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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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眼下特殊时期,保人们每日都要向他汇报所辖人口的动态。
只有把这些保人充分调动起来,才能随时掌握本县常驻人口的动态,做到对症下药、防患于未然。至于那些流动人口,则要靠线人了……本县所有酒店的掌柜、旅馆的老板、妓院的老鸨、寺庙的方丈、道观的持、商铺的店、牙行的牙、码头的埠……都是他的线人。不仅有义务动向他报告情况,还要为官府提供专业支持。比如出了失窃案子,就会招当铺朝奉前来勘定损失的金额,至于日后追赃,也少不了当铺的配合。
当然保人和线人都不是衙门人,关键时刻很容易靠不住。不过不要紧,王典史手下还有自己人——公人,也就是三班衙役,皂班、快班和壮班。
皂班,就是衙门里的皂隶,负责县衙保卫工作。快班,也就是胡捕头的手下。壮班就是民兵,也是县里的要武装力量,哪怕富阳这样的小县,也有五百民壮,其典史辖半,叫做机兵。另半归巡检司,则叫弓兵。
除了三班之外,还有狱卒、牢头、仵作、刽子手、更夫、火甲之类,也都在公人之列。所以典史又叫首领官,全县的保安、治安、警察、民兵、情报人员,都归他管,可想而知这个官要是当好了,会有多的权势。
当然这个官也极其难当,因为典史虽然官不入流,却也在官序列,受朝廷‘不得官本土’的约束,是以也得孤身到外县上任。又官低位卑、任期短暂,如何镇服手下的各路神仙?那可都是老奸巨猾的地头蛇!
马典史就是个例子,这位四老爷上任之初,也想立威镇服住这班牛鬼蛇神,却被他们整得死去活来……胥吏齐心合力,整治县令都没问题,区区个典史更是不在话下。
总之不到半年,马典史就投降了,从此缩在他的典史厅里,只管上传下达,按期追比,其余的概放手。
不得不插句,当初设计架空马典史,成功抢班夺权的,正是王贤他爹,时任刑书的王兴业。而胡不留和李观,正是他的帮凶。
现在王贤成了典史,局面就不样了。首先他是魏知县的心腹;同时他是本地人,这点非常重要;再者,李观和胡不留是他父亲的老部下,总有几分香火情在里头;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那就是所有人都对他的心计和手腕不寒而栗……
无需吹嘘,只要看看栽在他手里的人名单,就足以让李观和胡不留这样的老油条战战兢兢,不敢因为他是年轻小辈,就有丝毫的懈怠。
所以魏知县算得上知人善任,他让王贤当这个典史,跟马典史在任时,绝对不是个效果。哪怕是蒋县丞分管这块时,都远远无法与现在相比。
王贤不费什么力气,就让手下各路神仙服服帖帖,各司其职,比原先卖力多了。
。
如今,王贤已经将户房的事情交给吴为,自己全力以赴履行典史之责。在这段灾荒时期,典史要负责维护治安、修缮城垣、看守监房,保卫永丰仓,维持售米现场秩序……所谓有福之人不用忙,无福之人忙断肠,蒋县丞管这块的时候,正赶上县里缺粮,本地民众排外情绪严重,每天都有许多起案子,忙得二老爷焦头烂额。
但等王贤管这块的时候,富阳百姓都沉浸在粮荒得解、粮价得降的喜悦里,城里城外片祥和,连地痞流氓都不欺负外地人了,差人们的劳动强度,骤降到原先的三分之不到。
不过王贤心里直有层担心,就是明教会不会报复。为了以防万,他还是加强了戒备,见天走街串巷、下乡巡察,宣传明教的危害,悬赏捉拿明教份子。
虽然明教曾经为驱逐鞑虏、恢复华,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但王贤不理会那些,他只知道如今太平光景,煽动百姓造反的就是邪教,自己既然身在其位,就要保方平安,尽力铲除他们。
好吧,做人要坦诚,别看王贤如此忙碌,心里却乐此不疲……他现在是首领官了,每次出门,都有帮手下前呼后拥。其四名皂隶是法定的长随,还有十几名捕快,几十名民壮,浩浩荡荡,声势惊人!据说这是为了震慑不法分子,但谁敢说没有炫耀的成分在里头?
