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之烬-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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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果然如此呢。您真是如我设想的台本一样,一步不落地念下了所有台词,我真是快要为你们主仆之间的情义感动得快要落泪了呢,哈哈哈!不过既然是我写的台本,自然就要由我来决定接下来发生什么。伯爵恐怕还不知道吧——”修米尔房把嗓音放得低沉神秘,“消除契印的方式还有另一种,就是人类若亲手杀了定契的恶魔,契印就会不攻自破了。”
“杀了他?呵!你觉得我会动手杀了他?” 夏尔听后禁不住笑出声来,讽刺极深的蓝眸盯着修米尔,嘴角弯出一道鬼魅的弧度。
看到夏尔的反应,修米尔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他觉得自己的时间似乎忽然回转,经历了一幕似曾相识的场景——那时在那件阴暗的囚室里,当他对恶魔道出相同的事情事,对方回应给他的,是与现在眼前少年一模一样的表情。
天使猛地意识到,被囚禁在两处的少年与恶魔,就在这样无法有任何交流的情况下依旧紧紧地扣成了一个圆环,而他自己却被无情地抛弃在这个圆环之外,任凭如何挣扎也无法涉足期间。突如其来的觉醒令他觉得自己蒙受了巨大的屈辱,这屈辱随即转化成了滔天的怒火将他整个人点燃。修米尔“噌”地窜身来,狞笑着对墙角的夏尔狠狠咆哮:“你不动手,他也会死,他已经同意主动死在你的手上!”
“我不动手,他做梦!”夏尔也被他激怒了。
“做梦!哼!我现在就让你知道知道,究竟谁才是在做梦。你大概不知道吧,这世间原本就有一种用于惩戒犯错之人的,可以让一切生灵彻底消亡的圣物,天使恶魔所谓无尽的生命在其面前也不过只是个笑话。只可惜,那种圣物在分界的战争后不幸丢失后难以寻回,这才让这漫长的岁月里,残存下来那么多本该早就消失的杂碎。可就在前不久,拜伯爵所赐,那个宝物,可是又回来了呢!”
“拜我所赐?那是什么东西?”夏尔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哈哈哈!就是您在卷馆门口点燃的火焰啊!只有用人类血液才能点燃的往生之火,能够让不论弱小还是强大的一切生灵都能彻底消融的往生之火!从上次在战争中不慎熄灭后,便再也没有机会找到能来天堂的人类点燃它。可这一次,真是连命运都在眷顾我,蛇王为了Snake阴错阳差地和你达成了那样的协议,而我只是将计就计,还特别撤去圣卷馆的所有守卫给你们行驶了最大的方便。结果,哈哈,伯爵您亲自点燃的火种,如今足可以让那只恶魔死得酣畅淋漓!他已经同意了,亲自进入那片火焰将自己焚尽,这就相当于是伯爵你杀了他,契印也就自然随之消除了。”
“你!!!!”夏尔在这一刻,才真正把前后发生的事全部窜连在一起,一直以为自己才执棋之人,却不想原来自己从来只是别人盘上的一颗石子。懊恼,悔恨,对自己深深的怨责一股脑地涌上心头,而在这之间最令他感到揪心痛楚的,还是那个恶魔即将迎来的苍凉命运……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夏尔觉得自己脑子几欲炸开:“绝不可以!!”忍无可忍的少年终于把整腔的情绪全部咆哮而出,“谁准许他擅自决定了!修米尔,我要见他,我一定要见他一面,我……我……”看到修米尔无动于衷的眼神,夏尔察觉到自己习惯性的命令在此刻显得那样苍白无力,他感到一种冰寒彻骨的绝望,紧紧握住的双拳带动整个身体都在剧烈的颤抖。然后,下一秒,令修米尔也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只见眼前你的少年缓缓地屈身,如同磐石倒塌一般沉沉地跪在了地上,被绝望堆满的眸子间挣扎着闪出最后一丝光亮:“我求求你,让我见他一面,就当是……为他送别也好……我求求你,求你了……”
