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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追风筝的人-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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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别的,只有无上的崇敬。。献给你,你的家族,还有。。对你先人的缅怀。”他歇了一会儿,等呼吸平息,擦
擦额头。“亲爱的阿米尔是我惟一的儿子。。惟一的儿子,他一直是我的好儿子。我希望他。。不负你的慈爱。我
请求你赐亲爱的阿米尔和我以荣幸。。接纳我们成为你的亲人。” 

 将军礼貌地点点头。 

 “像你这样的男人的儿子成为我们的家人,我们很荣幸。”他说,“你声誉卓著,在喀布尔,我就是你谦卑的崇
拜者,今天也是如此。你家和我家结成姻亲,这让我们觉得荣幸。” 

 “亲爱的阿米尔,至于你,我欢迎你到我的家里来,你是我们的女婿,是我掌上明珠的丈夫。今后我们休戚与
共。我希望你能够将亲爱的雅米拉和我当成你的父母,我会为你和亲爱的索拉雅祷告,愿你们幸福。我们祝福你们
俩。” 

 每个人鼓起掌来,在掌声中,人们把头转向走廊。那一刻我等待已久。 

 索拉雅在那端出现。她穿着酒红色的传统阿富汗服装,长长的袖子,配着黄金镶饰,真是惊艳夺目。爸爸紧紧
抓着我的手。塔赫里太太又哭了。索拉雅慢慢地向我们走来,身后跟着一群年轻的女性亲戚。 

 她亲了亲爸爸的手。终于坐在我身边,眼光低垂。 

 掌声响起。根据传统,索拉雅家里会举办订婚宴会,也就是所谓“食蜜”仪式。之后是订婚期,一连持续几个
月。随后是婚礼,所有费用将由爸爸支付。 

 我们全部人都同意索拉雅和我省略掉“食蜜”仪式。原因大家都知道,虽然没人真的说出来:爸爸没几个月好
活了。 

 在筹备婚礼期间,索拉雅和我从无独处的机会——因为我们还没有结婚,甚至连订婚都没有,那于礼不合。所
以我只好满足于跟爸爸一起,到塔赫里家用晚餐。晚餐桌上,索拉雅坐在我对面。我想像着她把头放在我胸膛上,
闻着她的秀发,那该是什么感觉呢?我想像着亲吻她,跟她做爱。 

 为了婚礼,爸爸花了三万五千美元,那几乎是他毕生的积蓄。他在弗里蒙特租了个很大的阿富汗宴会厅,老板
是他在喀布尔的旧识,给了他优惠的折扣。爸爸请来了乐队,给我挑选的钻石戒指付款,给我买燕尾服,还有在誓
约仪式要穿的传统绿色套装。 

 在为婚礼之夜所做的全部乱糟糟的准备一幸好多数由塔赫里太太和她的朋友帮忙——中,我只记得屈指可数的
几件事。 

 我记得我们的誓约仪式。大家围着一张桌子坐下,索拉雅和我穿着绿色的衣服——伊斯兰的颜色,但也是春天
和新起点的颜色。我穿着套装,索拉雅(桌子上惟一的女子)蒙着面,穿长袖衣服。爸爸、塔赫里将军(这回他穿
着燕尾服)还有索拉雅几个叔伯舅舅也坐在桌子上。索拉雅和我低着头,表情神圣而庄重,只能偷偷斜视对方。毛
拉向证人提问,读起《可兰经》。我们发誓,在结婚证书上签名。索拉雅的舅舅,塔赫里太太的兄弟,来自弗吉尼
亚,站起来,清清他的喉咙。索拉雅曾告诉过我,他在美国生活已经超过二十年。他在移民局工作,娶了个美国老
婆。他还是个诗人,个子矮小,鸟儿似的脸庞,头发蓬松。他念了一首献给索拉雅的长诗,那是草草写在酒店的信
纸上。“哇!哇!亲爱的沙利夫!”他一念完,每个人都欢呼起来。 

 我记得走向台上的情景,当时我穿着燕尾服,索拉雅蒙着面,穿着白色礼服,我们挽着手。爸爸紧挨着我,将
军和他太太在他们的女儿那边,身后跟着一群亲戚,我们走向宴会厅。两旁是鼓掌喝彩的宾客,还有闪个不停的镜
头。我和索拉雅并排站着,她的表弟,亲爱的沙利夫的儿子,在我们头上举起《可兰经》。扬声器传来婚礼歌谣,
慢慢走,就是爸爸和我离开喀布尔那天晚上,玛希帕检查站那个俄国兵唱的那首。 