本来就有,没什么不能承认的。他就是要让富阳县的男女老少都看看,那个他们提起来就各种鄙夷和嘲笑的王二,如今已经是他们的保护神了!
你可以说他庸俗,因为你从没体会过那种,被所有人都瞧不起的滋味。对他这个快意恩仇、从不吃屈的家伙来说,定要报复回来才可以。父老乡亲光听说他如今多么厉害,那是不够的,还得让他们看见才行!
这天结束巡察、返回衙门,已经快到申时了,王贤回到他在户房的值房……他这个典史只是署理而已,等马典史回来了,该干嘛还得干嘛,所以王贤没有挪窝,仍然待在户房办公。
刚到门口,帅辉便迎上来,用嘴呶呶里间,意思是,那些家伙又来了。
王贤笑笑越过他,便见值房外间坐着几个身穿斓衫、头戴皂巾的秀才相公。
几位相公坐在那,直注意着门口,看见王贤出现,便齐刷刷站起来,脸上堆满笑容,拱手施礼道:“学生见过四老爷。”
‘咳咳……’王贤忍不住咳嗽两声道:“说了多少次,别这么叫我。本人只是署理而已。”
“以人之德才兼备,飞黄腾达是早晚的事儿。”为首的秀才正是那玉树临风的李寓,便听他认真的恭维道:“人将来的成就,绝不会只是区区个典史。”
‘区区个典史……’王贤幽怨的想道:‘这可是老子毕生的奋斗目标,这家伙却压根瞧不起……’
见他面色阴沉,值房里的气氛登时变得压抑,众秀才面面相觑,不知说错了什么,惹得王四爷不开心。
当仁不让的在位上坐下,王贤点点头道:“请坐。”
众秀才方敢就坐,李寓小意问道:“这都第七天了,不知人今日有没有空……”
从七天前开始,秀才们便每天登门来请王贤吃饭,均被他以各种理由拒绝了。秀才们尽管肚子牢骚,但不让王四爷消气,老爷子们就要家法伺候。这些自来骄纵的秀才公,只好见天来衙门报道,希望能以诚意打动王贤。
用他们的话说,就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是没想到王贤这块石头,实在是太难开了点,让他们六次无功而返。
好在这第七次,终于有了些眉目,至少王贤开了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西湖游泳?”
众秀才登时哑然,这才知道,王贤直不肯赴约,是记着上元节时,他们输了赌约,却不想履行,竟撇下他的女眷逃跑的梁子。
“这……”李寓赔笑道:“那只是玩笑而已,当时多有得罪,还请人海涵。”
“当初立约时,可不是玩笑。”王贤淡淡道:“我要是没被叫上楼船,肯定被你们扔到西湖去了。”
“不会不会,怎么可能呢。”众秀才忙矢口否定道:“只是玩笑而已。”
“人无信不立,连赌誓立约都可以当儿戏的人,”王贤面无表情道:“我不知道和他有什么好谈的。”
众秀才登时哑口无言,半晌李秀才方艰难道:“下河游泳实在是太丢人了,那样的话我们没法再做人了,人能不能通融下,用别的法子代替?”
王贤脸不悦的沉默半晌,方缓缓点头道:“可以。”
众秀才登时喜道:“只要不下河,人让我们干啥都行!”
“这可是你们说的。”王贤嘴角挂起丝冷笑。(未完待续)
第一二五章 六月债还得快
众秀才闻言心寒,便听王贤悠悠问道:“诸位不愿意履约的原因,是丢不起这个脸。”
“是。”众秀才点点头。
“这么说诸位的颜面很值钱了?”王贤又问道。
“可以……这么说吧。”秀才公们心已经感到不妙了。
“概值多少钱?”王贤追问道。
“这……人何出此言?”李寓苦笑道。
“我这人最是公平,从来都讲等价交换。”只听王贤缓缓道:“诸位既然不想丢了自己的颜面,那就出钱赎买吧。”
“赎买?”众秀才瞠目结舌,实在跟不上王四爷的天马行空,“怎么个赎买法?”
“你们觉着自己的面子值多少钱,报个价出来,”还是帅辉明白人的心,在旁解释道:“若是我们人觉着合适,便许你们用钱把面子买回去。”
“这,这也太荒谬了吧……”秀才们心骂,这不是讹诈么!
