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尚宫宫略-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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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撞在王伏胜身上,只见他捧着一个狭长的锦盒,慕容天峰已经不见了踪影。
“大将军已经走了,托老奴把这个交给夫人,说是物归原主。”陛下脸色不好,加之适才的争论声,唬得王伏胜头也不敢抬。
李治不耐烦地摆摆手,尽管让他物归原主去。
王伏胜捧着那物件也沉,赶紧送了进来,刚落下一只脚,就看见四个小宫女在里头嘀咕,随即骂了起来,“嚼什么舌根子,不怕被人拔了舌头,再敢乱嚼,都打发到外头做粗活去。”又指着从浣衣局跟来的小雀道:“你叫什么雀儿来着,不好听,那是一飞就走、拴不住的东西,不好!看你柳眉弯弯,以后就改了叫眉儿吧!”
眉儿赶紧谢过大总管赐名,战战兢兢,一言不发。
来到寝室,王伏胜才换了笑脸,毕恭毕敬将锦盒奉上,“这是慕容大将军托老奴交给夫人的。”
萧可的脸上还挂着泪,原想着不要,到底是慕容天峰所赐,稍稍掀开锦盒一角,一时怔在那里,盒中之物竟是鱼肠剑。一尺来长,尤如匕首,绿沙鱼皮鞘,用以宝石装饰,挽手绒绳是鹅黄的灯笼穗,是三郎留下的遗物,到处找不到,却在慕容天峰的手上。
“夫人,只要您不出这个屋子,就没人敢找您的麻烦,外头有慕容将军的禁军保护您呢!”王伏胜只顾着卖乖,一个劲儿在哪里啰嗦,“您看,老奴一下子找来了十几个小宫女,都是伶俐的,特地挑了四个在屋子里服侍您,剩下的就在院子里做些粗活。老奴也寻思好了,这紫云阁蛮大的,以后用药、用膳就不用往外头跑了,挑两个女医过来照看,让蒋孝璋每日来诊脉,再从尚食局弄几个人过来,陛下说您不爱吃油腻的,让她们弄得清淡些。”
说了半天,人家像没听见一样,一直对着锦盒发呆,心想着打赏没有,好话也该有两句吧!难道是那锦盒在作怪,后悔刚才不曾打开瞧瞧,到底是什么稀罕物儿?好奇地把脑袋一伸,便让人骂了一个‘滚’字,灰溜溜退了出去。
眉儿她们四个虽在外头,却听得真真儿,一个个暗自发笑,适才还拿腔作势,更兼着掖庭、宫闱、奚官、内仆、内府、内坊六局的正三品的大总管竟碰了一鼻子的灰,可想而知,里面那位该有多大的来头儿,陛下不也气急败坏而去了吗?
王伏胜何曾被小小宫女们讥笑过,腆着脸骂道:“一个个都小心着点儿,夫人若是有个闪失,便把你们挨个剥了皮。眉儿过来,跟本总管去找缎子,到了尚衣局得好好挑挑,且不说这天儿是越来越热了,夫人不能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李治在萧可哪里弄得不快,一下午都绷着脸,直到傍晚去了承香殿才绽露笑颜,两人说了一会子话,便携手在宫内逛了起来,不想来到立政殿附近,大为扫兴。武昭仪仍是笑意盈然,云鬓高挽,明眸若水,含情脉脉,依依不舍。
“今晚,您还是去皇后哪里吧!臣妾不敢独承雨露君恩,以致陛下让人非议,您也该去皇后哪里了。”
“朕不去不行吗?”
