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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东方明珠-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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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只是在等待着一个人来与你重逢或者诀别,你只是等待着。为何,你不尝试着走近她,与她重逢或者诀别?”宦淑说话的语调有些气愤,她道:“凛昙,你忍耐和坚持的能力向来都要比我高超,我痛恨自己为何不能如同你一样,拥有超强的忍耐力和意志力。在我漂泊的每一个日夜里,我都有这样的痛恨,可是无论我怎样痛恨我自己,我都是没有这样超强的忍耐力和意志力。我被思念折磨,我被情感吞噬,我独自遮挡这飞来的横祸,这漫天的大雨,但你浑然不知,甚至不闻不问。因为你有这样高超的忍耐力和意志力,我只能钦佩你,默默地靠近你,顶礼膜拜地瞻仰你,把你所有的温厚笑语当成是甜言蜜语,把你所有的细微举动当成是绅士礼仪,我们只不过是在扮演着从童话里走出来的两个人。你我都在这样的角色扮演里得到了满足,可旁人会怎样想呢?听见了这样的情况,他们会认定你是铁石心肠,金钱所有者皆有的铁石心肠。而我,不忍心把你想成这样的铁石心肠,这样的惨绝人寰,就像这个无情的城市对待那些海上漂一样的铁石心肠,一样的惨绝人寰,我不把你想象成这样的铁石心肠,这样的惨绝人寰。一个人会眷恋一座城市,但是,你从不能奢求一个城市会对一个人有什么眷恋,就像我从来不奢求你会对我这样的海上漂有什么眷恋一样。”宦淑淡定自若地说道,语气里洋溢着不卑不亢。
  “不,宦淑,你彻底地说错了。或许你从来都不会知道,我对你的眷恋到底有多深。就像一条小溪还未流淌到汪洋大海里一样,它不可能知道海底到底有多深;就像一束阳光还未照射进幽深的峡谷一样,它不可能知道峡谷到底有多深;就像你还未走进过一个人的心底里一样,你从来不会知道,他爱你的心,到底有多深。”凛昙望着漫天的大雨,声音里带了极其深厚的感情。
  这是宦淑与凛昙二人之间谈话的一个突出特点,那就是无论其中一个人谈到了什么言语偏激或者意见相左的话题,另一个人都能够以各种各样巧妙的方式把它回驳圆场过去,让整场谈话回归到正轨。
  “凛昙先生,我不会为你孤守终生的。”宦淑道,话语间有些生气的神态。她一定是回想起了近期湖南方面的消息,才说这样的话的。
  “宦淑小姐,我可是打算过为你孤守终生的。”凛昙道。
  “带着搞砸一场又一场相亲会的决心,带着你对岚岚小姐那点残余的爱恋,带着你从加利福尼亚州上空带回来的那道太阳一样令人晕眩的微笑,为我孤守终生?孑然一身到老死?”宦淑说话的声音里流露出一丝凄楚残忍的笑声,似乎要长久地回响在这黄浦江面的上空。
  但是没过三秒,她便转而道:“凛昙先生,你为爱情做出的真诚无私的奉献真是令人击节赞叹。”
  “宦淑小姐,”凛昙听完宦淑的话语之后,沉默了半晌。电话里的雨声响了许久之后,他才道:“我想你误会了我话中的意思。”
  “就因为我一直都误会你话中的意思,一直都曲解你言语或者举止所蕴意的意思,所以我才会一次又一次地趋近你的旁边,一次又一次地想要攀附一个人。和某个人谈一场乱七八糟的恋爱,然后南辕北辙,离婚姻的殿堂越来越遥远,这让我自己也感到羞耻。”宦淑道。
  “宦淑小姐,你眼中婚姻的定义是什么?”
