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序曲-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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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延巳面上不显,心里也在盘算,他前生和谢生平斗了一辈子,深知他不会就此罢休。可是现在民心所在,朝臣跪求,若是他错过,下次怕是不会那么轻松,也定会让忠心追随他的官臣大为不安,届时再和谢生平交手怕是要难上加难。
“既然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宋延巳装作带伤的样子,微咳了几声,似内心挣扎了许久,才做出不得不接受的模样,拱手温言道,“还望各位大人之后可以助我护下这片万里河山。”
“大人严重了,这些都乃下官应做之事。”朝堂内紧绷的气氛微松。
“既然如此。”见事情尘埃落定,谢生平才幽幽开口,“那么,老臣这里还有封先帝的遗诏。”
遗诏,什么遗诏?朝中官员面面相觑。
“我谢氏嫡脉只有两女,老夫的孙女如今不满三岁,小女倒是够年纪了。”说着,谢生平从袖口中掏出了明黄的卷轴,交给太史大人,墨笔朱印,是道封后的圣旨,“既然诸位都应了江大人所言,那么这道遗旨何解?”
他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宋延巳袖中拳头微握,眼神飞快的盯上江忠嗣,前所未有的锋利,前世今生,他可真是费尽心思的算计他,这会只剩下冷笑,“可在下已经有夫人。”
“不若休妻再娶。”大行令可算找到了切入点,眼神微闪,“毕竟圣遗大于天。”
“段大人说的好是轻松呐。”宋延巳踱着步子渐渐靠近他,“往小了说,我微末之时,内人于我有救命之恩,往大了说,我若为了富贵荣华而抛却发妻,还有何脸面面对百姓。”
殿内气氛一时降至冰点,谢党如今得了个突破点,咬死了不松口。
“既然如此,不如各退一步。”江忠嗣冷眼看着,心里从之前就不停地掂量,他略过谢生平望来的眼神,“新君初立,必要充盈后宫,帝后之下尚有三位夫人从缺。”
这是要让他谢家的女儿做姬嫔?谢生平没想到江忠嗣临了与他来这么一出。
“我如今身子还不甚好,放这么多女子入宫,江大人此举倒是高看我了。”
“一举两得。”江忠嗣垂下眼,拱手弯腰道。
眼前的这个男人,眼中只有儿子的仕途,江家的兴衰,他面上像极了慈父,看似把江沅宠到了骨子里,可是,他又真的考虑过自己的女儿嚒?
前世蓉安的孩子来的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他的表妹,明明那般柔软认命的孩子,当时却连一丝活下去的念头都没了,他和傅正言合议了许久,最终选择把消息透到了临安,依着江沅的性子定然不会着这两个孩子呆在他身边,而蓉安,也该有个活着的理由,比如让两个孩子帮他分担李晟的视线,让她亲眼看着那些伤她、害她的人没有好下场。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会成为他和江沅的分岔点,成为他和江忠嗣决裂的□□。关于蓉安的个中细节,他还没来的与江沅说,营内就出了奸细,卫军连破三城,势如破竹,最后他只得自暴破绽,虚设空局,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枚钉子插得如此深,居然早早知晓,声东击西暗中直取帅营,这是军内有人想要他的命!江沅那时候的眼神他到死都没忘记,绝望而认命。
之后边境山匪横出,历道村被屠,民众怨声载道,频频出现暴动,他既要镇压剿匪,又要对抗卫军。同年中,王远城恶意纵兵事件爆发,差点被夺了兵权。这一件件一桩桩,哪一样不指向他,他只得借着内奸的言论一点点挖下去,只是他的心也越挖越凉。
后来江沅回来,又历经了漠北之行,他当时偶尔也会想,江沅为什么要回来,哪怕死在卫国,或者死在那一剑之下,也说不定是个解脱。他真的没有办法再像当初一样面对江沅,也没有办法不憎恨她的父亲,还有谢家,他一个也不想放过。
