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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陌上朝阳-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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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思莹约的地方不俗,是幽州有名的杏花阁。杏花阁出名有两个原因,一是有自酿的杏花酒,一是有下酒的好菜。
  梁思莹订了二楼的包厢,包厢布置清雅,窗外正对着酒店中庭的花圃。
  苏茉准时赴约,到了杏花阁却发现梁思莹不止约了她一个人,在坐的还有万俟。苏茉脑中飞速转过,她知道万俟肯在景山茶馆见她因为是钟云起。然而这就是说,梁思莹约她出来不是真的想约她,而是想借着她身后钟云起的名声约万俟出来?毕竟和苏茉关系再好,钟云起也不可能为梁思莹做什么,但和万俟搞好关系,对梁思莹日后的发展就大有帮助了。
  梁思莹亲切大方的请她入席,对万俟说道:“要不是钟公子,我见陌上一次都不容易,这次可是万俟老师的面子。”
  苏茉不大喜欢梁思莹这种颠倒黑白的说法,不过,她也明白,梁思莹毫无背景,如果不是靠自己的油滑是混不到如今的位置,赚不到如今的钱的。苏茉无意干涉别人的生活方式,她礼貌的对万俟寒暄数句,就坐在了梁思莹旁边。
  杏花酒以白瓷酒壶呈上来,一瓶一瓶在桌上摆了半圈,少数也有十几瓶。
  苏茉听说过万俟好酒,只是不知道好到这种程度。杏花酒度数再低,这么喝下去轻则酒后乱性,就是去医院住上三五天也不稀奇。
  梁思莹像是没有想到这一点,先给万俟和苏茉的酒盅满上,自己就要先干为敬。
  苏茉侧手挡了酒杯,说道:“我不大会喝酒,不过,有万俟老师和梁老师在,这酒我是一定要喝的。我听说万俟老师好酒,但是酒伤肝,我看还是等菜先上来,让老师吃一点再喝不迟。”
  如此温柔小意的关心,梁思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应和“陌上体贴”等话。苏茉趁这个时候,拿出任婕拜托她的书,又着实褒扬了几句,让梁思莹帮忙签了。苏茉没有预料到万俟会在这里,只让梁思莹签名很有对前辈不尊重的意思。苏茉说道:“自从上次我和朋友说见过万俟老师,好多朋友拜托我拿书给老师签名,思莹也真是的,叫了老师来也不告诉我,回头我非得被埋怨死不可。”
  梁思莹很给面子的应下,“这可都是我不好,一会儿我自罚三杯。”
  万俟十分豪爽,“不就是签名,下次你来,有多少本给你签多少本。”
  苏茉像是怕万俟改主意一样,赶紧说:“老师可是一言九鼎,现在我就是担心书太多,到时候得雇个工人帮我搬来。”
  梁思莹这次请客本来就是为了讨好万俟,苏茉这话一出,三人都笑起来。
  菜很快上齐,糟辣脆皮鱼、秘制糖藕片、一品炒螃蟹、蒜蓉粉蒸贝一共十二道菜,道道都是下酒的好菜。
  苏茉吃了片藕,陪了第一杯酒,梁思莹很快给二人满上。糖和贝类都可以减轻饮酒时的肝脏负担,苏茉就挑着这两道菜下手。她对自己的酒量稍微有些自信,但以传闻来看一定不是万俟的对手,至少得保证自己不能喝醉。
  梁思莹自罚了三杯酒,又替万俟满上,“老师的书我看过好多遍,书皮就卷边了,每次看感觉都不一样,简直字字珠玑。”
  苏茉在一旁吃菜赔笑,听梁思莹奉承万俟,间或接上两句话。梁思莹今天请她来赴宴也就是这个作用。
  说话间,桌上已经有了三个空酒壶。
  苏茉借口“补妆”,出去问服务生要了一杯水喝。她常年素颜,只有应酬时,稍稍画些淡妆。她今天十分庆幸自己有这个习惯,不然连“补妆”这样文雅的借口都找不出。
  她回到席上,空酒壶变成了五个。梁思莹的词儿显然还有一箩筐没有说完,她一面给万俟斟酒,一面探讨万俟代表作的深刻内涵,不止一次表达出了要将万俟的作品奉为圭臬的意思。
