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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活色生枭-第2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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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在驿馆门前,两个年轻人一唱一和,道理说得再明白不过,自己带着镇庆走上了绝路,事情已经完败,本来傅程都心灰意冷、只求鱼死网破的时候,居然又现出转机,谁会提前想得到,劫持南理使团居然会劫出个谢家小姐?
  在傅程最初的盘算里,最好的结果是救出义父之后,或远走别国或隐姓埋名,当然,这只是最理想的结局,实现的可能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在他心里,当真从没想过自己有机会去对抗整座大燕。可是瓷娃娃的话,一段又一段,接连切中要害……
  谢门走狗答应出手救人,这才是义父脱难的真正机会,其中道理简单到完全不用去说,如果谢门走狗救不出义父,天下又还能有谁去成功救人;
  谢大人留下《双刃》集,义父名列第七,有‘翻天倒鼎’之才,如果能够父子团聚,或许真就能做出些大事来?对此傅程不敢确定,但至少,他现在敢真正去想‘造反’这件事了;
  景泰害义父、谭归德杀亲爹,两名大仇人一在睛城稳坐龙庭、一个蛰伏北方伺机而动,彼此已成水火之势……而瓷娃娃那句‘将军此生当求一块’当真让人心动呵,既有深仇大恨、又是雄图霸业,谁能不动心?
  造反是迫不得已,但野心与生俱来!没有这点野心,又哪能坐上万夫长的位子,傅程也不例外。
  待傅程大笑过后,瓷娃娃再度开口,这次她伸出了两根手指,声音又恢复淡漠,语气也不太客气:“傅将军不忙欢喜,还有一件事。”
  傅程直截了当:“请谢小姐指点。”
  不料谢孜濯伸手掩口,轻轻打了个哈欠,摇头道:“我倦了,请他给你讲吧。”说完,她又转头望向宋阳,清澈目光望向他的眼睛:“请你代劳,谢谢。”
  自从到了红瑶城,宋阳算是长见识了,以前从没想到过的,凤凰城赌字号大当家打牌那么烂、一贯雍容高贵的南荣右荃骂人那么狠,再就是平日少言寡语的谢家五小姐,一连串事情说下来,有理有力条理清晰,而且煽动十足,宋阳乐得省心,坐在一旁几乎都没插口过,不料谢孜濯一句‘累了’,就直接把话题扔了过来。
  宋阳一时间还有些恍惚,胡乱应了一声,端起茶杯借着喝水的空子整理思路,傅程则一抱拳,对宋阳道:“请问先生如何称呼?”
  “他的身份有些复杂,一句两句讲不清楚,”本已懒得再开口的谢孜濯,听到涉及宋阳的话题,又来些精神,笑吟吟地接口:“就说他和大燕最近的那重关系吧,如果景泰见到他的母亲,应该恭恭敬敬地跪下磕头,喊一声姑奶奶。”
  瓷娃娃替宋阳吹牛,不过说得也算实情,琥珀算是燕顶的师姑,而景泰则是燕顶的晚辈,这声姑奶奶皇帝喊得不冤枉。
  傅程吓了一跳,宋阳则咳嗽了两声,摆着手笑道:“我的身份没什么要紧,将军不必在意,只要明白谢小姐的仇家也是我的死敌,大家都看景泰不顺眼就没问题了。”随即他转回瓷娃娃丢过来的话题:“一是近忧、一是内患、一是远虑,三件事情。”
  傅程皱了下眉头,刚才谢孜濯说得明白,‘还有一件事’,到了宋阳这里一下子变成了三件事……宋阳看得懂他的表情,笑得挺轻松:“先听我说完……刘大人雄才大略,有他相助,镇庆发展无虞、将军霸业可期,不过他老人家要一年功夫才能与将军团聚,景泰可没那份闲情逸致去等你,用不了多久大队燕军就会来围剿镇庆。这一年里,镇庆如何自处、自保,此乃近忧。”
  这是小孩子都能明白的道理,镇庆营一共就万多人,再怎么精锐,在浩浩大燕面前也只能算是一只小老鼠,想要能人过来帮忙,先得有命去等才行。这事根本不用宋阳来说,傅程已经开始盘算,不再挟持使团,准备尽快撤出死地红瑶、把队伍拉走。
  ‘近忧’毫无稀奇之处,傅程没什么表示。宋阳不以为意,继续道:“第二重,内患……若我没猜错,将军麾下军马入主红瑶,大部分将士只是依令行事,事前并不晓得他们是跟着自家主官造反了吧。”
  傅程点了点头,如实回答:“只有几个真正心腹知道内情。”
  “这就是了,凭着将军威严,即便儿郎们了解真相,暂时也不会有什么异动,可将来呢?身后重重追杀、深山生活艰苦、通境重重围剿、军卒心中暗生怨恨,到那时随时都有哗变可能,内患为百病之首,将军当小心。”
  傅程沉沉叹了口气,宋阳不作理会,自顾自地说着下一件事:“第三重‘远虑’,这个……有些言重了,其实既不算远、比起前两件事也算不得‘虑’,就是顺口给讲下来了,我想说的是,待刘大人归来,你凭什么让他帮你?”


