔细想这完全没有可能,之前钟云起对苏茉那么殷勤。
但钟云起却厚着脸皮说:“我移情别恋了。”
宋朝当医生这些年,见过不要脸的人也很多,但像钟云起这种不要脸的方式,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给苏茉打电话想问她这是怎么回事,但显而易见,苏茉还在为柳嫣的事生气。但她为什么去了江宁?那天他被匆匆叫走,没来得及问。
宋朝闲下来在想,该怎样像她解释,她才能明白?柳嫣是个病人,而且是因为他的疏忽导致重病,他有责任照顾。
江宁这边,苏茉陪着任婕终于等到手术结束。
不幸中的万幸,手术非常顺利。第二天,唐蕊就醒了。医生检查过认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再观察两天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任婕向公司请了一周的带薪假,守在医院照顾她。
唐蕊转到普通病房之后,苏茉也准备回幽州了。
昨天下午骨髓库就打来电话,通知她高分辨配型检验和体检结果显示适宜捐献,请她和家人沟通,决定是否要正式捐献造血干细胞。苏茉没有家人可以沟通,哪怕是男朋友现在也在可与不可之间。她只说家庭情况复杂,她一个人可以做主。
骨髓库原本有为捐献者请带薪假的工作,在苏茉这里也不需要了。但苏茉有另外一个条件,她希望入院捐献能在一个月后,因为去幽州大学演讲不能改期,而且还有许多前期工作要做。骨髓库方面表示理解,但还要看患者的具体情况。
苏茉原本预计十一月底将小说初稿交给出版社,现在已经十月中旬,小说还没有完稿,更别说完稿之后还要修改三遍才能给出版社。而且十一月初,还有在幽州大学的演讲,她必须准备得万无一失。这段时间她真的没有空闲在医院住一个星期打动员针,捐献之后更没有一个星期可以给她休息。
临走前,任婕和她说:“回去之后,和宋朝好好说说,有些事说着说着就说开了。实在说不通就威胁他‘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苏茉实在有很多事要做,宋朝和柳嫣的事情她无心解决,也解决不了。
她飞了两个小时飞回家,突然就慌了——宋朝送她的戒指不见了。
苏茉关于戒指最后的记忆是在和任婕去江宁之前,她犹豫着要不要把戒指戴上,但后来出了唐蕊的事,她就随手把戒指放下了。
随手一放,戒指应该在桌上。但桌上什么都没有。
进小偷了?
可她走前把门窗都锁好了,笔记本电脑还在桌上也证明没有小偷光临过。那戒指去哪了?难道被她随手装进了包里?
苏茉把旅行包里的衣服全部倒出来,每件衣服都翻过来复过去,来回检查。旅行包的每个口袋,她都仔仔细细的翻了一遍。包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她又去翻了一遍出门那天穿的衣服,大衣、裤子,每个口袋都翻过来,连零钱都多翻出两块,就是没有戒指的踪迹。
没了。
苏茉颓然坐到床上。
宋朝给她戴上戒指那天,郑重的说过要娶她为妻。现在戒指丢了,人也快丢了吧?
苏茉苦笑了一下。
“……我们也曾在爱情里受伤害,我看着路梦的入口有点窄,我遇见你是最美丽的意外……”
是宋朝。
苏茉接通电话,“什么事?”
“回来了吗?”
“回来了。”
“马上下班,晚上一起吃饭。”宋朝一贯命令式的口吻。
苏茉想起任婕的话——“有些事说着说着就说开了。”
她说:“好。”就算宋朝认定了柳嫣,也要把话说清楚。丢了戒指的事,也要道歉。
苏茉长叹了一口气,拿好手提包去幽大一院。
苏茉到医院的时候,正值下班时间。王胜楠已经换了便装,看到她就拉住说话,“晚上科室有活动,你也来吧!”
苏茉奇怪的问:“今天又不是节庆,你们有什么活动?”
“不是节庆也要有,急诊这么忙,得适当放松。”王胜楠说,“晚上我们去KTV唱歌,离这儿就一站路,正好你和宋医生一起来。”
和宋朝的事还没说清楚,苏茉不便答应,就把话题岔开,问道:“宋朝会唱歌?以前好像没见他唱过。”
王胜楠回忆了一下,好像宋朝真的很少唱歌。她说:“你这么一说,还真是的,每次我们去KTV他就唱一首歌,我们都习惯先帮他点好了。”
“什么歌?”
