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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尘路-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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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因为狂风的原因,还是小岛突然黑暗的缘故,赵老头停止了抽泣,从他越来越平缓的呼吸声中,孟昶知道他现在的情绪要刚才要好很多。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赵老头突然低沉着声音说道:“其实在十几年前,我就已经死了。”
浓郁如同墨水一样的黑暗,赵老头没有丝毫生气的声音,再加上他这句让人惊骇的话,构成了一副无比诡异的画,在这座大海之中的小岛上,任何人听到这句话,只怕已经惊慌地想要逃跑,孟昶也觉得手脚突然发凉,在任何人都看不到的黑暗里,那柄比黑暗更黑的短刀出现在他的手上,调动身体的每一分感知,笼罩在周围的空间里。
赵老头并不知道他这句话带来的恐怖,他也不知道孟昶此时正警惕地看着他,他此时甚至连自己都不知道是谁,如同机械一样的说道:“十几年前,我的船出海碰到了从来没有遇到过的巨大风浪,每个人都以为那是我运气不好,可是他们却不知道那个风浪并不是天然形成的,他们也不知道我在风浪里看到了什么。”
“你看到了什么?”孟昶依旧警惕地问道。
“一个怪物。”
赵老头的声音里出现了惊恐,时隔十几年之后,他仍然表现出肝胆俱裂的样子,可以想象在十几年前他亲眼看到时究竟害怕到什么程度。“那是一个可怕的怪物,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我永远都不会相信世上还有这样的东西存在,它的头就已经比我的船还要大,它的眼睛就好像两扇门,里面发出红光,我看到它的时候,它也看到了我。它明明是个怪物,可是它看我的时候眼睛里居然是一种嘲笑。”
他十分肯定地又重复了一遍:“我绝对不会看错,那就是一种嘲笑,就好像一个人一样,它伸出一条触须把我卷起,它的触须比军舰用的缆绳还要粗。它直接把我扔向了空中,我在空中的时候就看到它一口把我的船吞了下去,我的船上还有十二个人,他们也一起被那个怪物吃了下去。”
“后来我活了下来,从此之后我再也没有出过海,所有人都认为我是被海神救了下来,丢了一魂一魄所以才不敢再下海。可是他们不知道,我能活下来根本跟海神没有任何关系,我活下来的原因只是因为我看到了那个怪物,它把我当成了一个玩具所以才没有吃了我,可是我知道总有一天它还是会来吃了我,所以我不敢再出海,我在岸上已经躲了十年,可是现在我再也没办法躲下去了。”
“为什么?”孟昶突然问道。
“因为它已经来……”赵老头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的声音就已经消失了,紧接着孟昶闻到了一股无法形容的恶臭,他坚信世上所有的臭味集中到一起都无法比这种味道的百分之一,然后他就看到了两道红光在面前的海面上突然升起,如同两扇巨大的门悬挂在半空中。
这时候他的心里忽然升起了一抹警觉,他立即向前趴倒在地,丝毫不顾前面正是燃尽的火堆,然后他就听到一声破空的声音在他的头顶响起,身后的岩石也传来了受到撞击而炸裂的声音。




第十一章 又见顾平
几个碎石块落在他的身上,孟昶抬起头向前看去,空中的两道红光时明时暗,就像一个小孩子在不停地眨着眼睛,那双比门还要大的眼睛里居然散发出一种小孩子看到不理解事情时特有的好奇。孟昶无法看到红光背后究竟有什么,但是却完全可以肯定,两道红光表现出来的意思就是好奇。
它为什么会好奇?正当孟昶的脑海里生成这样的疑问时,身体却突然弹射而起,他趴在地上,不见身体的哪个地方用力,他突然笔直且僵硬的斜着向后、向上飞去,就像有一只手抓着提线木偶身上的线用力向后扯去。
一条粗壮且坚韧的触须从他的眼前掠过,距离是如此的近,孟昶甚至已经闻到了触须上令人作呕的味道,就好像这条触须在死尸腐烂后流出的水里泡了不知道多少年,也只有这样的情况下才能有这种让人无法忍受的味道,孟昶甚至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已经沾上了这种去不掉的味道。
触须掠过他的眼前,在这一刹那孟昶的视觉变得无比的敏锐,在这片仿佛快要凝结的黑暗里,他居然能够看到触须表面那一层让人毛骨悚然的宛如尖刺一样的绒毛。孟昶眼神微凝,在丝毫不着力的空中,短刀带动右手划出一道黑暗的弧线,砍在了这条触须上。
没有刀划过血肉的畅快感,锋利的短刀砍在触须上居然没有留下丝毫的伤口,触须的表面连一点的凹陷都没有。没等孟昶认真地去想这个问题,从刀身上就传来一道巨大的力量,孟昶几乎已经快要握不住刀,身体有如一个炮弹一样砸在了小岛的上岩石上。
