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棋-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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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叶知棋?”
我很困扰,为何他们皆知晓我的名讳?难不成我已艳名远播了?
那女子见我纠结,复又笑道:“我叫陆随云,是孟离的嫂嫂。孟离时常把你的画像拿来予我们炫耀,未曾想见人竟是比画上更漂亮。”
孟离何时偷画了我的像?
我看着宋泽不善的面色,心觉有必要澄清一番,刚想开口,却被陆随云夺了白去。
“我们平日里打诨,说白仲颜娶了顾流桑这个凡人,玄元娶了我这个老鬼,倒是孟离同你更般配,都是神仙。”
陆随云方才说玄元娶了她,我心下了然,想必这便是玄武帝君的爱妻。
白虎监兵神君、玄武执明神君、青龙孟章神君、朱雀陵光神君本便是一时混沌所生,情同手足。
被忽略一旁的某人不满的冷哼一声,陆随云眼睛一亮,桃花闪闪:“这位是……”
不等我答话,宋泽便将揽着我腰间的手放下,复又牵着我的手,同我十指相扣:“在下冒昧,但不知玄武神君身在何处?”
那陆随云也是个聪明人,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便大概通晓了事情的原委。
当然,她所想的原委同我所猜的原委是不是一般,那我便不知了。
陆随云捂嘴笑道:“论容貌和气度,孟离确实是输了。你桃花滥,这位公子的确生得个好模样。”
“有我模样好么?”
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身着水清衫袖的男子,他的碧眸如同春水泛滥,望着陆随云的模样含情脉脉。
我倒吸了一口气。
高景恒好看,在于英气;孟离好看,在于张狂;宋泽好看,在于清雅。
他们皆是美人儿,但最吸引人的是他们与众不同的气度。
但眼前这个男子,莫说是什么气度,单单是容貌,便已美得摄人心魄。
我垫脚凑到宋泽耳边:“这便是真武帝君玄元。”
陆随云立刻收起了那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抹了把脸:“天天看,再好看也看腻了。”
“哦?”
玄元颇为不悦,他冷冷的看了宋泽一眼,又专心致志的盯着陆随云,语调温柔:“那我去拿几颗易容丹服来给你换换胃口。”
那陆随云不就等同于跟不同的男子做夫妻?
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陆随云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一脸嫌弃的拒绝了玄元的提议。
宋泽有些不耐,我转过头去冲他眨了眨眼睛,他的唇角微扬,将我的手握的更紧了些。
陆随云瞥见了我俩的小动作,方才的笑意又从眼底渗出,但面上却是紧绷着,显然要给玄元脸色看。
玄元见陆随云没有软化的迹象,眸光微软,满是哀怨。
然后他一把把陆随云拽到了一边的合欢树下同她窃窃私语。
我自然不会放弃这难得的偷听的好机会,一边竖起耳朵偷听着,一边同宋泽咬着耳朵,将他二人的对话转述来。
“娘子,为夫错了。”
“错在何处?”
“我不该……”玄元顿了顿,“我不该那么久,一点也不顾及娘子的感受。”
“嗯哼。”陆随云冷哼一声。
玄元又道:“只是食髓知味而已。”
毕竟偷听人家闺房密事也不光彩,言及此处我的脸上同火烧一般,同时烧起来的还有宋泽的耳尖,若不是他面无表情,我还真以为他同我一般心潮澎湃了。
恰在此时,那群小孩儿也跑出来凑热闹,他们站在玄元一边,撅着屁股朝陆随云喊道:“原谅他,原谅他,原谅他!”
陆随云无奈的轻声斥道:“一群小王八。”
玄元哭笑不得:“叫自己的孩子王八,这般真的好么?”
陆随云撇了撇嘴:“你的种,当然是王八,还逮着谁都叫爹爹。”
玄元挑眉,望向了底下的一群小王八。
小孩儿自然未曾想到会将矛头转向自个儿这边,纷纷推卸责任:“是月儿爹爹教的。”
“对!是月儿爹爹。”
“都是月儿爹爹。”
我忽然察觉到生得多的好处了,至少人多势众,三人成虎。
合计完,陆随云便和宋泽一道儿转过身来,笑语殷殷。
“你来有何事呢,孟离又不在。”语毕,她像是意识到什么,偷偷瞟了宋泽一眼:“抱歉。”
……想来她是误会我与宋泽的关系了,不过这倒也好,省的同孟离又扯上什么瓜葛。他予我的那封书,使我心有不安,我待他本是知交,并无男女私情。
“实不相瞒,我们欲求玄武鳞。”
陆随云讶然,玄元倒是没什么反应。
“你可知玄武鳞是什么?”
