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情-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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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后悔,便想起那个极好极好的人来,他不叫自己出谷,不叫自己知道真相,就是为了让自己逃开以前的牵绊,便不会伤心难过了,他想看的也必定是副笑靥如花的样貌罢?可惜自己终归还是不懂,因着不懂,害他伤心难过。
她终于轻叹了一声,叹完之后一思量,又展颜笑道:“有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咱们都形影不离了,我若是终日闷闷不乐的,你只怕也会不好受的,自扰扰人虽非我愿,但也该当避讳一些不是?人生苦短须尽欢,莫学庸人自扰之,所以,就从此刻开始,我一定高高兴兴的,你说好不好?”
她一双眸子原本有些暗淡,这番话说完已是笑靥如花,巫马东陵看了她半天,这才点头答应了一声,拉起她的手掌,寻着道路回到了府中。
他素来都干净整洁,此刻一身的狼狈,丫鬟仆役们都惊诧莫名,却也不敢探究半分,蓝星儿四女匆忙准备好热水,他便径直前去沐浴,焚雪灵虽然不愿意得很,也只能随在后面,心中不免十分的后悔,悔不该故意拖延时间,害他淋得一身湿透。
去的正是她几日前沐浴的池子,四女打点好一切,便统统退在了外面,见他径直解开了衣衫,焚雪灵匆忙转过身去,紧紧的闭上眼睛,心下却不免有些尴尬。
怕她再度生气,巫马东陵倒也不再戏谑了,规规矩矩的,自己剪了衣裳,浸到了水中。
焚雪灵在池边坐着,虽然闭了眼睛,哗哗的水声却吵得人心不定,不过是洗个澡,至于弄出那么大的声响来么?她只好端坐起来,运起心生莲华,虽是有些心浮气躁,终归还是渐入佳境。
她动也不动,巫马东陵不免探究,探头一看,见她虽是一副普通的样貌,但神态祥和无比,没有一丝的浮动,端坐在那里,宝相庄严,倒像是观音坐莲一般,他神色微敛,盯着她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出言唤她。
连唤了四五声,焚雪灵这才回神过来,却仍旧闭着眼睛,口中问道:“灵澈,你好了么?”她刚才渐入佳境,自然不知道时辰,听他答应了一声,这才睁开眼睛。
巫马东陵正坐在对面,一头湿漉漉的乌发贴在胸前,健美的身子挂满了水珠,居然是未着寸缕,她立刻惊叫一声,匆忙捂住了双眼,却气的浑身颤抖,攒了一肚子的咒骂之言。
“小灵儿,你好像无聊的很呢,要不咱们一起洗?”
温热的气息拂过面颊,他居然又凑上前来,焚雪灵清斥道:“混账,你敢坏我修行!”
只觉得绮念丛生,几番催动心法,竟然难以收敛心神,仍是一遍一遍的想起刚才,虽然是惊鸿一瞥,他光裸的身子却像是团火焰,灼得她眼睛生疼,周身也跟着燥热起来。
她紧闭着双眼,脸上如罩寒霜,虽然两颊绯红,神态却似愤恨难平,再没有先前不食烟火的模样,一看就是道心不稳,既然达到了目的,巫马东陵也收敛心神,依旧浸回水中,再也不说什么了。
片刻后起身出来,蓝星儿早带了裁缝过来,此刻已经到了晚间,只做了一身里衣,焚雪灵依旧面色不佳,直到被他拉着去了外间的寝室,这才睁开眼来,桌上早摆满了各色佳肴,她冷眼看他吃的香甜,竟然也毫不动容。
巫马东陵也不劝说,只是满脸的笑意,待到吃饱了便吩咐几声,蓝星儿四女匆忙收拾妥当,取来弈棋之物,在桌上摆放整齐,他摆手令她们下去,也不搭理焚雪灵,竟然一个人下起棋来。
他颇好此道,却极少遇上敌手,闲暇时候总会自弈一番,起先落子如风,不多时便下了两百余手,之后手捻了一枚黑子,许久也落不下去。
焚雪灵原本还冷眼旁观,见他的神情专注无比,虽然不懂弈理,此刻也不由低头看向棋盘,纵横交错之间,黑白棋子相衬,东一片西一片的,看了半天也不知所谓,只得挪开了眸子。
良久,他忽然抚掌一笑,径直落子下去,待捻起了一枚白子,却又沉思起来,这次竟是眉头轻皱,似乎越发的困难了,焚雪灵不由出声打断,他这才将棋子一扔,抬头叹道:“这纵横十九道,黑白数百子,果真是千变万化,乾坤莫测。”
焚雪灵满面疑惑,“这件物事很难么?”虽然很恼怒他之前的行为,想想好像也不怎么吃亏的,毕竟不是被他看到了自己的身子。
巫马东陵打量她一眼,脸上不乏揶揄之色,她权当看不见,只是眨了眨眼睛,他这才笑道:“围棋初非人间之事,乃是仙家养性乐道之具,智慧高雅,渊深逸趣,内中玄机可含天地,小灵儿,你这样的身份竟然会不知道么?”
