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遇而安-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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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小�
我也用三句话总结了我这些年的经历:前七八年,我很自由也很忙;中间六年,我和南生很幸福;后面两三年,三个大人两个孩子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嗯,很恰当,也很一目了然。
我极度怀念的是前七八年,最为舒心的是中间六年,而将我折腾的精疲力尽的,却也不过是这短短两三年。
不去假设当初如果没生下南生,我的命运会是怎样。人生就是一张单程票,没有回来的余地。
这两三年中,苏风华来了,狄浩轩来了。
在这两个男人的强势下,我发现自己虽然看似一直在抗争,实现上却是在不知不觉的做着随波逐流的改变。
南生说:“娘,我喜欢爹爹。”阳光下那天真的脸庞上满是期待。
苏风华说:“相信我,我会给你幸福。”黑暗中,那双漂亮的凤眼是那么亮。
于是,我不再坚持寂寂前行,而是落帆收舵,想要将生命的船交付苏风华,随他任意漂泊。
为了见南生,我一次又一次的立于朝堂之上,帮狄浩轩在背后出谋划策。
不管起因如何,事实上却是我一直在随着狄浩轩的脚步前行。
自杀之前还不明显,不过从医学馆成立以后,我发现自己已经在逐渐适应这种生活了。
我在慢慢习惯和狄浩轩的朝夕相对,特别是在有了狄明辉之后,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象以前那么僵持且冷硬了。
我也在慢慢习惯医学馆的教学生涯,甚至已经从中找到了乐趣。
而且,我也在习惯自己皇后的身份,就象这次瘟疫,我首先想到的是宁国的局势,然后才想到苦难苍生,最后才想到自身安危。
我在心中苦笑,原来,在不经意间,我已是随着际遇,自动适应了生活。
如果苏风华一去不回头,再也不来找我,那么,我是不是就会逐渐的没了脱离皇宫,离开狄浩轩的念头呢?
我知道自己不是要强的人,也没有激烈的个性,不会风风火火的大吵大闹,也不会执执着着的宁死不放。
要是苏风华真的不来的话,那么,那么十有八九,我会最终适应现在的生活,在这种淡淡漠漠中,随狄浩轩终老宫中。
想及此,我生平第一次,讨厌起了自己这种随波逐流的性格。
如果真是这样,对南生,对苏风华,是何其的不公!
直到破马关近在眼前,我才将自己从神游中拉了回来。
然后嘲笑自己一番,命都已经快没了,还想这么乱七八糟的做什么,等有命回去再想吧。
破马关是一个不大的镇子,它吏属于文山县,是到现在为止最靠北边的疫区。
它的北面有一条宽宽的河,将宁国南北分开。
就好象长江一样,在全国版图上横着一隔,于是有了江南江北之分。
这里的知府很理智,当地爆发第一例瘟疫后,第一时间下令把破马河上的桥都断了,只留下一条能通行,还派了重兵把守,许进不许出。
这样才将这场瘟疫拦在了破马河以南,及时制止了它在全国蔓延。
我们到达破马关的时候,文山县知县、大小官员和两名太医已经跪在城门口等候了。
还好没有聚集太多的人,只他们十几二十个。
要知道,越人多的地方,瘟疫传的越快。
“恭迎皇后娘娘凤驾。”一干人跪倒在地。
“各位请起吧,灾难当前,无需多礼,病情紧急,且先回城吧。”虽然有些虚,但还是少不得客套两句。
知府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文绉绉的,有些瘦弱,看他的样子,很难让人看出他能有断桥封路的魄力。
“城中死者甚多,下官恳请娘娘领了军士在城外驻扎,明天下官送几个病人过来,娘娘请在城外诊治。”知府言之凿凿,好似颇有道理。
我却觉得完全没有这个必要,瘟疫的传播,不是靠一座城墙能挡得住的。
如果老天真要让我丧命于此,那么呼吸间没准就吸进点病菌去的,何况,我诊脉必须是要和病人接触的。
不过谨慎期间,我还是将带来的三万精兵留在了城外驻扎。