尽管在落地之前,孟昶已经做出了最正确也是最有效的应对,但是从刀上传过来的力量实在太大,压在他身下的岩石已经变成了碎块,简单的查探身体后,孟昶发现自己身上的骨头至少断了三根。
空中的红光又忽亮忽暗变化了几下,红光下面传来了几声难听的尖叫,尖锐的声音就好像钢刀刮过钢铁的刺耳声音,直欲穿破耳膜进入到人的脑海里。正当孟昶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的时候,尖叫声突然停了,两道红光上上下下移动了几下之后,渐渐没入了黑时里消失无踪。
海水被分开又复合的声音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狂风也渐渐变小最后完全消失,头顶上的乌云也在狂风消失后慢慢的散开,昏暗的月亮又终于照在了这个小岛上,孟昶扶着一块石头艰难的站起身,却看到原本应该坐在火堆灰烬旁边的赵老头已经不见的身影。哪怕是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孟昶依旧分出一部分注意力放在赵老头的位置,所以他非常肯定在刚才过去的时间里,赵老头根本没有移动过一步。
但这个人却突然消失了,应该坐着的地面上没有丝毫的血迹,也没有脚步离开的痕迹。本应该坐着一个人的地方此时却空空如也,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但是那根弯曲有些地方变得焦黑的竹枝曲向天空,似乎又想在证明什么。
幸好他的小船还在,船上的东西也没有变少,孟昶从船中翻出一点伤药,将与岩石接触时被划破的皮肤处理好之后,又将断裂的骨头移到正确的位置,他就盘膝坐在小船里,慢慢恢复着体内的伤势。除了断裂的骨头外,巨大的力量将他砸到坚硬的岩石上也让他体内受到了一丝震荡,体内的经络也受到了一些细小的损伤。
孟昶坐在小船中缓慢地恢复着。
等到天亮时体内的伤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但是断裂的骨头却没有丝毫复合的迹象,最后又看了一眼赵老头消失的地方,孟昶艰难的划着小船向岸上驶去。
哪怕是在受伤的情况下,小船的速度也比其它的船要快很多,所以一天之后孟昶就已经到达了赵家集边的小港口,同时孟昶也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人。这个人也看到了孟昶,孟昶甚至还看到这个人冲着他挥了挥手,这个人用得是左手。
孟昶的心里升起了警惕,虽然这个人孟昶认识,但是两个人的关系却并不如这个人所表现的那么好,这个人的左手现在也许只能用来做挥手这样可有可无的事情,而这其中的原因正是孟昶。
离得近一些,就看到这个人脸上的笑,一点都不作伪的笑,孟昶又产生了疑惑,这个人应该恨他才对。
码头上停着两条小船,两条一模一样的小船,小船的形状和木料都一样,甚至连船底被水浸泡出的痕迹都几乎完全一样,顾平也穿着一件和孟昶身上用料剪彩完全一样的衣服,他看着孟昶不由得笑了:“上次败在你手里,回去之后我就把所以能收集到关于你的信息都整理好,认真研究了将近三个月,你一定不知道我最后发现了什么。”
这一点孟昶当然不可能知道,他依旧趴在小船中连动都没动一下,也没有抬头看顾平一眼,更没有去满足讲故事人心里的小小需求。
顾平也没在在意,他若有所思的看着孟昶,又说道:“这个发现我如果说出来,你一定不会相信,连我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当时我就觉得这个世界都疯了。在花了三个月的研究之后,我突然发现我有点喜欢你了。”
这个时候孟昶从小船中探出头,虚弱地说了一句:“我有女人,我也不喜欢男人。”
“放屁,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男人,我十三岁就有了第一个女人,到现在碰过的女人比你看过的还要多。”
顾平的脸上因为孟昶的一句话而变得有些恼怒,他的手在空中挥舞半天后又颓然的放下,面色不甘的看着孟昶:“只不过是用错了一个词,你一定也理解我的意思,又何必这样。那个词我实在不想说出来,你装回傻会死啊。”
仔细盯着孟昶很久,却看他没有丝毫的反应,顾平终于丧气地说道:“不得不承认,我开始有点崇拜你了。”



第十二章  伤势
“这个词说出来太丢人,所以我对谁都没敢说。”顾平看着孟昶,眼睛里却没有丝毫崇拜的意思:“严格说起来你还是我的后辈,我就更不能说了。”
孟昶艰难地从船上坐起来,而后认真的看着他,说道:“崇拜我的人,你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这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不过你也别以为在这次的任务里我会让你,就算你跪下来求我都不行。”
“才两年不见,你怎么就变得这么不要脸了。”
顾平看着孟昶:“不过以你现在的状态,你怎么跟我争?”