第四卷 朔时月 第八章 指点
  对宋阳说的第三件事‘远虑’,傅程信心十足:“义父两个儿子早夭,我便是他的亲生骨肉,两年前我又得乳儿,已经和义父说好,将其过继于刘家,算是他的真正孙儿、老刘家的香火,不过当时说的是等娃娃稍大些,断了奶再送过去,不料还不等送过去他老人家便出事了……”
  傅程也没想到会罗嗦到‘过继’的事情上去,不过他的意思倒是很明白,刘、傅两家亲如一姓。
  “将军误会了,刘大人冒险抚养义子成才;将军为救父不惜举兵造反,我再不懂事也绝不敢怀疑这份父子情义,将来重聚后刘大人当然会与你会共进退,这是不会错的。我的意思是……”宋阳稍停、措辞片刻:“为避‘近忧’,没的说,将军非逃不可,带队躲入深山也好、领兵藏于密林也罢,总之得躲开燕军的追杀;为解‘内患’,将军还得和兄弟们把事情说明白,你是勇武之人,对兵家事比我明白的多,当会晓得造反这种事,一定要同心同德才行,心怀异志者不足与谋,他们不光帮不上忙,放在身边反而平添危险。”
  待傅程点头,宋阳继续道:“从此镇庆营东躲西藏疲于奔命,麾下军卒或自己逃散或被官军剿杀,就算将军能撑过一年,你身边会是个什么情况?剩下还有两千残兵还只有八百疲卒?到时候这样的局面,你让刘大人怎么帮你?就算他老人家真有通天之才也难为无米之炊吧!这才是我说的‘远虑’。”
  傅程沉默不语……《双刃》中排名第七的能人,镇庆得他相助说不定真能成就一番大事业,可是一年之后,就算傅程还活着,镇庆还是镇庆么?现在兵马整齐,营下各队兵马满编,一年后又还能剩下多少。
  宋阳的语气稍稍放松:“近忧、内患、远虑,讲起来是三件事,不过这是一而三、三而一的情形。一而三,是我的罗嗦念头;三而一便是谢小姐刚刚提到的:还有一件事。说穿了一句话,这一年里,将军该怎么办。”
  已经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假寐的瓷娃娃,唇角忽地抿起了几丝不易察觉的笑纹。宋阳也在心里长长松了口气,他想起了前生里电视上的一个相声,大意是甲在外面胡乱吹牛,比如他家的骆驼掉茶杯里淹死了等等,乙欠了甲的人情,被迫拼命帮他把吹破的牛皮圆回来。
  眼前的情形虽然大不相同,但是感觉却再相似不过了,瓷娃娃随口扔出个‘还差一件事’就撂挑子了,常春侯跟上去帮着解释。而关键是前面瓷娃娃说得做得都很好,傅程的雄心壮志已经被挑拨起来,一个大营、万余精兵,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宋阳既不能让他缩回去,又不想让他们盲目而为早早断送,非得把自己的看法向对方讲清楚不可……所幸,最后‘一而三、三而一’圆回来了。
  宋阳喝了口水,继续正题:“将军带着镇庆,要逃、要活,但光逃走了、活下去还远远不够,将军想要一展宏图、畅舒雄志,还要用这一年功夫经营出一个好局面,唯有如此,刘大人到时才能真正有所作为。此举也是给刘大人信心,试想,他到来时将军事业已经初具规模,他又怎会不动容,不安慰,不快活!”
  不知不觉里,傅程的眉头深深锁起。宋阳不嫌啰嗦,把道理讲得没法再明白,想要成就事业镇庆不仅要活下去,还得发展壮大,可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又谈何容易。
  踌躇一阵,傅程终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他想不到什么好办法,不过将军大人能明白一件事……屋子里的三个人都是反贼,大家同道中人,不存故意为难一说,既然宋阳出了题目,他自然也会帮忙解题,傅将军干脆不去浪费脑筋,直接起身,抱拳深躬道:“傅某愚钝,请先生指点。”
  宋阳起身还礼,客气几句之后重新落座:“之前听将军提到过一句话:多活一天就要感谢佛祖眷顾了。”
  不久前傅程说这么一句,只是个随口感慨罢了,现在宋阳拿这句话出来说事,让他又复迷惑,宋阳不急着解释,而是反问:“我多嘴问一句,将军信佛么?”