他这话颇含轻蔑之意,焚雪灵眨了眨眼睛,却展颜笑道:“我就是不知道,你待怎样?”
“你好歹也不是个凡人,不知道这棋弈之道,别人可是会笑话的。”
“我脸皮厚,别人笑死我也不怕!”
焚雪灵白他一眼,暗想你不笑话我也就好了,谁管别人会怎样。
这话中的意思他又岂会不知?巫马东陵随即长笑几声,将两色棋子各自归到棋盒之中,径直说起了棋道来。
刚才凝视棋盘,纵横交错之间,虽然简洁完美,却有种浑然一体茫然无际的感觉,如同仰视浩瀚苍天,又如同俯瞰寥廓大地,焚雪灵不免好奇的很,于是聆听揣摩,片刻后也就明白了大半规则,便央求着他陪自己下棋。
心知她为何会如此,巫马东陵也不相让,她自然是走不几手,每局都败得凄惨,却也不气馁,反倒是斗志昂扬,于惨败中求取教训,渐渐的也能应付几个回合。
焚雪灵身中了秘制的迷药,本就困顿乏力的很,日间又走了不少的路,虽然新学了一种稀罕物事,下了不过十几局,也就哈欠连连起来,巫马东陵便硬拉她上床去。
她匆忙躺到床的最里侧,手指着中间的地方笑道:“灵澈,你要是过了这里,便是个禽兽!”一句话说完,也不管他脸色不佳,径直闭上眼睛,虽然不放心的很,到底熬不过困意,片刻之后便睡得沉了。
她侧身朝里,玲珑的身子诱人无比,先前的话却伤人的很,巫马东陵面沉如水,坐在那里看了她半晌,这才拉开锦被,轻轻覆在她身上,自己也钻入被中,却果真靠在外侧,离她远远的。
缘深缘浅
待到焚雪灵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巫马东陵一向浅眠,早已起身收拾妥当,吩咐了一些事情,又在屋中回复了几封书信。
焚雪灵睁开眼时,他正端坐于床头,修长白皙的手指执着一本书,似乎看得入神,她也不起身,只是打量着他的侧脸,想起临睡前的话,竟是无比的伤人,不免有些后悔了。
“小灵儿,你再不起来,本公子可真要做一次禽兽了!”
巫马东陵没有转头,却抛过来一句戏谑之言,焚雪灵立刻爬起身来,他又唤水盈儿等人进来,伺候着梳洗完了,拉着她便出了房门。
一场春雨居然下了许久,天将亮时方才停了,他紧握住焚雪灵的手掌,也不出府去,只是在园中信步走着,虽然已是艳阳高照,却仍是湿润的很,她一路看着园中的奇花异草,可倒十分的惬意。
少时去到了后园,园门未开时,便闻到一阵阵香气,待到进入了园内,便望见了一片花海,一树一树的桃花,红的,白的,粉的,简单的,繁复的,各色各样的花朵,掩映着碧绿的嫩叶,汇成一片迤逦的奇景,叫她立刻迷离了双眼。
她之前曾经在府中逛过,那时候只顾着查看出路,并不知道有这么一处好所在,此刻见了不免惊讶起来,转头问道:“灵澈,这府中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桃树?”