 将清晨化成钥匙,扔到水井去 

 慢慢走,我心爱的月亮,慢慢走 

 让朝阳忘记从东方升起 

 慢慢走,我心爱的月亮,慢慢走 

 我记得我们坐在沙发上,舞台上那对沙发好像王位,索拉雅拉着我的手,大约三百位客人注视着我们。我们举
行另外的仪式。在那儿,人们拿给我们一面镜子,在我们头上覆上一条纱巾,留下我们两个凝望彼此在镜子中的容
颜。看到镜子中索拉雅笑靥如花,我第一次低声对她说我爱她。一阵指甲花般的红晕在她脸庞绽放。 

 我记得各色佳肴,有烤肉,炖肉饭,野橙子饭。我看见爸爸夹在我们两个中间,坐在沙发上,面带微笑。我记
得浑身大汗的男人围成一圈,跳着传统舞蹈,他们跳跃着,在手鼓热烈的节拍之下越转越快,直到有人精疲力竭,
退出那个圆圈。我记得我希望拉辛汗也在。 

 并且,我还记得,我寻思哈桑是不是也结婚了。如果是的话,他蒙着头巾,在镜子中看到的那张脸是谁呢?他
手里握着那涂了指甲花的手是谁的? 

 2 点左右,派对从宴会厅移到爸爸的寓所。又上一轮茶,音乐响起,直到邻居叫来警察。一直到了很晚,离日


出不到一个小时,才总算曲终人散,索拉雅和我第一次并排躺着。终我一生,周围环绕的都是男人。那晚,我发现
了女性的温柔。 

 索拉雅亲自提议她搬过来,跟我和爸爸住在一起。 

 “我还以为你要求我们住到自己的地方去。”我说。 

 “扔下生病的叔叔不顾?”她回答说。她的眼睛告诉我,那并非她为人妻之道。我亲吻她:“谢谢你。” 

 索拉雅尽心照料我的爸爸。早上,她替他准备好面包和红茶,帮助他起床。她递给他止痛药,浆洗他的衣服,
每天下午给他读报纸的国际新闻报道。她做他最爱吃的菜,杂锦土豆汤,尽管他每次只喝几勺子。她还每天带着他
在附近散步。等到他卧床不起,她每隔一个小时就帮他翻身,以免他得褥疮。 

 某天,我去药房给爸爸买吗啡回家。刚关上门,我看见索拉雅匆匆把某些东西塞到爸爸的毛毯下面。“喂,我
看见了。你们两个在干什么?”我说。 

 “没什么。”索拉雅微笑说。 

 “骗人。”我掀起爸爸的毛毯。“这是什么?”我说,虽然我刚一拿起那本皮面的笔记本,心里就知道了。我的
手指抚摸着那挑金线的边缘。我记得拉辛汗把它送给我那夜,我13岁生日那夜,烟花嘶嘶升空,绽放出朵朵的火
焰,红的,绿的,黄的。 

 “我简直无法相信你会写这些东西。”索拉雅说。 

 爸爸艰难地从枕上抬起头:“是我给她的,希望你别介意。” 

 我把笔记本交回给索拉雅,走出房间。爸爸不喜欢见到我哭泣。 

 婚礼之后一个月,塔赫里夫妇、沙利夫和他的妻子苏丝,还有索拉雅几个阿姨到我们家吃晚饭。索拉雅用白米
饭、菠菜和羊肉招待客人。晚饭后,大家都喝着绿茶,四人一组打扑克牌。索拉雅和我在咖啡桌上跟沙利夫两口子
对垒,旁边就是沙发,爸爸躺在上面,盖着毛毯。他看着我和沙利夫开玩笑,看着索拉雅和我勾指头,看着我帮她
掠起一丝滑落的秀发。我能见到他发自内心的微笑,辽阔如同喀布尔的夜空,那些白杨树沙沙响、蟋蟀在花园啾啾
叫的夜晚。 

 快到午夜,爸爸让我们扶他上床睡觉。索拉雅和我将他的手臂架在我们的肩膀上,我们的手搭在他背后。我们
把他放低,他让索拉雅关掉床头灯,叫我们弯下身,分别亲了我们一下。 

 “我去给你倒杯水,带几片吗啡,亲爱的叔叔。”索拉雅说。 

 “今晚不用了。”他说,“今晚不痛。” 

 “好的。”她说。她替他盖好毛毯。我们关上门。 

 爸爸再也没有醒来。 

 他们填满了海沃德清真寺的停车场。在那座建筑后面光秃秃的草坪上,乱七八糟地停放着众多轿车和越野车。
人们不得不朝清真寺以北开上三四条街,才能找到停车位。 

 清真寺的男人区是个巨大的正方形房间,铺着阿富汗地毯,薄薄的褥子井然有序地排列着。男人们把鞋脱在门
口,鱼贯进入房间,盘膝坐在褥子上。有个毛拉对着麦克风,诵读《可兰经》的章节。根据风俗,我作为死者的家
人坐在门边。塔赫里将军坐在我身边。透过洞开的大门,我看见轿车越停越多,阳光在它们的挡风玻璃上闪耀。从
车上跳下乘客,男人穿着黑色的西装,女眷身穿黑色的衣服,头部则笼罩白色面纱。 