原来她是把自己往立政殿里送呀!李治哪里想看皇后,极是古板又没风趣儿的一个人,跟她在一起,还不如跟木头在一起呢!刚想着拒绝,武昭仪就跪了下来,楚楚可怜的,心想着她连个亲人靠山都没有,在这宫里讨生活也不容易,只能谦恭低眉的服侍皇后,饶是这样谨小慎微,皇后、淑妃仍跟她过不去,处处为难。去吧!只当是为了她,省得让她难做人。
目送昭仪远去,只身来到立政殿,望着那宫门就不想进去,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一只脚刚踏进大殿,皇后如众星捧月般迎了上来,穿得中规中矩,乏味又刻板,还不曾落座,便开始晓以大义。
“陛下不该把那罪妇接进宫来,她假冒王妃,杀人害命,万一对陛下不利呢!”若不是萧淑妃言之凿凿,皇后根本不相信有真假王妃之事,此女胆大包天,若入宫必为祸不远。
李治听见这话就头疼,一言不发,直接拿脚走了,把目瞪口呆的皇后给晾在了那里。半晌,萧云襄才从帷幕后钻了出来,为了对付武昭仪,她和皇后早已化敌为盟,她是恨透了萧可的的,不仅冒认了姐姐的名号,还要将她杀害,陛下竟然偏心不追究。
“皇后看到了吧!贱婢不除,你我寝食难安。”
作者有话要说: 鱼肠剑,也称鱼藏剑,据传是铸剑大师欧冶子为越王所制,他使用了赤堇山之锡;若耶溪之铜,经雨洒雷击,得天地精华,制成了五口剑,分别是湛卢、纯钧、胜邪、鱼肠和巨阙。《三侠五义》里白芸生正是用得鱼肠剑。
☆、第五章
已近七月,岭表多有倾盆大雨,整日整夜不停歇。
瓢泼大雨下,西樵山腹地的一所竹屋内到处漏雨,外面下大雨,里头下小雨。
宋哲远撑着一把大伞,为孩子们遮挡风雨,他的妻子素嫣抱着曦彦席地而坐,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很烫。自长安到此,一路艰辛自知,且不说山高水远、风餐露宿,光是对付尾随而来的不速之客就身心交瘁。
李千里到底是个只有十一岁的孩子,故作坚强却拿不出任何主意,只用帕子湿了雨水绞干,敷在弟弟额头为他降温,雨势这么大,环境又陌生,就算此地有良医,也不知人在何方。
素嫣一筹莫展地望着宋哲远,此地距长安三千余里,此时已是精疲力竭。
顾璀儿抱着只有几个月大的女婴,放眼窗外,除了倾盆大雨,一无所有。“外头有大夫吗?不如我们分头去寻,向村子里的人打听,总比在这里干坐着强。”
宋哲远也觉得有理,刚推开门,就见雨地里站着十来个男人,十几匹骏马相随在后,他们身穿着蓑衣,头戴斗笠,定是来者不善,随即抽出了横刀。
听到动静,李千里也从竹屋里跑出来,眨眼功夫淋成了落汤鸡,看着眼前的十来个人,很是眼熟,向宋哲远道:“伯伯,他们好像是一路保护我们的人。”
“还是这孩子的眼光准。”为首的男人爽朗一笑,将斗笠摘了下来,他莫约三十来岁,有着很白净的一张面皮,举止颇为豪爽,“在下冯子游,让各位受惊了。”
宋哲远与李千里对视一眼,冯子游正是南越王冯盎之孙、冯智戴之子,本人任潘州刺史,素来不拘小节,以豪侠著称,名震四方,冯氏是为称霸岭南的第一家族。
两人均不作答,冯子游认为是自己冒昧了,笑道:“噢!在下出现在的太突然,也怪慕容兄没有向各位交待清楚,天峰既是在下的旧友,又是在下的亲戚,你不是他的女婿吗?算起来我们可都是一家人。”
李千里再没有想到是岳父托人相助,不然怎能平平安安到达南海县,一路走来,明枪暗剑防不胜防,多亏了冯子游在暗中施以援手,当初还错怪了岳父呢!误会他与母亲不明不白,一想起母亲,李千里很是不屑,道听途说,已对母亲失望之极。
“宋兄、千里,既然是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是不是有个孩子病了?我的庄子里有大夫,不如把孩子抱过去医病。”冯子游以鞭指向庄子的方向,“不远,就在这河的对岸。”
李千里道过了谢,点头示意宋哲远,毕竟给弟弟治病重要,一行人自雨中而行,一盏茶功夫就到了冯子游的庄园。这是一座用来消夏的园子,灰墙黑瓦的屋宇凝重而古朴,墙外有高大的荔枝树围绕,其内有侍从、婢女供其使唤。
看着曦彦喝了药,李千里也安了心,向窗外一望,大雨初歇,碧空如洗。直直折腾了一个上午,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刚从素嫣手里接过手巾,就见冯子游领着几个侍从过来,忙出门相迎。
“我来看曦彦的,也是大夫的话,吃了药,让他好好睡上一会儿。”冯子游看着千里浑身湿漉漉又衣衫褴褛的模样,实在不忍心,便吩咐侍从去准备干净衣服,随即笑道:“都忘了问,你岳父还好吗?多时不见了。”