巫马东陵但笑不语,只是示意她往前面看看,这后园是府中的禁地,只属于他一人所有,带她来此可谓是别有深意了。
已经过了花期,加上下了许久的雨,树上虽仍有不少的花朵,地上却密密的铺满了落英,看不见半分的泥土,艳丽无比的花瓣虽然跌落尘埃,却也叫人不忍下脚,又想要探一探桃林的深处,焚雪灵步履微动,匆忙又停了下来,弯下腰去,径直将鞋袜给脱了。
映衬着五颜六色的落英,她白皙的脚掌竟是无比的诱人,巫马东陵也学她的样子,两人□着双足,顺着桃树的间隙移动步子,因为落满了雨水,绵软湿润的花瓣便沾满了脚掌,虽然有些清冷,可倒舒服的很呢。
走了约莫十几丈远,便去到了桃林的尽头,入眼处是一片几十丈方圆的水域,塘边的桃树映照在水中,水面上飘满了散落的花瓣,焚雪灵放眼望去,水的中央有一片绯红色的影子,也不知是何物。
她正举目远眺呢,只觉得腰间一紧,巫马东陵已经揽住了她的腰肢,两人的身子飞了起来,越过一汪碧水,落到了池塘的中央,脚下是绿油油的嫩草,一棵巨大的桃树静静的矗立着,正是她刚才远远见到的一抹绯影了。
这棵树想必是桃类中的异种,高约几丈,虽然也有落英,树上却繁华似锦,似乎正值花期,树冠蔓延出几张方圆,也不知生长了多少个年头,绯红的花朵一团团盛开,散发出清幽的香味,分外的沁人心脾,她深吸了几口,眼望着一树的繁华,竟然怔楞住了。
“小灵儿!”
耳边传来一声轻唤,焚雪灵瞬间回神,转头望去,巫马东陵正凝视过来,眸子中不见半分邪肆,一池清水般的透明,无比的温柔,渐渐的又变得炽热起来,她匆忙想要退后,身子却动弹不得分毫,这才发现了,似乎从刚才开始,他的手竟一直揽着自己的腰肢。
“放开!”
无视她的一声清斥,巫马东陵越发收紧了手臂,径直望进她的眼眸深处,口中低喃道:“小灵儿,告诉我,你是真实的,我不是在做梦,对不对?”
与挚爱的女子时刻相伴在一起,哪儿能不叫人情难自抑?虽然知道她的确就是梦中的那人,因着她的百般疏离,他竟然觉得有些迷茫了,魂牵梦萦了十几年,也苦苦寻找了十几年,虽然找到了,她对自己的态度却与梦境中大不相同,现如今真的不是在做梦么?
他居然会问出这么古怪的问题,焚雪灵疑惑之下,便抬头看了一眼,他的眸子无比的痴迷,心中的怜爱也毫不掩饰,叫她立刻失神起来,半晌才斥道:“做梦?你今日比我起的早!”话刚说完,她却立时又愣住了。
“在蜀山那夜,我讲过的话你可还记得?”
“我。。。。。。我不记得了!”
“无论你记不记得,事实是无法改变的,你就是时常入我梦中的小灵儿!”
焚雪灵急道:“我一定不是她!”
“我跟你已经好到了极致,怎么可能错认呢?”
“谁跟你好到了极致?”她说的有些咬牙切齿,目光却总在躲闪。
“小灵儿,自从十几年前,我便时常的梦到你,昨日画得那一副画,便是梦中的情景,画上的那一对男女,便是你和我了。咱们的缘分匪浅,早在十几年前,也许是更早的以前,你我就熟识的很了,只是你不记得罢了。这里就像是我的梦境一样,是属于咱们两个人的天地,你方才很喜欢的样子,我很开心!”
“不可能,十几年前还没有我呢!”
他的表情极其的认真,不像是在说谎,焚雪灵怔楞住了,虽然大声的反驳,却不知为何,直觉的便信了他的话。
画上那女子竟然真的就是自己吗?淼无边际的水域,波涛中央的小岛,那棵树想必也就是桃树了,似乎正应了水央仙子的偈语,十几年前自己还被玄冰冻住呢,为何会无端的入他的梦境?
看他的年纪并没有多大,梦到自己的时候也不过就十几岁罢?更早的以前,莫非会是他的前世?莫非他的前世与自己有什么纠葛?会梦到自己是因为之前的记忆?
前世今生?焚雪灵吃了一惊,很快的又否认了这个猜测,但凡经过轮回隧道转世的幽魂,都要喝下一碗秘制的汤药,遗忘掉一切的前尘往事,如此才能真正抛开过往,开始一段新的人生,既然轮回过了,又怎么会记得前世的事情?
如果他是在说谎,为何要纠缠着自己不放呢?如果是真的,为何怎么也理不清头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