回到临安,他便放开了手,什么也不在乎,他与江忠嗣斗,与谢生平斗,与各地藩王斗,斗到最后,连他自己也麻木了,只知道不能输。偶尔,他也会在高阁之上看着在花苑带着李璟玩耍的江沅发呆,他就这么把这个孩子留了一年又一年。
再后来,江沅死了,她恨他。可是,他又何曾不恨她,不恨他们。这一步步,哪一次不是他们在逼他走?凭什么,凭什么到最后,错的都是他,而他们却表现的自己好像很无辜的样子。
就像现在。
“好。”宋延巳听见自己的声音,既然这样,那就都来吧!前世他活的一团糟,这辈子还能更惨不成,“我听闻段家女姜家妇,颇有贤明,希望届时可以看到。”
他看着大行令骤圆的眼睛,惊恐转瞬即逝,他自己的女儿什么样,想必他自己也清楚的很。
上辈子他们从他这得不到任何东西,这辈子,也休想。
次日宋延巳则入高祖庙拜受,道路两侧千面大鼓排于两侧,鼓声震天,十二面青钟每隔半个时辰就被敲响三下。南梁尚水,衣袍飘旗皆玄色,宋延巳手执玉圭,腰佩天平剑,在侍卫的供立下接受朝拜,御王冠继天子位。国号为“蜀”,年号承泰。
“陛下德兼三皇,功过五帝。”群臣叩首于地面,声音整齐划一,回荡在勤阳宫内。
当年,他也这样拜过李晟,拜过李璟,心中却是笃定的取而代之。宋延巳额上垂下的一串串玉珠随风微荡,他笑着看向跪拜在地上的群臣,里面有多少真心,多少假意,他如今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江忠嗣折腾完那一出,又新拜了天子,立即告病不出。
江沅看着递到手上的宝册,皆是各家的小姐,除了几个生脸,剩下的大多都是熟人。不过,她从前往后好生的翻了一圈,居然没有张家的幺女,看样宋延巳这辈子是注定要少一个皇子,她轻轻把册子合上,“怎么一见到美人就不装病了?”
“这可是你父亲的主意。”宋延巳对册子不太感兴趣,里面不知道有多少人对他动过杀心。
江沅被他噎的一愣,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宋延巳转着桌上的空茶杯,不久又看着空空荡荡宫殿的皱眉,“这藏凤殿也太不吉利了,赶明个把牌匾换了。”
“好。”江沅笑着起身,阳光下显得有些不太真实,她走到桌案边,端了墨与笔,又顺手捻了张宣纸放在宋延巳面前,“想叫什么,你题罢。”
宋延巳右手执笔,略微一思,便提笔而下,笔墨力透纸背,“凤起殿”跃然纸上,“凤凰展翅欲起,才配得上阿沅。”
“我可不是个能容人的。”江沅吹着墨迹,“你真让我放开手做?”
“随你,我不管。”宋延巳打了个哈欠,又单手撑额,另一只手则轻轻敲击着桌面,“你父亲真的不打算入朝了么?”
“不入了。”江沅单手托着下巴,心里盘算,她不知道江忠嗣为何要这般,消息传到他耳中的时候,她心底也是震撼不已,若不是父亲开口,依当时的情况,必然不会出现大选之类的事情,他到底在瞒着她做些什么,她余光扫过有些困倦的宋延巳,还是他也知道。
各家的封赏纷纷送下,亲疏有别,一目了然。
封选的日子越来越近,江沅以为哪怕有着宋延巳的承诺,也以为这次依旧会像上辈子般让她不舒服,可是越靠近,她的心反倒越平和,这个中女子她也熟悉不少,光折到她手上的没有八条也有五条。当然,除了谢嘉言!这个女人,她是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在外边她放不开手,可是真到宫里,她是一点也不怕她。
江沅心里揣度着宋延巳的心思,觉得这辈子俩人着实微妙的紧,一个不屑一顾,一个心不在此,他俩上辈子的琴瑟和鸣,究竟是怎么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至于小宋答应了江沅什么,以后再说…没有平衡后宫、抢老公这种剧情,走联手打怪这个路线…另一条暗线开始解锁…虐么?我觉得不虐…最近因为工作问题,可能没有办法经常回复了…
第74章 初立东宫
初八是个好日子,天还未亮,宋延巳刚醒来,床边便空了一片,他起愣了片刻,这才挑开床幔,江沅对着妆镜素白的手指握着牛角梳,梳着顺滑的秀发,不知在想些什么。纱帘微晃动,宋延巳踱到她身后,双臂从后轻轻的圈住她,他的下巴顶着她的头顶,不由问出声,“想什么呢。”
“想我居然做了蜀国的帝后。”江沅伸手握了他的手臂,身子微微后仰,镜中出现两个暧昧的身影,“你不睡了?”
