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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三次机遇-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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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片刻后,满大殿跟炸开了锅似的,沸沸扬扬。前三条大家都没什么好说的,照办便是,可这第四条的水实在是太深,奕劻这一搅和,原本就深不见底的这坛水又变混了。

    刚当上礼部尚书没几天,亦是戊戌年的受益者的溥颋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说戊戌年六君子的定案证据确凿,天理昭昭,没有改判的必要。这一说却惹恼了皇帝,眼看皇帝的脸越来越长,奕劻就知道有戏。还没等他出身,岑春煊已经站了出来,大声道:“溥颋言辞无状,臣力劾之!”

    有了第一个便有了第二个,同情维新变法的人决不在少数,载泽、端方、戴鸿慈可都是在考察宪政上挂过号的,对岑春煊自然也是出言声援。不多会,东三省总督赵尔巽、湖广总督陈夔龙、摄政王载沣也加入了弹劾溥颋的行列,有几个御史早年曾经受教于翁、陈等人,更是把溥颋骂了个狗血淋头。张之洞虽然早就预见了这个局面,但没想到溥颋的报应来得如此之快,他原本想出言说和几句,看看皇帝阴沉的脸色,摇了摇头,终究还是没说。

    满堂的打死老虎,溥颋还有不死的道理?林广宇顺水推舟,恩准开缺,将学部尚书荣庆调任礼部尚书,同时拔擢该部侍郎严修为尚书。

    朝堂大乱,原本对杨度九年分项筹备意见还持有不同意见的人士经过奕劻和溥颋的打岔,差不多已经忘记掉了,在奕劻四条论的掩护下,杨度的折子顺利过关。

    “诸卿的意见方才朕已经听了,很多话都非常有道理,朕心里也觉得异常欣慰。朕在瀛台待了十年,一直在考虑戊戌年的事情,再联想这几年来的种种,是也,否也,真的很难说清楚。朕只是在追悔,10年前朕太过鲁莽,否则国家完全可能不是现在这副模样,如果说有错,朕的错是第一样。”林广宇说着说着眼泪就落了下来,“请张师傅替朕拟一个罪己诏,务必要说明‘殇气运者在一莽字,害百姓者在一躁字’的意思。”

    “臣遵旨。”

    君忧臣辱,满大殿的人都跪了下来。

    “朕说这番话不是辩解,更不是要翻案,有些事错了便是错了,不能粉饰,但足以让后人引以为戒。比如甲午年的战事,朕当年常常以为翁师傅力主抗战,李鸿章经常避战自保而以翁师傅为是,李鸿章为非。庚子年后我才知道,翁师傅与李鸿章有私人恩怨,北洋水师要买什么枪炮翁师傅经常找借口卡着经费不给,李中堂顾忌敌强我弱才不愿出海抗敌。李鸿章此举固然未必对,但翁师傅之所为气量亦太狭小。谭嗣同等六人10年前固然有种种失当之处,但总是一片赤诚为国为民之心,朕却不忍多加斥责。”

    “皇上。”奕劻站出来支持道,“两宫回銮之后,太行皇太后亦不无追悔,常和奴才说,‘戊戌年要是按着那帮大臣的话做便好了,说不定国家就没有这一劫’,奴才听了常常铭记在心。太后后来广行新政,与当日维新亦有不少契合,足见太后诚意。只是,风云际会,有些结非得皇上亲自来解不可……”

    那么,便把结解开吧……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四十四章 … 各有所图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

    ……

    上海,张公馆。

    在公馆别致而又宽敞的客厅内,两个中年男子正在热烈交谈。

    “季直兄,眼看国丧期限已满,下一步如何行动,大家还想听听你的意见。”说话的男子名郑孝胥,字苏戡,系预备立宪公会会长,早年曾为沈葆桢、李鸿章的幕僚,后又担任中国驻日本神户与大阪的总领事,回国后出任过江南制造局的督办。郑家资产丰厚,本人又有文名,交游广泛,名动江南。

    “皇上亲政后必有一番大作为的考虑,然朝中掣肘众多,万机待理,我们还是要先敲边鼓,将形势鼓噪起来,就等水到渠成的那一天。”被称为季直的,正是大名鼎鼎的张謇。此公原系状元出身,授翰林院修撰,但看透官场弊病,毅然下海,先后创办大生纱厂等实业,虽然只是预备立宪公会的副会长,但却是江浙立宪派的主要领袖与灵魂。