  万俟大部分时候只是豪爽的笑,对她的酒和奉承照单全收,却不表达任何看法。
  就这么从中午喝到下午,苏茉虽然不是主力,这时候也觉得自己撑不住了。她神智还清楚,拿酒杯的手已经有些晃了,毕竟52°的白酒不是520ml的矿泉水。
  苏茉借口还得去医院陪母亲,先行离开。左右大家都知道陌上母亲罹患癌症的事,也没有强留。万俟很客气的起身要送送她,“有空再聚,我那有本好书……”说着话,他身体不自觉的往前倾,几乎就要摔倒。
  苏茉赶紧上前去扶,却溅了一身血。

☆、第二十七章

  万俟大口大口的吐血,梁思莹和苏茉都吓住了,赶紧叫救护车送去医院。万幸这里离幽大一院不远。
  万俟被推进急诊手术室,梁思莹对她说:“我这还有事儿,你知道有些应酬想推也推不掉,万俟老师醒了你通知我一声吧。”
  见事儿就躲是大多数人的本能,苏茉也不强求,顺口应下。梁思莹没有客气,提着包就走了。
  此时苏茉非常庆幸当时钟云起硬要她收下支票,不然万俟这种情况,她不知道能拿什么垫付医药费。
  万俟父母早亡,亦没有兄弟姐妹,年过而立尚未成家。他一直独居在西京附近的县城上,这次受到钟云起的邀请才来幽州客居游览。苏茉考虑到这种情况,先给钟云起打了电话。
  “这事儿还是得找熟人来。”钟云起说。
  苏茉有所疑问:“听说万俟是孤儿。”
  “他有个哥们儿,关系特别铁,当初我就是通过这个人请到的万俟。”钟云起说,“万俟大事小事都和他商量,我现在去通知一下,发生了这种事,总要有一个能做决定的人。”
  苏茉作为现在唯一能担待的人,等在手术室外。她半身是血,还没来得及换衣服。手术等候区的家属不约而同的对她指指点点,大半猜测着女孩儿一定是刚做了惊世骇俗的事,更有甚者,说她一定是刚切了老公的生殖器,新闻上常有这事儿。。
  苏茉这时候酒劲儿上来,顾不上别人在说什么,努力提着精神保持清醒。万俟手术出来,没有个能管事的人不行。坐着坐着,她也忍不住有些迷糊。
  等候区里,每一台手术的医生出来,都立刻有家属围上去。
  “……其他的事让姚医生和你们交待一下。”
  苏茉迷迷糊糊之中听到有人这么说,下一刻那个人的声音就在她耳边,焦急而忧虑,“你哪受伤了?”
  “宋朝?”苏茉睁开眼,看清眼前的人酒醒了一半,“我没事,是朋友喝酒吐血了,我送他来的。”
  苏茉张开嘴就是一股酒气。宋朝蹙眉,“你喝酒了?”
  作为一个成年人,她绝对有喝酒的权利,但见到宋朝,苏茉不知为何会觉得自己有点理亏。她说:“喝了一点。”
  “跟我走。”
  “我还得等人,再说你……”
  “下一台手术开始之前,我还有一小时。”宋朝把她拎走。
  被毫不留情的塞在急诊值班室的苏茉,一路上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有没有腹痛?”宋朝问。
  “还好。”
  “欺瞒医生是徒劳的。”
  “有点……”
  “恶心吗?”
  “没有。”
  “之前有过病史吗?”
  “多久之前?”
  三年前的事情宋朝都很清楚,不需要她回答。宋朝说:“三年之内。”
  苏茉有些胆怯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在这大夏天,宋朝的眼神能冻住北海公园的湖水。他说:“躺一会儿,等我回来。”
  大约过了一刻,宋朝拎着一包东西进来。
  “把苹果汁喝了,过一会儿还难受就叫我,我不在就叫杨培明。”宋朝语速很快,“袋子里有衣服,你换上。手术不会这么快结束,你在这儿睡醒了再去。”他说完就准备去病房看刚下手术的病人。
  “宋朝。”苏茉叫住他。
  “还有事?”
  苏茉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但喝过酒的脑子还转不过来。她说:“谢谢。”
  “嗯。”
  宋朝走后,苏茉翻开袋子,她的心情只能用“这不是真的”来形容。袋子里有一套明显是在医院超市买的、勉强能当外衣穿的睡衣睡裤,还有一套完全符合她三围的内衣,然而她从来没有告诉过宋朝自己内衣的尺码,他是怎么知道的?