固魂之物?那不便相当于棋仙的仙根?
为仙者,若遇难,一舍色身,二舍精魂,但保元神,而仙根一断,元神不稳,自会灰飞烟灭。
宋泽不明就里,但见我一副为难之色,似是也知晓了此事的难处。
沉默半晌,我问道:“那白虎骨也是一般么?”
陆随云点头。
这便难办了,我与真武帝君非亲非故,更无可能让他为了我一个要求而自断前程。
我犹豫半晌,转头去看了看宋泽沉思的侧脸,对陆随云密语传音道:“我愿用半个元神炼化为两个仙根,可否交换这玄武鳞与白虎骨?”
陆随云面露惊讶之色,刚想开口,我以目示意身旁的宋泽,她便也了然。
她收起了方才的表情,对宋泽道:“那你可有何交换?”
“我愿以苍龙楚国之皇位,求仙君一块玄武鳞。”
玄元忽的开口道:“那白虎骨呢,皇位便就只有一个,你怎的换?”
宋泽面色凛然:“宋泽虽身为凡人,也会苟且偷生,但愿以性命交换。”
凡人的性命,区区一百年,于神仙而言不值一提。
我密语同陆随云百般求情,終是在她万分犹豫之下答应。
便这般,我用我的半分元神,换的宋泽的两枚玲珑棋。
方想下山,陆随云忽的将我们唤住:“你们是要布玲珑棋局么?”
我偷偷看了一眼宋泽,正踌躇着要不要回答。
宋泽抿唇,面露为难之色。
陆随云见我二人情状,心下了然,却毫不介意:“无碍,我也看那天地老儿不顺眼,只是……”她的眼睛在我与宋泽身上转了几圈,最后意味深长的冲我道:“自求多福。”
待下山后,我不解的转向了宋泽:“她是何意?”
“不知。”
莫名其妙,我也将这句话丢在了脑后,倒是方才陆随云同玄元伉俪和谐之景让我感慨颇深。
相传,真武帝君为了爱妻逆天道弃仙位,也是个痴情种子。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2 章
“宋泽,若是天下太平需要高清晗的性命,你会舍得吗”
宋泽微怔,眸底微动,思虑片刻:“会。”
意料之中,宋泽心中有国仇家恨,有楚国黎民,有天下苍生,他所在乎的都太重要,以至于儿女情长皆被抛到了脑后。
待寻得两枚棋子后,宋泽便命人将两枚棋子儿送到了龙脉之中。
吉光羽,玄武鳞,白虎骨皆已归位,剩下的便是盘龙角和最后一枚棋子。
盘龙性子温吞,性淫而多生养,取他的角想来并不是很难。
凡间皆有屠龙之人的传说,这屠的大抵也都是盘龙。
他们喜独居于深潭之中,据我所知,龙渊底下便有一条。
我兴冲冲地跑上前去追随宋泽的脚步:“我们去龙渊么?”
“去霄丘。”
我诧异。
霄丘乃神兽白泽所居之所。白泽上至天文下晓地理无所不知,但不喜入世,从古至今碌碌凡人求见数不胜数。
况且他的性子也奇怪,不愿多言。
“你想去找玲珑棋吗?”
宋泽抿唇,不置可否。
我也无甚异议,反正早晚也是要去问一问的,五枚棋子总归没有先后。
我们来到霄丘洞口,内里幽暗冥晦,甚是可怖。
宋泽在洞窟摆了一鼎香炉,垂眸立于一旁。
我虽不解其意,但也同他一般照做了。
一炷香燃完,洞口忽地起了大风,雄浑嘶哑的声音传来:“尔等所欲为之何事?”