  “婚姻?”宦淑重复了这个词。
  “是的,请告诉我最真实的实话。”凛昙道,语气中有轻微的喘息声,显然是脚步走得太匆忙了一点。
  “凛昙先生,放慢你的脚步,我不会因为你延迟的到来而先行离开。”宦淑提醒他道,“至于你所说的婚姻,目前我对它并没有明确的定义。但是先前,我以为它只是人人都必须去履行的一项义务而已。”
  “婚姻是一项必须履行的义务。”凛昙笑道,语气中有些惋惜,“说实话,宦淑,你对婚姻的态度,简直是令我瞠目结舌。”
  “你把我置于那样的愁苦之中,凛昙先生,那是我在愁苦之中曾经有过的极端想法。并且,我以为,天底下所有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宦淑道。
  “宦淑小姐,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强求一桩婚姻就像是亲手在自己的墓碑上写下一段罪过。”凛昙道。
  “所以,你从未考虑过婚姻?”宦淑鞋子踩在木质的板桥上,一阵又一阵“咔哒咔哒”的声音,江风吹起她的裙角,她简直是要气极而泣,在滨江大道上大声哭泣。
  “我必须让自己脑海中理性的情感挫败感性的情感。”凛昙道。
  “你从不忧心,某一日,我来向你辞行,以一个已婚女士的身份规规矩矩地向你辞行?”宦淑惊愕道。
  “辞行?”凛昙似乎在电话里思索了一番,笑道,“宦淑小姐,你确实有这样的胆量,用某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提出辞行。我倒也想过,某一天,你突然来到我的身边,对我说你已经找到了新的工作,或者说有了新的安生立命之所,你要离我而去,就像当初你抛弃贫穷离林振宇先生而去一样。那时,我虽不舍,但是再挽留你却已是枉然。我会任你远行,任你越走越远,任你在我的世界里消失不见。我也心伤,可心伤就应该按照世俗的方式来毁灭自己吗?来迫使自己往无止境的深渊里堕落沉沦吗?我总不至于这么糊涂,我总应该清晰地认识到,总是会有这样或者那样的障碍物,阻碍在你我的交往之中。”
  “凛昙先生,你总是这样道听耳食。就像之前的我一样,道听耳食你和蓝岚岚小姐的过去。你也要这样,道听耳食我和林振宇先生的过去。”宦淑道。
  虽然,明睿没有向宦淑坦白,她和林振宇的事情传播得有多么广阔遥远,多么人尽皆知。但是,宦淑知道,徐艳婷既然能够把凛昙和蓝岚岚的过去告诉自己,那么,她也就一样能够把自己和林振宇的过去告诉凛昙。徐艳婷倒成了扭转局势的一道桥梁。
  “宦淑,暂且撇开林振宇先生和蓝岚岚小姐不谈,只把话题旋绕在我们彼此身上。你应该知道我对你的心意的,从东方明珠盛宴时看见你的第一眼起,它便已经那么明显。你不是个生性愚蠢的人,却要由于洞知了事实而伪装得如此愚蠢。”凛昙回忆起之前宦淑对自己的几次拒绝,说话的声音便不禁有些凄楚。 
  “我毫不违心地说,那晚你在滨江大道上注视我的目光,是多么的让人受宠若惊。我就像个可怜的牧羊女,有幸得到了上帝之子的青睐——不,我不该如此卑微地形容我自己,因为我本来就不卑微。任何一个要把自己形容得这般卑微低贱的人,都是个罪人,侵犯人权的罪人——”
  “宦淑小姐,我赦免你的罪。”凛昙打断了她的谈话。
  “不,让我继续说下去。”宦淑不理踩凛昙的打岔,继续道,“我至今仍记得,那晚你在滨江大道上的言语,‘一个没有党政也没有阶级观念的人,不知假装也不懂讨好,伦理、纲常、阶级以及其他传统婚姻里尊崇的所有东西,他都深恶痛绝’,那是多么义正言辞而又让人印象深刻!估计蓝岚岚小姐也是因为那样一句话而感动得痛哭流涕吧?可是她的感动只是一时的,感动过后她便离开了你,她便抛弃了你。凛昙先生,我为你的遭遇感到悲哀,感到心伤。但是,我绝不表示半点儿同情,半点儿怜悯。因为,我也不会忘记那日你在梧桐大道上的言语,你说‘婚姻的自由仅存在于本阶级’。那又是多么截然相反的观点!因为那样一句话,你在我心中的形象简直是一落千丈!但是,你不必为此颓然悲伤,我们一同走过的每一段路,一同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像烙印一样深深雕刻在我的脑海里,我的细胞里。你后续的表现良好,很有绅士风范,这对于你的形象有极大的改善,你不必忧心。嗬,说来也真是可笑,你的一切言语都被一个人这样深深地记在脑海里,你不得不佩服一个会计师惊人的记忆力,在你把自己繁杂的思想整理得如此凌乱的时候,你不得不佩服一个会计师惊人的记忆力。”宦淑不急不缓地说道。