自己带了几百亲兵,进入了破马关。
城内一片萧条。
家家关门闭户,店铺全部关张,满城鸡犬不闻,街上静无一人。
惟一值得欣慰的就是街上没有死尸。
知府给我安排的地方是一所极大的宅院,我们几百人住进去绰绰有余。
这所宅院周围,树木房屋全部砍掉拆毁了,留出了三百来米的空地,这应该算是个隔离带了吧。
一安顿好,我立刻叫两名太医过来,询问病情。
两名太医我认识,一名叫张文远,一名叫卢自臣。
其实对这次瘟疫的症状,我已经有所了解。
这次瘟疫来的急为迅猛,它的主要症状是腹泻、呕吐、溃烂、高烧,并伴有剧烈头痛,而且传播速度相当快,比流行感冒快多了。
两位太医将整个疫区的情况向我汇报了一下,病情远比奏报给朝廷的要严重,用十室九空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
太医们和各地自愿前来的医生使出浑身解术,也只是稍微控制住了疫情的蔓延,仍没有找出解决的办法。
有些地区,被迫之下,开始屠城了。
十几年前的一幕又在重演,我听后,心中越发沉重。
在自然灾害面前,我们的力量是这样的渺小,这样的无能为力。
“娘娘,这是这次自愿前来的大夫的名单,他们的专长也在后面一一列出了,您有需要,尽管叫他们。”张文远太医递给了我一张纸。
我接过来扫了几眼,果然写的相当详细。
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我的眼神一顿。
眼睛再往下一溜,我的心脏停跳。
在这个名字下面,还有另一个让我朝牵暮挂的名字。
卫晨。
苏南生。
卢自臣太医还向我介绍道:“娘娘,别看这位小大夫才七岁,医术相当了得……”
我听到自己冷森森道:“请卫晨和苏南生进来。”
两位太医退下,我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牙也咬得格格响。
苏风华,你真对得起我,真对得起南生,你就是这么养儿子的?!
竟然让他来这种地方!
你不知道死亡离这里有多近吗?
一时间,我怒火冲天。
外面脚步声响。
我稍微平息了一下心情,向门口望去。
门帘挑起,却是苏风华那挺拨的身影出现在了我眼前。
卫晨
苏风华就那么笑意盈盈的看着我,眼光流转处,蕴彩流丹。
二目相对之际,仿佛已经辗转经过了万年时光。
然后我听见了自己干巴巴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苏风华但笑不语,一伸手,从他身后拽出个小小的人儿来。
我的南生!
南生拽着苏风华的手,眼睛骨碌碌的四处张望。
啊,我这才想起来,屋里还有宫女呢,我说南生怎么没叫我娘呢。
“你们都退下吧。”
宫女们下去了,只剩下安桑一个人。
安桑就象个幽灵一样,站在黑暗的角落里,一脸漠然的看着我们。
这个人,只要没人对我不利,她是不会动的,忽略她好了……
屋里没有别人了,南生这才冲了过来,一头扎进了我的怀里:“娘……”
我抱起南生,我的儿子真是长大了啊,沉得快要抱不动了。
南生用软软的小嘴不停的亲吻着我,快活得象只小鸟。
我攥住儿子的小手,放到脸颊上。
南生淘气,弯起手指,故意在我脸上搔来搔去。
一只大手伸过来,抓住了南生调皮的小手。
苏风华看着我们母子二人,眼波温柔似水。
南生看看我,看看苏风华,幸福的只会傻笑了。
苏风华将南生抱过去,解放了我被压酸了的胳膊。
“想我没?”这句不正经的话一出来,就把所有的温馨气氛赶跑了。
我恨恨的瞪他一眼,却又生不起气来。
他的袍子上不知沾了丝什么,伸出手去帮他掸了掸,趁机在他身上掐了两把。
他毫不在乎的耸耸肩,眼中放出贼兮兮的光,凑到我耳边,轻笑道:“我可想你了。”
这个不知廉耻的登徒子,不知道儿子就在旁边吗?
我瞄了一眼南生,果然这个小东西支棱着耳朵,正听得欢呢。
“你不是大夫,是怎么进来的?”疫区已经封锁,一般的人是不能进来的,他又是怎么混进来的啊。
“我为什么不能来,我得保护我儿子啊,官府也不能那么不通情理吧。”苏风华笑嘻嘻的道,根本没把这危险的地方当回事。
“咳,咳……”门口传来几声咳嗽声,明显是有人故意而为。
我闻声望去,一个青年男子正一脸戏谑的看着我们。
卫晨!