在修米尔面前,少年一向高昂的头颅深深地低垂下去,修米尔看到跪在他面前的停不下来抖动的孱弱身躯,嘴角终于有了一丝表情:“好,事到如今,你们已经什么也改变不了了。看到一向高傲的您能做到如此份上,我还真不忍心拒绝,再说我怎么舍得让您如此伤心呢。放心,我会让你见他一面的,我会让你亲自为他送行,也让你彻底对他永远死心。就在明天,如何?伯爵还有机会在这最后一个美好的夜晚,好好想想有什么告别的话要说吧。”
“滚!!!!!!”夏尔的头紧紧伏在地上,用胸腔里全部的力气发出最后的沙哑的悲鸣。
“那么,做个好梦,我的伯爵。”修米收起眼角的哂笑,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才离开。
第119章 那个执事…散场
长廊尽头是一堆熊熊燃烧的火焰,七种颜色轮番流转,配合火舌雀跃的节奏,像极了妖娆女子翻转出的邪魅舞姿。
夏尔认得,那就是他那天亲手用自己的血滴引燃的往生之火,焰苗倒影在少年的瞳孔中,给幽深的蓝色中抹上一丝亮泽,少年直盯盯地看着那火焰,他亲手造就了它,而今却不知如何将它收回。
被链拷吊在墙壁上的双手有些酸痛,夏尔只能在铁链长度范围内稍作活动。一早起来他就被两个天使侍卫带到这个带有长廊的阴暗房间,除了对面的往生之火,就只有墙壁上几处小小的焰苗提供光源。一进来就被强行锁在了墙上,两名侍卫只和他说了声抱歉,说是修米尔大人交代怕伯爵伤害自己先暂时得罪,随后夏尔不论再质问他们什么,两人都如同哑巴一样不再吭声。
活动的铁链敲打在墙壁上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在整个长廊里不绝地回荡。这时房间一侧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袭白衣的修米尔探进身来,朝夏尔露出一个谦恭的微笑:“伯爵,你要见的人来了。”
夏尔睁大了眼睛,看到一袭黑衣的塞巴斯从修米尔身后跟了进来。他们才仅仅分开了一天,可此时的夏尔却恍惚有一种阔别多年的感觉。塞巴斯的身后的翅膀收起来了,恢复成人类模样的他还穿着在地狱里的黑色长袍,发梢静静地从额间垂下,一双红眸注视着夏尔,饱含着淡淡的温情。
“塞巴斯钦……”夏尔刚要开口,却看到恶魔眼中息声的暗示。
塞巴斯望向修米尔有些不悦道:“你就是这样对待少爷的,还要我怎么相信你守护他的承诺。”
修米尔看了看被锁住的夏尔心虚地笑笑:“殿下不要动怒,我这是怕他会情绪冲动不小心伤害自己,您放心,等一切结束,我会立刻放开他的。”
塞巴斯的不悦并没有因为修米尔的话有什么缓解,修米尔对视了恶魔几秒终于叹了口气:“好好好,我只是不想让他乱动以免节外生枝,那我先表示一下诚意。”
“嗖!”一把羽柄利刃从修米尔手中飞出,准确有力地切断了夏尔右腕上的铁链,而刀子本身在余力的作用下死死扎进了墙壁里。
“这样他就会舒服一些,至于另一条,我必须等事成之后才能给他解开。你们不要得寸进尺了,有什么话就快说吧。”
塞巴斯看了看活动着刚放下来的手臂的夏尔,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那好,按着说好的,我要和少爷单独说几句话。”
修米尔幽幽地笑了一下,点了点下巴表示同意,然后自己知趣地退到比较远的另一边去了。
看着一步一步靠近的塞巴斯,夏尔颤抖着嘴唇却说不出话来,明明昨晚想好了各式各样的说辞,可当对方真正出现在面前时,却又不知道先吐露哪一句。
塞巴斯走过来看着紧张的少年,先蹲下身子让夏尔与他的视线持平,然后一把拉过少年被解放的那只手,把小小的掌心摊开在他自己的手掌中,细嫩皮肤上的条条带血丝痕格外刺目。那是夏尔昨晚在修米尔走后,打碎杯子把碎玻璃死死攥在手里留下的伤痕,他想以此驱赶内心无法承受的钝痛,最终却只让自己身心俱伤。
恶魔目光里流露出心疼:“少爷又做傻事了,以后不可以这样了。”
夏尔迅速抽回右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说这个!我告诉你,你不可以擅自决定毁去契印,更不可以去那个火堆里自寻死路,你必须服从我的命令,不可以随意行动,我不允许,你听懂了吗?听懂了吗?”
“听懂了呢,少爷别那么激动。”塞巴斯温柔地拍了拍因情急剧烈喘息的夏尔的肩头,“不过我还是不能……”
“不许说不能!”夏尔不容塞巴斯开口,“你忘记最初的承诺了吗?你不会违抗我的命令,永远不会,你这么做会有违恶魔的原则,执事的美学,这些你都不在乎了吗?”