  她把雨伞歪歪举着,有一缕梅雨中的灯光照射在她的眉角上,那么显眼的一道,使得原本漆黑的眉毛瞬间也有了靓丽的光泽。
  “我亦记得,那晚你像个窃贼一样地逃走,为了掩饰你的爱慕虚荣,像个偷盗未遂的窃贼一样地逃走。宦淑,别想着去掩盖你的爱慕虚荣,你越遮盖它,掩藏它,它只会愈加耀眼地凸显出来。你的美国国旗,你的波浪卷发,你的轻声细语,你的言谈举止,你的神态,你的眼睛,你的所有的一切,都将会完完整整地将它们凸显出来。”凛昙道,他一直都深知宦淑的爱慕虚荣,从他第一眼看见她的美国国旗的那一刻起,他便心知肚明。
  “我们如今只是在挖掘彼此的缺点。”宦淑坦然。
  “但我们没有偏离谈话的主题。对于你的爱慕虚荣,旁人可能会排斥它,非议它,但我很乐意地选择与它交谈,因为它总是令人身心愉悦,脑洞大开。”凛昙亦坦然道。
  “凛昙先生,你很清楚地知道,你要选择怎样的一类思想,来与你的思想沟通和交流。性格上的迥异,言语上的顶撞,甚至是观念上的偏差,与你的思想狭路相逢的,若是这些当中的任何一个,都是十分头疼且又十分悲哀的。在这世界上,总是有很多种类型的人,对于这许多种类型的人,总是有许多中不同类型的取悦方法。赠送给她礼物,可以是精神上的也可以是物质上的;为她提供人生旅途中的帮助,可以是生活上的也可以是事业上的;问候一声或者祝福几句,可以是真心的也可以是假意的。你掌控着很多种方法,也有很多种选择,但你要知道,有些人绝不是用一块美味可口的糕点就可以取悦的,她们在世为人,精神上的需求远远高于物质上的需求。”宦淑稍稍地提起她的裙角,往前走去。
  她已经能够在滨江大道的另一头,隐隐约约地看见凛昙的身影。昏黄的雨水里,他撑着一把白色的雨伞。
  “语言总是有很大的魅力,可以用来冒犯一个人,也可以用来讨好一个人。应该用怎样的语言来使一个人信服,用我从美洲大陆携带来的热情,告诉你,宦淑小姐,我的心从初见你开始,便因你而颤动,你在东方明珠盛宴上所佩戴的美国国旗,从我瞥见的第一眼起,就一直摇曳在我的心中——不,那样的告白太稚气而理想化了。”凛昙道,话语间带着西方腔调儿。
  “或许那只适合你和岚岚小姐,凛昙先生。”宦淑依旧提着裙角前行。
  “宦淑小姐,你在嫉妒,你在任由嫉妒的情感主宰你的心灵和步伐。”凛昙看见了宦淑走在滨江大道上的身影,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请保持你方才的速度,凛昙先生。”宦淑在电话里加重了说话的语调,像是提醒又像是命令他道,“你总是沉醉于扮演避风港或者浅水湾的角色,等待着一艘入港的轮船或者是一条搁浅的小舟,进入你避风遮雨的港湾,然后施展你那道加利福尼亚州上空的太阳一样令人晕眩的微笑。”
  “宦淑小姐,你过于谨慎的自尊心和自爱心总是像金刚铠甲一样地保护着你。”凛昙说着又停顿了一下,他们已经相隔不到五十米。
  约莫半分钟后,宦淑听见电话中的声音继续道:“你向往着这样温馨的港湾,却又耻于栖息在这样温馨的港湾。宦淑,你是个矛盾的人。”
  “是,我内心无比的矛盾。”宦淑沉默了良久。她内心挣扎,但却并没有否认,只是极其平静地做了回应。
  这一场久别重逢的谈话,已是颇具严谨认真的色彩。两个人敞开心扉,用彼此的心灵交谈,就好像他们的心理年龄都已经增长了十几岁一样。他们迎着漫天的梅雨,一步一步地走向彼此,越来越靠近。
  他们距离得十分地近了,宦淑挂断了通话,接着道:“我矛盾,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的悲伤总是在别人喜不胜喜的时候泉涌而来,我的厄运总是在别人好运连连的时候纷至沓来。无论是在曾经的外白渡桥上还是在现在的滨江大道上,从来都是如此,悲喜交加,厄运不断。”
  “宦淑——”凛昙已经走至宦淑的身前,便也把手机收敛了起来。他撑着一把纯白色的雨伞,颜色与宦淑的雪白色长裙很是相似,亮黑色的西装剪裁得体,穿在身上愈发显得他整个人身躯挺拔,比例匀称。
  “其实那晚在外白渡桥,我便想要表达自己对你的意思。但是,你的表现太反常太让人惊讶,倒打乱了我内心里原有的想法。那样爱慕虚荣桀骜不驯的一个人,忽然间转变得这样知性随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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