我瞥了一眼苏风华,这个家伙一副不认识来人的样子,自顾的牵住我的手摸来摸去。
看样子,应该是又在卫晨那里吃亏了。
我用指尖轻轻在苏风华的手上点了点,示意他介绍一下。
谁料想这个小心眼的苏风华,竟然转过头盯着窗户去了,死也不回头看卫晨一眼。
别扭的家伙!
我对着的卫晨微微笑道:“久仰大名,卫公子。”
卫晨虽然不及苏风华俊美,但也是一个如朗月清辉般飘逸的美男子。
他毫不作做,大大方方道:“一直以来总想见顾大夫一面,今日终于得偿所愿。”
苏风华轻哼一声,极为不爽的接口道:“清颜是我的,你想什么想,不许你想!”
卫晨虽然看上去很出尘脱俗,但接下来我马上明白长相和性格有时候还是有差距的。
他利索的以牙还牙道:“我就想了你能怎么样?不老实老子再赏你只七彩蜈蚣尝尝。”
苏风华脖子一仰,嚣张道:“我老婆儿子都在旁边,怕你个P呀。”
我使劲捏了捏苏风华的手,太过了,脏字都出来了,也不怕南生跟着学坏了。
苏风华好象也意识到爆粗口了,没有自我检讨,却是马上瞪向卫晨:“你要敢当着我老婆儿子骂脏字,小爷扒了你的皮。”
卫晨在我面前还是有点顾忌的,轻蔑的看着苏风华道:“在顾大夫面前,老子不和你计较。”
看着这如同孩子般的朋友俩,我心里涌起一股感动。
他们相处的方式虽然特别了些,不过那种毫不见外的话语,却蕴含着不可言说的感情。
很让人羡慕!
“苏风华,这里这么危险,你怎么带南生来了?”我抓住时机,赶紧问出这个让我恼火的问题。
苏风华无奈的看了南生一眼,叹了口气道:“儿大不由爷啊。”
嗯?
是南生的决定?
南生见我看向他,换上副讨好的笑脸,乖巧说道:“医者,当有仁者之心,救万民于水火之中。”
前半句是我说过的,后半句么,可不是我教的啊。
“儿子,这话听谁说的?”这么大义凛然的话,应该也不是听苏风华说的。
“卫晨哥哥对着万爷爷说的。”
万爷爷?应该是卫晨的师傅万归流吧。
卫晨不好意思道:“嘿嘿,我忽悠老爷子的。”
我语重心长的对南生道:“南生,这里很危险,你还太小,抵抗力也低,听娘的话,先回神仙谷好吗?南生的心意娘知道,娘会多干些活,把小南生的份也干完,好不好?”
南生的小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似的:“娘,要是怕得病,就不要做大夫了。”
我这才明白苏风华的话,果然是儿大不由爷啊。
何况,如此正气的小南生,实在是让人无法反驳。
可南生还这么小,做为一个母亲,就让我自私一回吧。
“苏风华,你和卫晨带南生离开这里,南生还太小,我不想他有什么危险。”那么多大人都顶不上事,一个七岁的孩子发挥的作用也是有限,我不能拿南生来冒险。
南生拽住我的胳膊,很坚决的说道:“不走,娘在哪我就在哪。”
一听这话,眼泪好悬没流出来。
原来,南生来这么危险的地方,竟然是存了这个心思,为得是要和我待在一起。
我心中万种滋味齐齐翻腾,说不出是苦涩多些,是酸楚多些,还是甜蜜多些。
苏风华觉察出我的不安,伸出手将我揽进怀里,轻轻道:“清颜,南生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我们尊重他吧,况且万老爷子给了南生一颗避疫珠,南生不会有危险的。”
避疫珠?
相传雄黄三千年结成圆球,光滑如丸,一切蚊虫蛇蚁,鼠蚺蝇蚤之类靠近即死,遇疫不生,遇瘴不避。
如果南生得了此物,在这里足可放心了。
这种天然奇物,极其难得,放眼全天下也超不过三四颗,卫晨和万老爷子竟然将此物赠于南生,这份情意可谓山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