  傅程摇了摇头,宋阳笑了起来:“那可好得很了,镇庆要想有个局面,当真要靠佛祖眷顾的。再请问将军,红瑶城里有没有像样的寺庙?”
  宋阳的话简直莫名其妙,不过傅程还是点着头回答问题:“红瑶是古城、有古刹,东城教法寺,建寺七百年,香火繁盛规模不小,全州境内除须弥禅院,就要以教法寺为有名了。”
  提到‘须弥禅院’,宋阳又多问了句:“教法寺也归须弥院管辖吧?”
  傅程继续点头,与南理不同,大燕可没有‘无主之庙’,睛城大雷音台统摄全境二十一座须弥院,须弥院管辖当州内所有寺庙。
  宋阳第四问:“教法寺大约多少和尚?”
  “百余人总有了。”傅程如实回答,宋阳深深皱了下眉头,声音变得清淡了:“全杀了吧。”
  傅程还道自己听错了,一时有些发愣,直到宋阳又重复道:“派遣真正心腹,杀人、毁尸,教法寺中一个人也不能活。”
  一面喊着要靠佛祖保佑、一边因为傅程不信佛而快活欢笑,现在又要将军屠灭古刹……傅程真正大吃一惊!
  “真谈到打仗、行军、选巢、养兵这些方略,我帮不了什么,我能想到的不过四个字:出师之名。”宋阳声音不停:“国师与皇帝势成水火,大燕朝廷与佛宗矛盾重重,这些国内的政势不用赘言,将军比我了解得更清楚。现成的局面,只看你用还是不用。”
  因为造反,傅程的心思有些不整齐,不过能做到一营主官,脑筋自然不差,几乎转眼功夫就明白了宋阳的说法:“先生的意思是……”
  傅程目光闪烁,声音很低:“昨日里我接到来自教法寺高僧的求救密函,红瑶守军受朝廷之命,拘押阖寺僧侣意图加害?”
  “本将难辨真伪,但教法寺慈悲百里盛名远播,寺中僧侣生死事大,为防万一我便尽起镇庆赶赴红瑶查探,若教法寺无事我宁可负荆请罪,任凭朝廷追究我私自动兵之责;若密函当真,说什么也要救下诸位高僧的性命。”
  “不料,我还是来迟了一步,待我赶到时,教法寺已经蒙难,满寺僧侣不见,但现场凶手还没来得及处理,遍地狼藉、血污四处,不用问,高僧们已经遭了毒手……待会我还会从太守府中搜出一份朝廷密令,证明元凶就是当朝天子。”
  “佛家与世无争、只求慈悲普度,景泰竟连和尚都敢杀,这等昏君保他何益?大好人间迟早被他变成血窟炼狱,本将一怒而反!这一来,出师之名便有了。”
  傅程说得很慢,待他全部讲完,宋阳点点头:“刚刚就说过,内患要除,带队离开红瑶之前,你总要告诉儿郎们‘大伙跟我造反去’,不可勉强,愿者追随你,不愿者自行散去。”
  傅程的脑筋更加活络了:“我不信佛,但儿郎们之中笃信佛陀者为数众多,只凭我的‘出师之名’,死心塌地跟我走的就会有一大批!先生刚刚讲过的‘内患’就消除大半。”
  宋阳又道:“将军还当广传雀书,把朝廷屠戮教法寺、逼反镇庆大营之事散出去,谢门走狗和我的手下当全力帮忙,教法寺惨祸是要传知天下的。”
  傅程的眼睛越发明亮了:“传告天下,镇庆造反只为护法!”
  宋阳道:“借护法之名夺军心、夺民望,我想到的仅此而已,有关近忧、内患、远虑这三重题目,还是要将军自己去解的。”
  傅程已经喜色盈盈,不停地点头。
  内患几乎解掉;至于近忧,禅宗算得是大燕国教,无论军中还是民间,笃信佛陀者多不胜数,镇庆有了‘护法’这个题目,走到哪里都能得民望,面对大军围剿时,如果得了百姓相助,镇庆将会从容得多;‘远虑’仍是一样的道理,护法之名能争取到来自民间的部分支持,有了支持就有了基础、有了基础就有了发展的机会。
  只待毁掉教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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