宋泽向前一步:“我辈欲求教。”
接下来便是一片寂静。我有些担心的扯了扯宋泽的衣袖,宋泽冲我眨了眨眼睛。
许久,那声音又道:“一个凡人一个神仙,倒是有趣。你们一个一个的来,总归只能问一个问题。”
我竖耳倾听,却听不得一丝声响。
这白泽倒是狡猾。
我立住不动,宋泽略微踌躇了一阵便走了进去。
须臾,宋泽从里间出来,面沉如水,看到我抬脚时,张口欲言,却还是不发一声,眼中波澜骤起。
我躬身走进,却见山洞中并不似先前那般昏暗,反倒明亮的很,流水潺潺。我自一架玉桥之上走过,忍不住低头看了看桥下河中的锦鲤,不意看见了宋泽,碧游,孟离,高景恒……我知那皆是倒影,但犹心存疑惑。
“那些都是你所牵挂之人。”
桥的尽头有一处石台,石台上俯卧着一只通体雪白,双眸金赤,尖耳微动的兽。他冷冷地望着我。
“看来你并不如方才那个凡人那般专情。”
我挠挠耳朵,也不恼。
人心之大,牵挂之人当然不止一个,但对于每个人所怀感情自然大相径庭。
白泽是兽,自然不会懂得这些,我也无心解释。
白泽把前爪舒展开,换了个便于俯视我的姿势:“你要问什么?”
我有很多想知道的,我想知我父母的下落,想知孟离的安危,想知碧游的痴心可有回,想知宋泽待我,是否是真的毫无半点真心。
“如何得到最后一枚玲珑棋?”
白泽一愣,意味深长:“你很聪明。”
“多谢缪赏。”
宋泽要问什么,我十有□□是猜得到的。但既然这是最后一枚玲珑棋,这般藏头遮尾,也应是难以到手。
故,即使宋泽知晓了那最后一枚棋子的来历,也必然对取棋之法茫然不知所措。
我此番是为着宋泽而来,而其他的那些个事务,时间一久,自然见分晓。
白泽幽幽地盯着我瞧,赤眸如血,凝练而惊醒。
“你可是棋仙?”
“是。”
“只要你以木须,蔓楚,苌春,虎刺为药引同服,便可斩断自己的仙根,也便得到了最后一枚玲珑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与宋泽谁也没有想到,最后一枚棋子竟然是棋仙仙根。
人有三魂七魄,仙乃凡人修道而来,自然也是有的。
但道空灵境,魂魄易散,便生出了仙根来稳其元神。
虽说仙根无谓,但我既已缺了半个元神,仙根一断,自然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我浑浑噩噩的转身离开,却被白泽急急唤住:“方才那个凡人,他未曾告诉你吗?”
这话未免有挑拨离间的意味,但我心乱如麻,实在无甚兴趣来与一只畜生交涉。
对他的话充耳不闻,未停下自己的步子。
白泽却从石台上一跃而下,身形敏捷,挡在了我的脚下。
我刚想伸出脚来从他身上踩过去,却被他咬了一下脚踝,刺骨的痛感让我稍稍清醒了些。
“其实天宫并不只有你一个棋仙的,我是说……”
“我看上去像是那种殉情的怨妇么?”
白泽愣住,毛茸茸的眼睛立刻瞪得滚圆:“什么意思”
我叹了口气:“你以为我现下便要出去自我了结好让宋泽取走我的仙根吗?”
“难道不是?”
“不是。”我嗫嚅道,“他动的了棋仙,便就只有我一个。”
我自然不会傻到自我了结来成就宋泽的霸业。
我会让他永生永世的记住我。
愧疚也好,留恋也罢,只要他活着一天,便无法将我忘记。
很久以后同白泽闲聊时,我对他当日一反常态的爱管闲事表示了稀奇,白泽有些神色古怪。
“你们之间的事我大概知晓,那时候我一直认为拿个凡人很聪明而你很蠢。但后来见到你之后才发觉,你并不是一个傻乎乎的会被愚弄于股掌之间的人。”
“我不是人。”
“……神仙。”
我面色微僵:“所以你便是想看看我与宋泽到底哪个更聪明些?”
白泽羞涩一笑:“我只觉得,要夸你聪明,实在是难以启齿。”
我自然不笨,我也一直不认为我痴情,痴情是只有傻姑娘才会做的事。
我只不过是将一心都交付予了宋泽手中,而宋泽的手太冷,将我的心冻着了而已。
宋泽绝情,不是无情。
我说宋泽的所作所为皆有自己的目的,而我的一举一动又何尝没有自己的企图,我所做的每一件事,无非是想唤醒宋泽内心压抑着的对我的情感,哪怕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怜悯。
我深吸一口气,待心绪从容,便走出了山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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