“劳冯伯伯挂念,岳父很好。”李千里倒不介意穿戴,打心里感激冯子游,感激他一路护送,感激他雪中送炭。
“算起来,我们也有三、四年没见过面了,平常就以书信往来,既然他很好,我就放心了。”冯子游素来豪爽,与一个小辈也能攀谈甚欢,“以后呢!你们就把庄园当成自己的家,等夏天一过,我们全家便要返回潘州,这里就是你们的天下了。”
“冯伯伯,这不行吧!”李千里年纪虽小,却不愿一再受人恩惠,何况刑部的官吏把他们交给南海县冯县令时,就被安置在漏雨的竹屋里,本是流人,岂能随便离开。
“别担心,南海县令算是伯伯的侄子一辈儿,广州刺史冯智玳是伯伯的叔父,不管外头怎样,五岭大地,冯家说了算,既然你称呼一声冯伯伯,那就要听从冯伯伯的安排。”冯子游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自是要把他们好生安顿下来。
李千里深为感动,向他深深鞠了一躬,身为大哥,总要让三个弟弟过上好日子的,想想一路走来的艰辛,再不愿他们受苦。
有了冯子游的庇佑,孩子们再不像从长安一路走来时的凄楚,曦彦的病很快就好了,又同从前那样整日吵吵着要找阿娘。李千里最不愿听到‘阿娘’两个字,本想冲弟弟发脾气,可他哭得眼泪汪汪,毕竟年纪幼小,只能把好话说尽了哄劝,常常带他到小溪边抓鱼,试图让他忘掉那所谓的母亲。
李千里很快就学会了捕鱼的技能,就像本地的老百姓那样,用竹蔑编了简易的鱼网,朝溪水里一放,鱼儿很快到手。看着竹篓里活蹦乱跳的竹鱼,不但是曦彦和彦英高兴,就连冯子游的两个女儿也跑来瞧围观,是他前任已亡故之妻留下的两个女儿,冯元宜与冯元容,一个六岁,一个四岁,入夏以来一直居于西樵山的庄园。
“千里哥哥,你看这些鱼儿多可怜,不如把它们放了吧!”冯元宜穿着一袭翠色裙子,一直瞅着竹篓里的鱼儿,平日只有妹妹元容与她作伴,如今一下子多了哥哥、弟弟和妹妹,觉得家里热闹极了。
“好啊!原本要烤着给你们吃的。”李千里拎起竹篓,把捕获的鱼儿又放回了小溪里。
孩子们正在溪水边玩得高兴,素嫣匆匆而来,把他们全给叫了回去,眼看到了午时,大伙儿都在等这几个孩子吃饭呢!冯子游的前妻亡故之后,又娶了许敬宗的女儿为妻,两人育有一子冯梧,尚在襁褓中,男孩子们平日围在一处用饭,元宜、元容则与继母许夫人一起。
许夫人比冯子游小着十岁,当年冯家到长安迎亲,奢华的排场轰动一时,她的父亲许敬宗也因收受巨额彩礼被有司弹劾。用过午饭,许夫人便向素嫣打听起了彦英的喜好,得知他善于文墨,便让元宜邀他一起去西席那里念书,也有心将元宜许配。
夫妻两个一商量,冯子游却持异议,认为大哥比较合适,他是极喜欢千里的。
“千里已同慕容将军的女儿订了亲。”许夫人脾气和顺、性格温婉,一向视元宜、无容如已出。
“不碍,三妻四妾很寻常。”冯子游倒是不计较,“再说,天峰的女儿也不能亏待元宜。”
“那可不行,我虽然不是元宜的生母,也不能让她做妾呀!”对此事,许夫人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看着彦英就不错,性子与元宜相仿,一定合得来。”
冯子游细细一想,彦英那孩子挺好,知书识礼的,“也好,元宜还比他小一岁呢!只不过他的生母还不知道是何人,婚书总要有人签吧!我这就给天峰寄一封书信,听听他的意见。”
刚刚让人把信送出去,就听侍从禀报说是叔父冯智玳请他过府一叙,从西樵山到广州刺史府,纵马也就半天的功夫。一进正门,长史万国俊出来相迎,正眼都不向他看上一眼,径直入了书房,叔父一如的端坐,抚着花白的胡须。
“你这潘州刺史做得好,几个月都不露头,又上哪里斗鸡走狗去了。”冯智玳一见侄子的面儿,就是一顿数落,“我们冯家……。”
“我们冯家乃巾帼英雄冼夫人之后、南越王之后,世代居于岭南。”冯子游微然一笑,把叔父常挂在嘴边的话挡了出来。
“我们就长话短说。”冯智玳郑重道:“听说你把那几个孩子留在了府中?”
“对啊!”冯子游索性不否认,叔父为官多年,怕拿官场上的作风来说事儿,“叔父,那不过是几个身在异乡的孩子,且侄儿受人之托,不管您有什么说辞,侄儿是一句也听不进去的。”
“你这不是给自己招祸端?冯家迟早毁在你的手里。”冯智玳将脸一沉,他是深知侄儿的性子,说一不二,是个顶天立地的真汗子,在他眼中,朋友那是比天还大。
“是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