“你可以试试。”孟昶摇头说道。
“因为有点崇拜你,所以我就开始模仿你,我订了一条跟你一模一样的船,又请人弄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这一点可是花了我不少钱,又花了大价钱订了两套和你的一模一样的衣服,花了一年时间习惯了右手,又花了半年时间练出了比左手更快的速度,最后又专门订做了一把刀。”
从怀里摸出一把刀,扔到了孟昶的面前,看顾平漫不经心的表情,不知道的人以为他是在丢弃一个毫无用处的垃圾。“你看看,跟你的那把应该差不多吧。”
岂止是差不多,简单就是完全一样,两把刀的长短,宽厚没有任何差别,刀身上的纹路也没有丝毫的不同,甚至边缘处颜色的变化也被处理的毫无相差,两把刀如果放在一起,几乎没有人能在第一时间分辨出来,可是孟昶却一眼就看出差别来。
顾平的刀上居然被他刻上了一个没穿衣服的女人!
孟昶抬起头十分不解地看着他,谁知顾平却摸着额头嘿嘿傻笑着:“我总觉得你那把刀看起来实在是太单调,一点美感也没有,所以就给它加点点缀,在我的眼里,没穿衣服的女人永远是最漂亮的。这可是我的第一个女人,你有眼福了。”
这把刀本来也算是不错,但现在却真成了一个没用的垃圾,只怕都经不住一次撞击就会碎裂,孟昶像扔一个垃圾一样将刀还给了顾平,而后轻轻叹道:“看得出来你很用心,模仿得也非常像。”
“本来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当再看到你时,我就发现我错了,错得很离谱。”
顾平突然看着孟昶,愤怒地大叫道:“你现在伤成这样,难道要我给自己来几下?”
“如果你想要这么做的话,我可以帮你,在这方面我比你们都要在行,我的下手也非常有分寸。绝对会保证你受伤的位置跟他的一模一样,也能保证你受的伤绝不会比他轻一点。”
从港口外面传来了一个人的声音,听到这个人的声音的时候,顾平突然闭上的嘴巴,他的脸色也在一瞬间变得很难看,似乎这个人让他想起了不堪回首的事情,他恶狠狠地看着正向港口走过来的人,恨不得在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留下他发泄的痕迹,可惜顾平不敢,否则变成猪头的人一定是他。
这个人的话是对顾平说的,可是当他走到顾平身边时却像完全没有看到这个人,也没有看到顾平脸上难看的脸色,同样也没有注意到顾平蠢蠢欲动的手,他径直地从顾平的身边走了过去,眼睛里是赤裸裸的无视。
丁宁慢悠悠地走到孟昶的身前,蹲在船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我以为顾平这个白痴会变好一点,谁知道他比以前更蠢了;我以为你会从另外一条路过来,可是你偏偏出现在这里;我也以为世上应该不会有人再伤得了你,可是你现在看起来就像一条快要死的狗。每次看到你,你总是能给我很多意外。”
将孟昶背在身上,丁宁好奇地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究竟是谁把你伤成这样,我觉得我应该去好好感谢他。”
赵家集唯一的客栈内,丁宁背着孟昶走进了一间狭小的房间,这个房间真的很小,一张两尺宽的床就已经占据了大半的空间,除了床之外房间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桌没有椅子,甚至连个窗户都没有,头顶一盏残灯发出昏暗的灯光,灯光虽然不明亮却使得房间不至于陷入黑暗之中。
将孟昶放到那张唯一的床上,丁宁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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