  苏茉抱着这样的想法,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一觉醒来时,万俟还没有被推出手术室。她回到等候室,回忆起三年前的事。
  刚到墨脱时,她放肆过一回。买了当地的米酒,在旅馆里锁上门,一醉方休,天昏地暗。那时她心里有很多苦,她不知道能对谁说。她离开幽州,父母就一整年没找过她。她甚至心存侥幸,保留着在幽州的手机号码,可是,在江宁的那一年,父母一次都没打过。后来她遇到了宋朝,她以为日后她和宋朝组成的家庭一定会和睦幸福,她会耐心的倾听孩子的愿望,不会去用父母那自以为是的权威。可是,宋朝就那样轻而易举的背叛了她。
  苏茉想不起那是多少天,她喝了吐,吐了喝,后来索性拿酒当漱口水。也就是她这么不管不顾,才导致免疫力下降,感冒发展成肺水肿住进医院。这是一件她始料未及的事,在拉萨住院花了很多钱,以至于她刚到余杭时日子过得很苦,真如外界传言那样一天只吃一顿饭,只要不饿死就好。那段日子大概持续了两三个月,后来工作渐渐步入正轨,生活就好了很多。
  苏茉注视着等候室大理石地板的缝隙,不论是在拉萨住院插管,打吊针打成马蜂窝,还是在余杭三餐不济,食不果腹,她都记得非常清楚。但终归是过去了。
  苏茉又等了三个小时,万俟才被从手术室推出来。
  主刀医生来对她说:“肝硬化,上消化道出血,现在血已经止住了,要留院观察。”
  医生指点了她交住院费的位置,苏茉拿着单子去了。
  万俟被送进ICU病房,身上插着管子,由护士密切观察。
  苏茉正准备穿着那套冒充外衣的睡衣睡裤回家时,一个年轻的男医生叫住她,“宋老师说您要是不着急,让我叫你等他一会儿,他快下班了。”
  苏茉觉得面前的人有点眼熟,她多看了一眼他的胸牌。林方,原来是上次在电梯里帮助过他们的那个实习医生。
  苏茉不想再和宋朝扯上关系,“我还有事,麻烦你转告他,有事改日再说好吗?”
  “那个……”林方非常为难,“能不能请你等一下?就等一下,老师很快就换衣服出来了!你、你在这儿坐会儿,我去看看,老师一定马上就出来了!”
  他慌里慌张的样子,一看就是个老实人。如果是虚与委蛇,苏茉说不定就走了。但面对这种老实人,她却不忍心为难,只说:“那好吧。”算是答应在急诊部外面等会儿。
  林方却一定要请她去办公室,其急迫恳切很有“不这么做,他就会万劫不复”的意思。
  苏茉看他急得要跳脚,只好答应,心中不免莞尔,宋朝到底是个多可怕的老师?
  柳嫣正在办公室写病例,似乎没看见苏茉进来。全急诊部没有人不知道柳嫣喜欢宋朝,林方也没有特意和柳嫣说“这是宋老师的朋友,来打个招呼”,他给苏茉倒了水就忙自己的去了。
  “苏苏来了?”杨培明进来,随手把听诊器往旁边一放,直接就坐到宋朝的办公桌上,“宋朝这台是小手术,很快就下了。”他碰了碰苏茉手边的纸杯,“怎么是杯温水?这么热的天,谁倒的?”
  林方老实的说:“我倒的。宋老师说刚喝了酒,一定要倒温水。”
  杨培明打趣,“这宋朝还有这么婆妈的一天,没想到没想到。”
  苏茉淡淡的笑了笑,仿佛与自己无关。
  “我那有茶,喝点解酒。”杨培明说,“柳嫣,你去拿我抽屉里的茶倒两杯。”
  “好。”柳嫣答应。杨培明也算是她的老师,弟子服其劳是很应该的。
  柳嫣放下手边的活儿,倒了两杯茶,一手端一杯。她刚端过来脚下一滑,人向前扑,两杯热水都泼到了苏茉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柳嫣爬起来赶紧道歉,“我刚才突然有点头晕,没走稳,对不起!烫到没有?”
  “烫到哪了?泼到身上没有?”杨培明问。
  “没事,都泼手上了。”苏茉右手红肿一片。
  杨培明对柳嫣说:“看什么看啊,快拿冰袋。”
  柳嫣晕晕乎乎还在磨蹭,林方抓了两个冰袋跑过来。杨培明扯了自己的白大褂包住冰袋给苏茉冷敷降温,对苏茉说:“饮水机的水没有100°,你这应该没什么事,别怕啊。”
  宋朝正巧踩着这句话进来,问道:“怎么了?”
  “热水泼苏茉手上了。”杨培明说。
  宋朝拿开苏茉手背上的冰袋看了看,右手一伸。林方立刻觉悟,去准备老师要的东西,端来不锈钢托盘放到一边。
  宋朝自己拿着冰袋给苏茉冷敷了三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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