“阿沅不在身边,睡不着。”宋延巳又把江沅圈的更紧了些,他双睫微闪,闭着眼在她发上蹭了蹭,“叫人来伺候吧,一会还要进行封后大典。”
“嗯。”
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凉风卷着火烛的光亮一起入了殿内,宋延巳冕服整理完毕,便立在江沅身后,看宫人给她梳妆,黛眉微挑,珠翠面花贴于眉梢,青丝绾起,珠翠金累丝镶白玉珍珠的九凤冠压在秀发上,镶宝凤蝶鎏金簪插在发髻旁,愈显端庄。
“你老看着我作甚?”江沅广袖微抬,轻掩住唇瓣,眯着杏眼笑道。
“阿沅好看。”宋延巳走到她身侧,身边的侍女立刻退开两步,他看了眼妆台上的口脂,挑了盒带着木樨花香的,在手指上轻沾了些,然后另一只手挑起了江沅的下巴,指腹压在唇瓣上,染了点点的红,“香腮雪,朱丹唇。”
“陛下,您到入殿的时辰了。”何谦端着手,在一旁道,他眼睛看着地面,余光却不敢离开主子半分。
宋延巳接过侍女的帕子,拭着手上的红,又飞快的在江沅的腮上啄了下,才笑眯眯的松开她,周围的宫人恨不得把脑袋埋到地底下去。
江沅看着宋延巳渐远的背景,待人消失在视线内,才对着妆镜端详着方才被他吻过的地方。
要不要再补点铅粉呢?她喃喃自语道。
封后大典是盛事,但凡有品级的命妇皆要着翟衣入宫,集于凤起殿,随后跟江沅一起入勤阳宫参拜。巍巍皇宫青砖黛瓦,因着近日来的喜气,被挂了不少红绸,显得生机勃勃了许多。群臣跪满殿中,参拜声远远就传入了江沅的耳中,等一切就绪,礼官才起唱。
江沅玄色祎衣,衣襟处绣着彩积云龙祥纹,敝膝垂下,大带上系着大绶和玉佩,手持白浆衣玉谷圭一枚,她一步步踏的极缓。大殿之内,王座之上,坐着这片土地上最有权势的男人,她屈身拜下。这个天下如今是她夫君的,以后便是她儿子的,她额头轻碰手背,谁也别妄想夺走哪怕一分丝毫。
宋延巳起身,江沅看着面前绣着龙纹的黑履,她顺着鞋靴望上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宽袍中伸出,停在她眼前。江沅含笑把指尖放入他微烫的掌心,面前的红毯绣着金丝,踏上去软绵绵的,她就这么一步步被宋延巳牵着踏上白玉阶梯,眼前的位子,仿佛就是她的宿命,前世今生,人要信命,永远坐在万万人之上,便是她的命,这一次,她说什么也要坐一辈子。
“日月为福,阴阳调和,物之统也,兹有江氏,娴静柔嘉,得天所授,允和母仪于天下。钦哉。”
天子诏曰,群臣跪拜。
之后便是封夫人姬嫔的旨意,一排女子,皆跪于地上。
谢嘉言指甲紧紧地抠紧手心里,耳边的圣旨她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她堂堂谢家嫡脉嫡女,居然会沦落到与人为妾,便是对方身份再高又如何,这就是父亲让她的等的结果么?
内监念完一道,见宋延巳点头,立刻从托牒中取了另外一道,他吞咽着口水,继续道,“自古帝王继天立极必建立元储,懋隆国本,以绵宗社无疆之休。朕缵膺鸿绪,夙夜兢兢。嫡子呈钰,天资粹美,授以册宝,立为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系四海之心。谨告天地、宗庙、社稷。”
“此举万万不可。”谢生平向前一步迈出,难得有些失了分寸,太子乃大统,易立不易废。他想过许多可能性,江忠嗣当初做过的事,依着宋延巳的机敏,不可能丝毫没有察觉,他一直以为他在等,所以,无论是江沅为后还是言儿为后,与他都无太大的妨碍,毕竟他们两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所以,他怎么也想不到,宋延巳会立江沅的儿子做太子,太子一立,以后想废便不是这么容易了,而且极容易动摇江家,让其产生侥幸,“皇子年幼,现下册封太子未免过早。”
“孤如今就这么一个儿子,又是帝后所出,占长占嫡。”宋延巳食指与拇指微微摩挲,笑道,“此子为孤亲手所教,孤心甚喜之。”
江沅不露声色的看着殿内大臣你来我往,宋延巳忽然伸出手悄悄拍了拍她的手背。
“为何不告诉我?”江沅朱唇微启,无声道。
“回去再说。”宋延巳趁机捏了捏她的指尖,然后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