“《Casablanca》,”王胜楠说,“一口标准的英伦腔,这首简直是他的标志性曲目!”
苏茉如遭雷击,“Casablanca”不仅是歌名,还是花名,是她最喜欢的花。她突然想起,宋朝的电话铃声也是这首歌,——“Please e back to me;In Casablanca。I love you more and more each day,As time goes by。”
求求你,回来吧,回到《卡萨布兰卡》。我对你的爱,日甚一日,任凭时光流逝。
苏茉心里的滋味千回百转。她说:“晚上一定去,我先去找宋朝了。”
她刚要走,就被叫住,“终于看见你了!”
苏茉一转头,正见杨培明。她问:“你来找王胜楠下班?”
“你等我一会儿啊!”杨培明对王胜楠说了一句,拽了苏茉就走。
“干什么去?”苏茉问。
“去找宋朝,”杨培明说,“你们小两口有什么话好好说嘛,也不能一吵架就玩离家出走啊。你不知道,最近医院可多事了,宋朝焦头烂额,又不知道你怎么跑江宁去了。今天可算见到你了,你俩把话都说清楚,都憋着不是让人着急吗?”
最着急的大概是你吧?苏茉这样想,却问了个与此无关的问题:“你和宋朝早就认识吧?不是他来医院之后认识的。”
杨培明一脸“这你都知道”的表情看着她,“嘿!你怎么知道的?宋朝告诉你的?”
“如果只是同事,你不会管他这些事的。”
杨培明说:“我和他是初中同学。”
去找宋朝的路上,杨培明说起他们念书时的事情,“初中的时候老师叫写《我的理想》,他想当医生,我想当罗宾汉!老师把他的作文当范文,让我重写。我就写我想当佐罗,老师说我三观不正。我说做什么都是社会主义一块砖。老师说我强词夺理,不仅让我回去重写,还让我写检查。”
“后来你又重写了?”
“哪能啊?我想反正我怎么写她都不满意,我干脆照范文抄一遍吧,就拿宋朝的作文抄了一遍。交上去,老师就把作业本摔我一脸,说我不仅想做贼,小小年纪还学会抄袭了。我就说:我这是学习优秀作文,再说我的志向就是和宋朝一样,不能算抄袭,最多算是向三好学生看齐。”
苏茉忍不住笑,“你这作文不都是抄的吗?最后怎么真的当了医生?”
“我当医生是阴差阳错,将错就错,没宋朝那么认真。”说话间杨培明带她来到住院部,当看到“心血管内科”五个字的时候,苏茉顿住了脚步。
“可不是你想的那样啊!”杨培明赶紧说。
当着杨培明的面,苏茉不可能真的甩脸走人。
上次她在这里看到宋朝承诺会时常来看柳嫣,时常来看一个对他虎视眈眈的女人。
杨培明带她找到柳嫣的病房,就听见有人说话。
“……苏茉一定会害了你的,老师,”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弱不禁风的气息,像是秋风里最美丽娇弱的花,“我来医院这段时间,从来没有说过别人的坏话。老师,你相信我,她真的会害了你的。”
苏茉听到有人背后议论,停了一步没有进门。她不知道这莫名其妙的论调是哪来的?如果柳嫣敢说自己“从来没有说过别人的坏话”,难道她就曾害过人吗?为什么这么肯定她会害宋朝?
接着就听到宋朝说:“我知道。”
苏茉愣住了。宋朝认为她会害他?这是什么神经质的理论?还是知道柳嫣楚楚可怜,连背后诽谤都占着道理?
“我听同事说,之前普外有个女孩儿一个人住院,苏茉总去看她。”宛若黄莺的声音伴随着病弱的娇喘,“她人是很好,可是,好人不见得适合,老师不是也说好药不一定适合所有病人吗?”
杨培明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在背后这么理直气壮的挑拨离间,他推门就要进去。苏茉眼疾手快拽住他,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