“少爷,我怎么会忘记我的承诺。”恶魔的声音恬淡而轻柔,“是您没记清楚,您忘了,我说过,一切都是要以您的处境安全为前提的,不论发生什么,我都要以保全您的安全为重。如今的形势我想您也清楚了,我不去选择死亡,灵核的能量也终究会耗尽,那时我被迫离开,您就会因残留的契印而陷入前所未有的艰难。若是这样,我才真是彻底违背了自己的美学,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与其如此,莫让我在此刻还能选择的时候,尽到一个执事应有的职责。我死之后可能会造成很大的混乱,那时候,修米尔会保护你,尽管他没有诚意,但是他会忠实于他的欲望,所以您会是安全的。”
“你疯了吗?真的要把我送到他那边?我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我怎么可能和他相安无事?”
看着夏尔满眼不可置信,塞巴斯温柔地笑了笑:“不会的,您不是已经连恶魔的心都收服了么?又怎会连区区天使都掌控不了?”
“你……?”都什么时候了,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塞巴斯越是若无其事地戏言玩笑,夏尔的心里就越焦急,这样的风轻云淡,就如同暴风雨前的平静。
然而恶魔并没有给小主人回应的机会,他靠近夏尔轻声继续道:“听我说,少爷,不要对是不是和修米尔定契这件事太过介怀,这只是暂缓之计,只要契印消除,我死去后您在想要作祟的恶魔面前就是安全的,再暂时利用修米尔制衡住女王就可以了。至于以后的事,我相信以少爷的聪慧和手段,利用还是复仇都只是时间问题,修米尔和维多利亚不是您的对手,您一定可以做到。”
塞巴斯的一切安排都是在自身必死的基础上展开的,令夏尔恨不得割去耳朵不要再听进一丝一毫:“不!你在说什么啊!我不要听这些,我不想去想以后的事,我只想要……”
“少爷!”塞巴斯用力稳住已经快要发狂的夏尔,“您忘了吗,您该是冷血无情的邪恶贵族,是棋盘之上的不败王者,是在绝境之中连蜘蛛丝都不会放过的夏尔凡多姆海伍。只要可以维护您自己的安全与尊严,您就可以掷出手边的一切作为武器,这才是您最初的样子,也是您此刻应有的样子!”
“不!我不是!我什么都不是!”夏尔拼命摇晃着头,“我只是脆弱的人类,有着人类全部的弱点,自私,贪婪,不堪一击,充满欲望又害怕失去,我承认我统统承认,你尽管嘲笑我吧,塞巴斯钦,就让我带着这契印吧,被撕碎也好,被分食也好,我都心甘情愿。哪怕你的生命只剩下最后一分钟,我也不能让你去送死,我不允许,不允许,不允许!!!”
“我知道我说的少爷都听懂了。小孩子脾气就耍到这里吧,快些结束这件事,少爷就能早点从铁链里解脱出来。”不再理会不停拒绝的夏尔,塞巴斯径直站起身来。修米尔看到后也从远处走了过来:“说完了?那殿下就可以进行下一项内容了。”
塞巴斯点点头,平静地转身移开。
“塞巴斯钦!你站住!”刚走出两步,就听见身后的夏尔拼命咆哮,“你以为你是在做什么?很伟大吗?会让我感激你吗?不!你只是一个不负责任的执事,没有原则也不讲美学的恶魔!你以为你消失了,我就会当你从未存,继续安稳地度过余生吗?不会的,不会的,你在我面前死去的阴影会永远萦绕在我的噩梦之中,你留给你的主人是永远无法摆脱的悲伤余生,我不会安宁,更不会快乐,你要是这么做了,那才是你最大的失职,最不可原谅的罪恶!!”
听到这番话的塞巴斯忽然驻足,仿佛若有所思,夏尔见状眼中升起了期待的光芒,想着恶魔也许被他说通了。
停顿了几秒钟,塞巴斯侧身望向天使那边:
“修米尔,我有最后一个请求,你一定要替我完成。”
“你说?能做到的我都会满足你。”修米尔眯起双眼等待着。
“少爷说的对,我这样离开,会给他留下很大的精神创伤,这样实在是太失职了。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在我离开后,帮我抹掉少爷所有关于我的记忆,我知道你做得到。”
“呵!的确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