“是谁说只要不去西湖游泳,怎么都行?”帅辉撇撇嘴道:“要不是你们求告,我家人宁愿看个热闹!”
李寓心说,别磨叽了,不然又要出幺蛾子了。便重重点头道:“也对,人要多少钱?”
“没听我们人说么!”帅辉翻白眼道:“你们自己觉着,自己的脸面值多少钱!”
“……”众秀才这个郁闷啊,心说这不是难为人么?说少了轻贱,说多了肉痛,让人怎么开口?
王贤也不着急,轻呷着西湖龙井,好整以暇的让他们商量。
“人十两银子,怎么样?”个秀才小声提议道。
王贤连眼皮都没抬,其余的秀才也向他投以埋怨的目光,王四爷分明是让我们出血,你这打发要饭的呢!
“五十两……”
王贤还没抬眼皮,立在他身边的帅辉讥讽道:“原来诸位相公的脸面,就值五十两银子!”
句话说得秀才们红了脸,李寓咬牙道:“人百两银子,总可以了吧?”
“好,”王贤终于睁开眼,众秀才还没松口气,却又听他道:“小辉,拿七百两银子给诸位相公,请他们在富阳县裸奔圈。”
“这……”李寓切齿道:“人开个价吧。”
“这么说,好像本官死要钱似的。”王贤淡淡道:“放心,我两银子都不要,全数捐给慈幼局和养济院。”说着站起身道:“诸位好好商量下,实在不行,就回去问问你家长辈,要是还不着调,就不用再往我这儿跑了。”
说完,帅辉挑帘,王贤进了里屋。
秀才们面面相觑,早知道这货如此睚眦必报,打死他们也不会招惹他。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还是想想如何过去这关再说吧。
因为王贤只给次出价的机会,秀才们不敢自作张,赶紧让人去知会诸位老爷子。
出了这么的事儿,老爷子们哪还能在乡下呆得住,这阵子直住在县城,此刻正聚在李家别业,是以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听管家把这事儿说,老爷子们不禁叹气,真是群书呆子!人家王四爷要的根本不是他们的脸面钱,而是他们老爹的买命钱!
。
几位员外被关进班房,已经整整天了。胥吏们见来了肥羊,自然要精心招待。他们故意用链子把员外们锁在院子里的尿缸旁边,那链子收得很紧,让他们无法坐下,就这样拘了不多久,几位员外便又臭又累,实在受不了了。
李员外声叫李班头过来,道:“李老三,咱们也是本家,你怎好如此折腾于我?”
“员外别身在福不知福了,”李班头呲着黄牙笑道:“要是不讲情面,您老几位现在该蹲牢,不是蹲班房了。”在古代,班房和牢不是回事儿,牢是正式关押犯人的监狱,而班房类似于后世的拘留所,是官府临时关押疑犯的所在。“进去牢,不管情由,先赏通杀威棒!几位员外细皮嫩肉,定然吃不消。”
“那,还要多谢班头呢,”李员外闷声道:“帮人帮到底,我们肯定不会逃,把这链子去了吧。”
“呵呵……”李牢头眯眼贱笑起来。边上个狱卒笑道:“员外想舒服却也容易,里边屋里有桌子,有床铺、天三顿两干稀,要是吃不惯,还可以叫小得们出去买,保准员外们宾至如归。”
“那感情好。”几位员外喜:“怎么才能住进去?”
“先花五十两,方能把这链子去掉,然后可以进这屋。”狱卒便道:“打地铺的话是天二十两,五十两可以上床睡。”
“这么贵?”员外们瞪了眼:“小秦淮最红的彩云姑娘,宿才五两银子!”
“爱住不住。”狱卒翻翻白眼。“有本事就去小秦淮住去。”
员外们实在受不了,被像狗样拴着,只好认道:“先把我们的链子去了吧。”
“那不成,跑了怎么办,”狱卒摇头道:“要么在院子里拴着,要么进屋去关着。”
“……”员外们只好忍痛进屋,哪知道这才是噩梦的开始。江南潮湿,根本打不得地铺,员外们勉强坚持宿,第二天全都升了床。
你以为天五十两就完了?错特错!在这间富阳县最贵的住房里,什么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