    “老爷,门外有两位客人求见。”门房恭恭敬敬地递上两张名帖。

    眼光只一扫,张謇便欢喜异常,连忙招呼郑孝胥:“马相伯与徐公勉来了,快去迎接。”

    马相伯名马良,自幼接受教会教育,通晓拉丁文,原任驻神户领事,为人刚直不阿,颇有声名,后来创办复旦大学,享誉上海。徐公勉名徐佛苏,时正年满30,是立宪派的后起之秀,文章、见识颇得赞誉。

    “不知两位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怎敢劳动状元公和郑会长亲迎?”马相伯慈眉善目,虽然年近70,但依然脚步生风,神采奕奕。

    宾主甫一落定,马良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说:“今天此来,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带给你们,今晚免不了让状元公出血大摆酒宴。”

    张謇一愣,随即回过神来:“国丧既满,宴会已可,别说其他好消息,两位光临寒舍就是最好的消息,待会就去醉仙楼。”

    徐佛苏笑着递上一份电报:“季公阅过后就知道值不值了。”

    张謇只粗粗扫了两眼便兴奋异常,眉毛都扬起来:“当真?”

    “当真!”

    电报是梁启超和杨度联名打来的特急电报,不仅扼要介绍了清晨的早朝概要,并进而提出政闻社、预备立宪公会、宪政讲习会等立宪团体应撇弃以往分歧,共同促进立宪——“值此海内瞩目之际,上已决意加速立宪,所顾虑者为朝野守旧派之掣肘,公当登高一呼,云集英锐,共图大业……”

    “好极了,好极了!”郑孝胥也是喜极而泣,“原本想着国丧后再行请愿,推动立宪,早开国会,没想到皇上英明睿远,早已布置就绪。国家幸甚!人民幸甚!祖宗幸甚!”说罢,恭恭敬敬地朝北方磕了三个响头。

    “杨皙子的九年筹备清单,除极少数冥顽之人外,其余人尽皆首肯。今天朝会不独肃亲王、醇亲王赞同,就是庆王也力持定见。只是对两年召开国会,三年选举责任内阁一事朝野颇有争议,孙公就以为太过急切而力主缓行,端午桥等疆臣亦有疑虑。”

    孙公者,大学士孙家鼐也。端午桥者,两江总督端方。

    “孙公老了。”马良叹息道,“不过比我痴长几岁,这回怎的如此执拗?”

    “倒是皇上10年后心机更加深沉,手段也愈发高明,康、梁师徒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就回了京城,还同杨皙子联手炮制了这一篇大文章,真让人想不到……说起来还得感谢忠诚公。”

    忠诚公者,原两江总督刘坤一也。当年以一句“君臣名分已定,中外之口宜防”堵住了慈禧的嘴,迫使她放弃了废帝的念头。

    “梁卓如便是希望我们这批在野派联合起来,通过舆情向这批力主‘缓行’的大臣施加压力,为帝声援,政闻社既已明令复社,当作一大文章庆祝。杨皙子本人也极愿以郑、张二公马首是瞻而共图大业。不过我在猜想,这明着是杨、梁的主张,说不定是皇上的意思。”

    “公勉言之有理,倘如此,光凭我们的声势还不够。”张謇沉思片刻后说道,“呆会我以预备立宪公会名义给湖北汤济武、直隶孙伯兰、四川蒲伯英、湖南谭祖庵、浙江汤蛰先发报,请他们一同摇旗呐喊。”

    汤济武即湖北立宪派首领汤化龙,孙伯兰即直隶宪政领袖孙洪伊,蒲伯英为四川立宪派首领蒲殿俊、谭祖庵即湖南立宪派首领谭延辏В勒菹燃凑憬⑾芘纱砣宋锾朗偾保彩窃け噶⑾芄岬母被岢ぁ�

    “好好好!”众人连连赞同,如此一来声势更加浩大。

    “原本还想着等各省谘议局成立后再次进京请愿早开国会,现在看来成功可能性极大。今晚醉仙楼的这桌酒定要不醉不休!”

    “哈哈哈!”众人开怀大笑。

    “哈哈哈!”奕劻也在庆王府仰天长笑,满脸得色。

    “阿玛今天大获成功?”

    “岂止是大获成功?简直就是满堂喝彩!”奕劻得意非凡地告诉儿子,“满朝文武都以为我是太后的人,但我偏不,今天站出来就给皇上说了句公道话——只一句,善耆也好,载泽也罢,都只能甘拜下风。”

    “那一句?”