 《可兰经》的经文在屋子里回荡,我想起爸爸在俾路支赤手空拳和黑熊搏斗那个古老的传说。爸爸毕生都在和
熊搏斗。痛失正值芳年的妻子;独自把儿子抚养成人;离开他深爱的家园,他的祖国;遭受贫穷、屈辱。而到了最
后,终于来了一只他无法打败的熊。但即便这样,他也绝不妥协。 

 每轮祷告过后,成群的哀悼者排着队,他们在退出的时候安慰我。我尽人子之责,和他们握手。他们之中大多
数人我素未晤面。我不失礼节地微笑,感谢他们的祝愿,倾听他们提到爸爸时的言语。 

 “。。帮我在泰曼尼盖了房子。。” 

 “。。保佑他。。” 

 “。。我走投无路,他借钱给我。。” 

 “。。他与我一面之缘,帮我找到工作。。” 

 “。。他就像我的兄弟。。” 

 听到这些,我才明白自己的生活、身上的秉性有多少是来自爸爸,才知道他在人们的生命中留下的烙印。终我
一生,我是“爸爸的儿子”。如今他走了。爸爸再也不会替我引路了,我得自己走。 

 想到这个,我不由害怕。 

 早些时候,在公共墓地那块小小的穆斯林墓区,我看着他们将爸爸放到墓穴里面。毛拉和另外一个男人开始争
论,在下葬的时候究竟该引用哪段《可兰经》经文才算正确。若非塔赫里将军插手,他们一定闹得不可开交。毛拉


选了一段经文,将其颂读出来,鄙夷地望着那个人。我看着他们将第一铲泥土丢进爸爸墓穴,然后走开。我走到墓
园的另一边,坐在一株红枫树的阴影下面。 

 最后一批哀悼者已经致哀完毕,清真寺人去楼空,只有那个毛拉在收起麦克风,用一块绿布裹起《可兰经》。
将军和我走进黄昏的阳光中。我们走下台阶,走过一群吸烟的男人。我零星听到他们谈话,下个周末在尤宁城有场
足球赛,圣克拉拉新开了一家阿富汗餐厅。生活已然在前进,留下爸爸在后面。 

 “你怎么样,我的孩子?”塔赫里将军说。 

 我咬紧牙齿,将忍了一整天的泪水咽下。“我去找索拉雅。”我说。 

 “好的。” 

 我走进清真寺的女人区。索拉雅和她妈妈站在台阶上,还有几个我似乎在婚礼上见过的女士。我朝索拉雅招招
手。她跟母亲说了几句话,向我走来。 

 “可以陪我走走吗?” 

 “当然。”她拉起我的手。 

 我们沿着一条蜿蜒的碎石路,默默前行,旁边有一排低矮的篱笆。我们坐在长凳上,看见不远处有对年老夫妇,
跪在墓前,将一束雏菊放在墓碑上。“索拉雅?” 

 “怎么了?” 

 “我开始想他了。” 

 她把手放在我的膝盖上。爸爸的戒指在她手上闪闪发亮。我能看到,在她身后,那些前来哀悼爸爸的人们驾车
离开,驶上传教大道。很快,我们也会离开,第一次,也是永远,留下爸爸孤独一人。 

 索拉雅将我拉近,泪水终于掉下来。 

 由于我和索拉雅没有经历过订婚期,我对塔赫里一家的了解,多半是来自婚后。例如,将军患有严重的偏头痛,
每月发作一次,持续将近一个星期。当头痛难忍的时候,将军到自己的房间去,脱光衣服,关掉电灯,把门锁上,
直到疼痛消退才走出来。他不许任何人进去,不许任何人敲门。他终究会出来,穿着那身灰色的西装,散发着睡眠
和床单的气味,血红的双眼浮肿。我从索拉雅口中得知,自她懂事起,将军就和塔赫里太太分房睡。我还知道他有
时很小气,比如说他妻子把菜肴摆在他面前,他会尝一口,就叹着气把它推开。“我给你做别的。”塔赫里太太会说。
但他不理不睬,阴沉着脸,只顾吃面包和洋葱。这让索拉雅很恼怒,让她妈妈哭起来。索拉雅告诉我,说他服用抗
抑郁的药物。我了解到他靠救济金生活,而他到了美国之后还没工作过,宁愿用政府签发的支票去换现金,也不愿
自贬身份,去干那些与他地位不配的活儿。至于跳蚤市场的营生,在他看来只是个爱好,一种可以跟他的阿富汗朋
友交际的方式。将军相信,迟早有一天,阿富汗会解放,君主制会恢复,而当权者会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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