    “就是戊戌年的旧事,我说‘太后后来道,戊戌年要是按着那帮大臣的话做便好了,说不定国家就没有这一劫’。”

    “我怎么没听说过这话?”载振一脸茫然,“前两年梁士诒考恩科,太后还因为他犯了‘梁头康足’的名讳而把他的名次给涂掉了,怎么会?”

    “糊涂!你阿玛听见就可以了。”望着这个脑筋转不过弯的儿子,奕劻恨不得直接说出口——这分明就是老子杜撰的,现在死无对证,怎么说都可以!

    “哦……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阿玛,您真是高明,高明!”后知后觉的载振连忙竖起大拇指。

    “今儿我还给载涛保荐了一份差事——禁卫军编练考察大臣,去德国考察人家是怎么练的。”奕劻继续提点着这个儿子,“皇上亲政,他这几个兄弟肯定是要重用的,但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你阿玛的保荐一来给皇上长了面子,二来给了载涛好处。你瞧怎么样?我一说,皇上连句异议都没有,直接就准了。”

    “就没人反对?”

    “反对?张南皮肯定是反对的,但这老狐狸知道皇上的心思,没站出来唧唧歪歪,算他聪明。你猜谁跳出来了?溥颋!他礼部尚书的位置还没有坐热,就让皇上给拿下了,换了荣庆。”

    “那学部的位置?能不能在皇上面前为我活动一下?”载振自从辞了农工商部尚书后,已经在家赋闲许久。

    “你?”奕劻扫视了他一眼,“别瞎忙活,荣庆的位置让严修顶了。你给我争气点,少说少动,静观其变比什么都强。上次若不是你个兔崽子惹事,你阿玛会和岑云阶闹得这么僵?下一步还得和你徐叔再商议商议,看还有什么高招?”

    有人得意忘形,有人懊丧万分。载泽一回到镇国公府就骂骂咧咧,谁劝也不听,书房里的桌椅倒是遭了殃。门房通报邮传部侍郎盛宣怀求见时,他还是余怒未消,挥手道:“不见!”

    “泽公,还在生闷气?”说是不见,但门房老早就收盛宣怀的门包,还是把他请了进来。

    载泽也不以为意,只说:“我就没想明白,千年的咸鱼还能翻身?今儿早朝你看见了没有,多嚣张,多……”

    “泽公,你且宽心,那是暂时的。庆王爷的脾气我太了解了,他要是不收这个……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盛宣怀用手比划了元宝的模样。

    “可老这么守着也不是个办法,咱们得主动,得想法子进攻,要打得他招架不住、认输讨饶为止!”

    “办法不是没有,我前几次说过的——倒庆必先倒陈,倒陈又需先倒梁,梁士诒的头一号心腹便是津浦路北段总办李德顺,我们可以在这个上面作文章。”

    载泽一听来了劲:“啥文章?”

    “他屁股底下不干净,丑事太多了!”

    “可这会牵连到杨莲府!”

    “就是要牵连到杨士骧!”盛宣怀附在载泽耳边密语,“直接攻梁,解气是解气,但未免太过直露,一旦扯到杨士骧,事情便有了两说。咱们明着打杨士骧,实际上打陈璧和梁士诒,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妙!事不宜迟,劳烦盛公前去布置,我就不出面,只说是我的意思便可。”

    走出镇国公府,老谋深算的盛宣怀一脸得色——这帮亲贵实在是太嫩了,这就手段给我提鞋都不配,还想倒庆?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四十五章 … 不虚此行 

    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发。

    ……

    紫禁城里,长春宫外。

    良弼领着荷枪实弹的御前侍卫们紧紧包围住了整座大殿,御前侍卫们的武器已经按皇帝的意见换成了清一色的毛瑟手枪,威武且雄壮。

    组建禁卫军的上谕刚刚下达,但良弼早已开始组建精干的御前卫队。这其中,有铁良当时留下来的20名卫兵,有他在京旗常备营时就发掘出来的精锐,还有就是经过挑选的大内侍卫。按皇帝的设想,所有的御前侍卫将来都要被整合到禁卫军中去,而皇帝的贴身卫队,则应由御前侍从武官所统御。

    以禁卫军会办大臣的身份担任这正三品的御前侍从武官似乎有些屈就,但忠心耿耿的良弼却认为是皇帝最大的恩典——皇帝将性命都交给了你,还有比更高的信任么?虽然,铁良对他有知遇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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